《孤寂岁月中的爱人》复己

6、第三章

　　周越铭出了车祸，与其说是意外，倒不如说，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行动。
　　出事地点就在安宁市公安局外，一辆重型卡车全程毫无刹车迹象，直直撞上正在过马路的他。
　　肇事逃逸的嫌疑人是曾经被舒欣亲手送进监狱的安宁地痞头目——付泽凯。
　　他动不了舒欣，却可以通过她身边人来警告她。
　　“你别……”
　　“我得去，我得去医院……”舒欣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她甚至不敢低头看一眼周越铭。
　　那孩子左手手臂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半耷拉着，头部因遭到重创而鲜血淋漓，浑身上下破败不堪。
　　舒欣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只是……
　　手术一直持续到傍晚5点左右才结束，舒欣推掉了手头一切工作，在手术室外等待着。
　　“病人头部受到严重撞击，从而导致大脑皮层功能受损，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大部分意识活动已经丧失，只有皮质下中枢可以维持自主呼吸运动和心跳，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植物……”领头医生看了眼舒欣，将之后的话语吞咽进肚里。
　　因为他看到这个女人好似失了魂一般，笨拙地挪动双腿跟着医护人员离开了这条幽深的走廊。
　　“舒欣！舒欣！”病房外，陈城抱住双眼通红，理智尽失的舒欣，“你听我说！”
　　“说什么啊！”舒欣双手抱头靠着墙面滑坐在地。
　　“你应该振作起来！”陈城对着她吼道，“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
　　她是人民警察，可脱去那身警服，也只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
　　“我对不起老师，没能保护好他……”
　　陈城拨弄着她那一头凌乱的头发，而后紧了紧抱住她的双手，将她按在怀中。
　　“这不是你的错，”陈城略微低头，深吸一口气，“你不是神，不会预判出付泽凯的车会停在市局附近。”
　　“付泽凯？”舒欣怔了一下，“报复？”
　　她轻轻推开陈城，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舒欣？”陈城不敢上前，只怕稍不小心让人再次崩溃。
　　情绪这东西变幻无穷，恰如舒欣此时，方才疯狂悲痛悄然埋入心底，泪水也已干涸。
　　“我回趟局里。”
　　没等陈城应声，舒欣就已经转身准备离去。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停住脚步，背对着他说：“要是越铭醒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陈城抿嘴，故作笑容道：“好。”
　　审讯室内，胡鑫悦和另一位民警对付泽凯进行审讯，或许是二人经验尚浅，又或是付泽凯在受过几年牢狱之灾后，对规则与制度更加不屑，想要一条道走到黑，于是选择与警方对峙。
　　可他没想到的是，舒欣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快速整理情绪，赶回局里参与审讯工作。
　　当他见到推门而入的舒欣时，先是惊讶，后又轻笑道：“不愧是舒队，还是和以前一样冷静得可怕。”
　　舒欣将一摞资料摔在桌上，又抬起手腕摘下手表，漫不经心地挽起衣袖。
　　“你想做什么？”付泽凯盯着她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以至于他丝毫无法判断出舒欣的下一步动作。
　　“车是你的？”舒欣极其擅长隐藏情绪，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在她有必要这样做时才会展现出来。
　　意料之外，付泽凯其实已经做好了格挡准备，可舒欣并没有打他。
　　他耸了耸鼻子，挑衅道：“是我的怎样？不是我的又怎样？”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了。”舒欣走到他面前，微微附身，望着他那张脸，面露嫌弃之色。
　　“你想刑讯逼供？”付泽凯偏头嗤笑道，“这年头，之前搞刑讯逼供的那批警察怕是早就被开除出公安队伍了吧！”
　　“付泽凯！”胡鑫悦猛然拍桌，吼道，“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少废话！”
　　付泽凯唾了一口痰在地板上，舒欣瞧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他。
　　“我给你过你机会。”
　　说话间，舒欣已经抓住付泽凯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
　　这把一旁的胡鑫悦和另一位民警给吓了一跳，二人反应过来后赶忙上前想要拉住舒欣，可似乎……
　　“你不想——”付泽凯支支吾吾没说完这句话，就被舒欣连带着审讯椅给一起按在地上，而他头部所处位置，正是刚才他吐痰的
　　“不想，”舒欣那藏于心底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最后一次机会就是用来揍你的！”
　　电光火石之间，舒欣已经对着付泽凯连捶数拳，打得他面部青肿，口鼻流血。
　　最终还是在同事们联合制止下，才停下来。
　　付泽凯被送去了医院，而舒欣也理所应当接受调查。
　　即便她一人揽下数责，可到最后也只是被停职一年，这其中原因，她也能猜测出一二分。
　　这是她被停职后的第一个月，也是周越铭出事后的第一个月。
　　那孩子身体机依然没有醒来。
　　舒欣给他请了一个护工，而她自己，大多数时候也守在医院里，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
　　一开始，护工阿姨给周越铭翻身擦背时，舒欣会在一旁观摩学习，一段时间之后，她就开始自己动手了，虽然经常弄得一团乱麻，但好在护工阿姨会及时给她给予纠正。
　　这天早上，舒欣来医院时，病房门口聚了一堆人，细看，是队里的同事。
　　“舒队！”
　　“舒队我们来看看越铭。”
　　几个年轻小伙冲她招手，还有几个姑娘直接跑过去对她搂搂抱抱，像是多年老友初相见似的。
　　“你们……”良久，舒欣才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和地点里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你们不上班来这里做什么……”
　　“还不是来看你和越铭的。”说话的是陈城，他手里拿着一堆营养品向她走去。
　　“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舒欣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高兴的。
　　陈城很自然地搂过她，笑道：“这不是大伙都怕舒队你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嘛！”
　　“陈支，你别说笑了。”舒欣走进病房里，先是给周越铭掖好被角，而后将窗户打开透气，一切都有条不紊。
　　见气氛有些尴尬，胡鑫悦连忙上前说：“舒队，越铭最近气色越来越好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舒欣无数次站在床前期待他醒来，可每一次都伴随着沉重呼吸声将这个念想给打消下去。
　　舒欣半晌没说话只是靠着床边坐下来，用手轻轻拨弄周越铭额前的头发。
　　“你们说……”她顿了顿，“他醒了之后会不会怪我？”
　　一开始众人没能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但随着陈城开口，他们都明白了。
　　“你别想太多，越铭他能够理解你当时的心情的。”
　　“那他会不会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才不愿意醒过来？”
　　陈城拍了拍她肩膀：“想什么呢！”
　　“不好意思，”舒队低头，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手背，“我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的想法。”
　　是啊。
　　舒欣何等理智坚强，却败在周越铭这里。
　　她挥向付泽凯的每一拳都不曾后悔，可唯独后悔那日在会议室说的那些话，又或者，她本可以结束会议后去休息室里好好和他谈谈，只是却成为了情绪的奴隶。
　　可，如果把这一切都避免了，难道付泽凯的车就不会撞向周越铭吗？
　　答案是：会。
　　付泽凯报复舒欣是必然，这是他谋划数月的行动，不可能因为可抗力因素而改变。
　　他的目标是舒欣身后的周越铭，哪怕那日市局门口没有那场车祸，可日后这场车祸和其他意外却可以发生在任何时候。
　　舒欣陷入了逻辑怪圈，在周越铭醒来之前她都不会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