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所愿》眉济

8、打电话 让我去接你

　　转眼就到了假期。
　　顾如菱和于立安都在家，自从顾佳钰上次发烧住院，顾如菱和她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这是她自己总结的。
　　比如说顾如菱回家的次数更为频繁，偶尔还做几顿饭，付文时不时的也给她发个消息询问近况……

　　于立安在顾佳钰临出院前一天才知道这件事，他匆匆赶来，上演了一出慈父情深。
　　总之不知具体出于什么原因，两人前几年都会缺席的假期，今年竟然都在。

　　顾如菱问她愿不愿意去外公外婆家，她说可以。
　　于立安皱眉，“好好待在家就行了，休养生息，乱跑什么呢。”
　　顾如菱没说话。
　　“我已经好了，没关系的，妈妈你送我去吧。”顾佳钰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随你吧，总之注意身体。钰钰，别让你妈开车了，我开车载你们。”顾佳钰看向顾如菱，她没拒绝。
　　于是三个人一车，一路无话。

　　顾家早年做生意如日中天，后来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家产业在云市也能站稳脚跟，后来顾如菱接手，顾父退至幕后，收敛起锋芒。
　　顾父顾母对这个独女宠爱有加，女儿年少时风风火火，惹出不少是非，大学刚毕业就生下了顾佳钰。顾家父母说不上多喜欢女婿，但隔辈亲，又是唯一的女儿生的唯一女儿，对顾佳钰总归也是娇惯。

　　顾佳钰一到顾宅，外婆就把她扯到怀里好一会，说：“佳佳又瘦了。”

　　顾佳钰刚出生时叫于佳，叫了快一个月，后来上户口时，于立安给改了姓，随了顾如菱的顾姓，又在后面加了个字——
　　钰，珍宝、坚硬的金属。
　　改名改姓这事是于立安自作主张，见到出生证明那张纸时顾如菱才知道。
　　外婆外公为此还发了一通火，说于立安根本没把小孩当一回事，好好的名儿不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就改了。
　　所以她们还是叫“佳佳”，知道这一回事的，身旁亲近的人都喊她佳佳，佳佳成了小名。甚至后来付文也叫她佳佳，说是亲切。
　　反倒是于立安从来没叫过这个小名，他叫她钰钰，还强迫她把微信昵称改成“yu”，让她不要忘记“于”，不要忘记最终她姓的是于。
　　这不免让顾佳钰感到有些可笑。
　　随父姓像一条既定的程序，从一个受精卵开始，她就先有了姓氏。听起来很滑稽，但是这程序被默认了这么多年。如果有那么个人，她没有跟着爸爸姓，哦？这卡了什么bug了？是父母离异了，还是父亲入赘，还是因为你是个女的，你连父亲的姓氏都不配拥有？
　　稍等，父姓是什么顶好的东西吗？
　　现在也不乏有一些声音，说小孩随母姓是一种开明的行为。那究竟是不是真开明呢？顾佳钰并不认为于立安是“开明的”，开明个屁，这问题就是个悖论，开明反过来就是不开明，既然随母姓开明，那随父姓不就是不开明吗？有什么好论的，母亲怀胎十月，随母姓，最重要是随“母”，而不是“姓”这个结果，冠姓冠谁都无所谓。
　　只是她不理解于立安的某些行为，不理解吧，但还是照做，让改微信昵称，那就改，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争执，再好不过了。

　　顾佳钰握着外婆温热的手掌，对她说：“外婆，我没瘦呢。”
　　外婆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少骗我了。”
　　几个人在一起相安无事吃了顿饭，之后外婆把于立安顾如菱都打发走了，留下顾佳钰在这住两天。考虑到洗漱打扮的问题，又吩咐保姆给顾佳钰备了一堆衣服。

　　吃过晚饭，陪外公外婆散了会步，老人们作息规律，坚持早睡早起。
　　顾佳钰没有事能做了，她回到二楼自己曾经常住的房间——里面很干净，外婆肯定刚让人收拾过。这是顾佳钰小学时住的房间，印象里于立安和顾如菱都很忙，她一个星期就回家两三次，其余时间都在这。不过自从上了初中，她就很少来了，如今再回到儿时的房间，还是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从衣柜里挑出一套睡衣，洗漱完毕之后，趴在床上玩手机，杨月晓和辛沅又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并且列表里新添了一个好友，她现同桌李为声。
　　她率先打开杨月晓的聊天框。
　　杨月晓最终还是去了隔壁市玩，给她发了一通美照。
　　顾佳钰回“真漂亮。”
　　杨月晓的消息很快就接上了。
　　晓风残月：漂亮你也不跟着我出来
　　晓风残月：我姐日出看到一半就走了，我听着是去追前任去了
　　晓风残月：我姐像个愣头青，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她对象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
　　晓风残月：算了，当我没说，是挺好的，对我也超好
　　晓风残月：跪求我姐能追回来啊
　　晓风残月：唉，我自己一个人好无聊
　　顾佳钰都快从杨月晓口中追了一部关于她姐爱情故事的电视连续剧了。
　　这恋爱谈的，也真是够曲折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后，她退出和杨月晓的聊天框，去看辛沅的消息。

　　辛沅的消息就比较正经了，是问她家在哪儿，明天她来接她。
　　顾佳钰想拒绝，刚发了个“不用吧”，辛沅电话就打来了。
　　——嘶，这手机烫手。
　　顾佳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上了那个绿色的键。
　　“喂~？”辛沅拉长语调，这一声有点尾音上扬。
　　“是顾佳钰么。”
　　顾佳钰“嗯”了一声。

