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岁月中的爱人》复己

4、第一章

　　舒欣站在警车前点燃了一根烟，她并不是很喜欢烟草味，可有时压力太大，抽烟的确能让她感到一丝愉悦。
　　“别抽了，人相机都架着呢！”
　　一只黝黑的大手伸过来欲要打掉舒欣手里的烟，不想却被躲过去了。
　　“陈支队，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陈城看到岸边站着的那个男生。
　　人群拥挤，可他仍然显眼。
　　“我去说说他。”
　　闻言，舒欣掐灭了烟，一把抓住陈城的手臂，制止道：“还是我去吧，你盯着鑫悦他们，那群孩子干活磨磨唧唧的，多催着点！”
　　来人一头干练短发，额前刘海被一枚小夹子给别了起来，周越铭一眼就认出了她。
　　“越铭，今天没课？”舒欣从兜里掏出一颗星星糖递给周越铭，又看了眼他挂在胸前的“广告牌”，没有做声。
　　说是“广告牌”，其实只是从纸箱上裁剪下一小块正方形，附上几句话而已。
　　周越铭点点头，很快又将头低下去。
　　“有没有吃午饭？”
　　“吃过了。”
　　“上我车里坐坐。”舒欣说着就要将他胸前广告牌取下来，却在听到周越铭说的这一句话后，忽然顿住。
　　“我爸又跑出去了。”
　　舒欣回过神来，轻声对他说：“我给你找。”
　　周越铭猛然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
　　“你先上我车里等一会儿。”舒欣的眼神很温和搂过他肩膀，带着他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舒欣姐，我爸……能找得到吗？”
　　酷暑热风拂过，周越铭额上满是汗珠，舒欣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递给他一包纸巾。
　　“擦擦汗，”她眉头轻拧着望向警车，又极为斟酌地说，“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他走不到哪儿去的，我给你找，别担心。”
　　周越铭苦涩地笑了笑，从胸前摘下“广告牌”把它放进背包里，跟在舒欣身后向车子走去。
　　他望着她的后背，仿佛找到了依靠。
　　一路上电话响个不听，把周越铭安顿在车上后，舒欣头也不回地向警戒线里跑去。
　　风情海岸边人声鼎沸，警笛声响个不停。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岸边勘察工作才完成收尾，平常一忙起来就忘乎所以的舒欣忽然想起车里还有一个人。
　　她招呼着胡鑫悦让他直接带队回局里，而自己则是走到车边。
　　后排座位上，周越铭安安静静地在看书，车窗半放下来，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岸边。
　　“看书呢？”舒欣回到车里，四下找了找车钥匙，“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吃饭吧，到时候顺便送你回学校。”
　　安宁大学校区和市公安局之间只隔着不到两公里的距离，要说“顺便”，也的确是顺便。
　　“不想回学校。”周越铭低垂着脑袋，手指紧紧捻着书页，似是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舒欣发动车子，听到这话不禁笑起来：“你是学生，不回学校想干嘛？”
　　“晚上没课。”
　　窗外热浪翻涌，让周越铭越发内心烦躁不安。
　　舒欣倒也没勉强，而是斟酌了一下，问道：“那……我送你回家？”
　　似是极度不适，周越铭拧着眉抬起头，声音喑哑：“我想去你单位。”
　　“我单位？”饶是有些不耐，舒欣也没当场发作，“那里没有地方可以让你休息。”
　　“我不休息！”周越铭突然大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立马别过头，低声道，“我可以在接待室里看书……”
　　过了几个红绿灯路口，舒欣轻叹一口气。
　　她回过头，用略显柔和的声音对周越铭说：“越铭，我单位人来人往，接待室时不时还会进一些人，在那里看书不是最佳选择。”
　　“这都不重要……”周越铭喃喃道，“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舒欣听得并不是很清楚：“你说什么？”
　　周越铭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把书合上装进书包里，等车子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后，低声道：“就在这里停吧，我自己走回学校。”
　　“还有五六百米呢！我也不差这一会儿。”
　　五六百米离学校很近，但对于你我来说，却无比遥远。
　　周越铭是喜欢舒欣的，这一点舒欣早在支队同事的提醒下有感觉到。
　　但也许在她眼里，周越铭就是一个已经成年了的“孩子”，她给他关怀和照顾都是基于他的母亲曾是她最为敬重的老师，其余，不过是对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的同情而已。
　　“你单位事多，今天又有新案子，再不回去估计就得挨批了。”
　　周越铭语气语气里透露着些许不满，但眼下舒欣也的确没空分出多余心思在他身上，只顺着他的话应下来。
　　“那好，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爸那边我会安排人去找。”
　　三十岁的舒欣和二十岁的周越铭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年龄问题，就像今夜星辰永远也无法与昨日太阳相见。
　　市公安局总是灯火通明，城市守护者依然在这栋办公楼里忙忙碌碌。
　　舒欣赶回去之后立马参加了一个案情分析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
　　“鑫悦，”舒欣叫住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民警，“周为民又跑了，还得麻烦你在辖区派出所的同事帮忙找找。”
　　胡鑫悦笑着打了一个响指，爽快道：“舒队，你这是哪里话，这怎么能叫麻烦呢！”
　　“你小子别臭贫了，赶紧把璀璨花园骗保案的结案报告写出来，上头催得紧呢！”
　　舒欣在工作这方面算得上业内翘楚，年纪轻轻就被破格提拔，如今虽是个副支，但已经超越了行业其他人。
　　那会儿刚升职时，支队里多数人其实并不服她，都心想着一个入警不到十年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胜任副支的工作，可事实证明，舒欣的确可以胜任，甚至比别人做的更好。
　　“舒欣啊，”陈城嘴里叼着根烟漫不经心地向她走来，“周越铭那孩子……”
　　“怎么了？”舒欣给他点了个火，而后倚靠在墙壁上，滑动着手机屏幕。
　　陈城一时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坚定下来：“你把那孩子当成弟弟一样去关照，但他似乎并没有把你当姐姐啊！”
　　闻言，舒欣直起了身子，一脸不解。
　　“你得知道，他是一个成年人……”
　　此时，舒欣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霍敬？
　　“霍老师？有什么事吗？”
　　这人是周越铭的辅导员，至于为什么会有舒欣的联系方式完全是因为周越铭在学校填过的所有表格中，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的是舒欣的手机号。
　　母亲去世，而父亲对于他来说又像是一个矛，所以，他从来都不写自己父亲的联系方式。
　　“舒队啊，”那头声音极其疲惫，甚至周围还有阵阵嘈杂声，“学校和宿舍门禁时间过了，越铭还没回，我和几个学生把学校都找了个遍但依然没找到他，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我想让你帮忙找找？”
　　这个消息让舒欣本就疲惫到险些宕机的大脑在一瞬间启动：“麻烦你了霍老师，我马上联系他，一有消息会立马通知你。”
　　电话挂断后，陈城望着她，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似乎是在观察舒欣。
　　“周越铭没回学校，我得去找他。”舒欣掐灭了手中的烟，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陈城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问道：“一次可以理解，可他这已经是本月第十次夜不归寝，次次都要你去才能找见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难道你觉得我应该放任他不管？”舒欣边往楼下走，边从裤兜里掏车钥匙，但钥匙圈边缘凸出，勾住了裤兜内衬，让本就烦躁的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钥匙扯出。
　　裤兜自然是破了，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舒欣。”陈城拉住她的手臂，凝神注视着她，“有些事情，如果超出了一定界限，那它一定会变质，周越铭时不时这么闹一下，你就得时时应付他，这样下去，你哪能专心办手里头的案子？”
　　舒欣低头看了眼长陈城的手，又望着车子：“老师出事时，也像你这样拉着我手臂，她说，她这一辈子，唯一对那孩子感到愧疚，活着时候整天埋头办案、教书，没怎么关心过越铭，等到快要死了，才觉得和孩子在一起的日子少之又少。
　　我对越铭这样，完全是因为老师，我是成年人，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