　　辛沅开门见山，她没问顾佳钰为什么说“不用吧”，而是直接说道——
　　“顾佳钰，你让我去接你呗，本来就挺不好意思了，好不好嘛？”辛沅的聊天风格顾佳钰实在招架不住，发文字消息是条数多，而语音通话，就……实在、太像，撒娇了。

　　顾佳钰稍微拿远了一点手机，随后轻轻地说：“好，那我一会把地址发给你。”
　　辛沅又说：“你现在就发嘛。”
　　顾佳钰简直拿她没有办法了，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点了几下，“我发过去了。”
　　“好诶。”辛沅声音含笑，又问她，“顾佳钰，你们班作业多么？”
　　顾佳钰仔细想了想，最后一节课黑板上写了一堆作业，一波接一波的课代表在黑板上写。她没有记作业的习惯，作业大多数都随心做。这次也拿了几张试卷，题量挺大的。
　　“挺多的吧。”

　　辛沅小小地抱怨了一句，“放个假也不能消停会儿，你不知道我们班作业有多多，我感觉再多放三天也写不完。”
　　顾佳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团毛线，她在手上缠啊缠，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也会写不完么。”
　　“写不完。好啦，不管作业的事了，明天我来接你哦。”
　　顾佳钰：“好。”

　　说到这儿，这通电话听着就该结束了，辛沅在那头又低低地喊了一句“顾佳钰”。
　　顾佳钰：“嗯？”
　　辛沅的声音轻柔，“晚安。”
　　顾佳钰：“好，你也是。”
　　她挂断电话，看到辛沅发来一条“收到(?>?　　顾佳钰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

　　随后她定了个闹钟，竟然倒头就睡着了。不得不说这一夜很神奇，之前在家怎么也得酝酿半个小时才能睡着。
　　顾佳钰睡饱了异常满足，她心情颇好地下了楼。
　　外婆知道顾佳钰今天要出去玩，塞给她了一沓钱，让她好好玩。
　　顾佳钰哭笑不得，跟外婆解释，她是去当志愿者。
　　外婆说给出去的钱没有要回去的，让她自己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顾佳钰接受了来自外婆霸道的爱。

　　八点钟，顾佳钰等到了辛沅。
　　五月天，还不是多明了的初夏，穿长袖中午有点热，穿短袖早晨和晚上又有些凉。辛沅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裙摆有一圈粉色碎花，长度恰好能遮住脚踝，上身又套了一件薄外套。
　　顾佳钰装束简单，白色T恤搭牛仔裤，背了一个双肩包。

　　辛沅小跑着过来时，裙摆随着步伐舞动，这让顾佳钰想到了翩然的白蝴蝶。
　　“顾佳钰，你等多久啦。”辛沅还有点兴奋。
　　顾佳钰说：“没等多久，我刚出来。”
　　辛沅快步走过，给顾佳钰拉开车门。
　　她俩一块在后边坐着，一路上辛沅跟她说了好几个笑话，还没怎么着呢就到了。

　　下车后，辛沅很自然地从车上拿下顾佳钰的双肩包，挎在了臂弯里。
　　辛沅表姐已经在门口迎接她们了。
　　顾佳钰远远看过去能看见表姐的正脸，她很漂亮，扎一个高马尾，穿着白上衣套了个红马甲。
　　辛沅向她挥挥手，“姐，这儿。”
　　“姐，这我朋友，顾佳钰。”辛沅如是介绍。
　　顾佳钰挺有礼貌地叫了声，“姐姐好。”

　　“你好你好，我是谢晓寒，咱们进去吧。”谢晓寒在前，一边走一边给她们说志愿小屋的大致情况。
　　“志愿小屋”是谢晓寒作为发起人与本地政法大学联合创办的一个公益性组织。来这的志愿者大多数是法大志愿者协会的学生。
　　这次五一假期很多学生都回家了，小屋又临时举办了个活动，为了凑人手，谢晓寒就把表妹喊来了。

　　“小屋”其实并不小，占了眼前这栋写字楼的两层。
　　顾佳钰和辛沅要做的工作很简单——确保活动顺利进行，并且给参加活动的人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
　　“佳钰”，谢晓寒朝她一笑，“你和辛沅你俩一起吧，阿沅之前来过，知道该怎么做。”
　　“你能来，姐谢谢你，耽误你时间了，回头请你吃饭。”
　　“对了，这次绘画活动有六个人参加，有一个参加者患有妥瑞氏综合征，挺严重的，会不自主发出一些尖叫，你们先有点心理准备。”谢晓寒说完以后，轻轻拍了顾佳钰的肩膀，“有事叫我就行，我先去忙了。”
　　辛沅拂去顾佳钰肩膀上的手，“知道啦姐，你快去忙吧。”
　　临走前谢晓寒对辛沅轻哼了一声。

　　顾佳钰和辛沅进到绘画室，里面有几张桌子，一些画板，两个柜子里陈列了各种画笔画布。这个绘画室平时是供小朋友画画的，来这的小孩大多为聋哑人或者自闭症孩子。墙壁上有挺多小孩画的画，顾佳钰大致扫过去，稚嫩、天真烂漫。
　　她俩坐在靠窗的桌子上，顾佳钰拿出手机搜索妥瑞症。
　　这是一种神经性生物学疾病，也叫抽动症，患者会不由自主地、反复出现某种动作或发声，目前没有治愈的方法。
　　顾佳钰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