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所愿》眉济

6、我在吵 找很多借口

　　“你已添加了别思考我在吵，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这一行小灰字将辛沅的验证消息分隔开，两条消息的时间隔了整个下午。
　　顾佳钰才看清辛沅的沅原来是带三点水的沅，还以为她叫辛元。

　　辛沅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么？于是她礼尚往来，发了一条：我是顾佳钰。
　　然后她盯着聊天框，差点笑出声，辛沅这网名，别思考我在吵，哈哈，挺有意思的。

　　屏幕上方的网名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别思考我在吵：我知道
　　别思考我在吵：我知道你名字呀
　　别思考我在吵：乖巧.jpg
　　别思考我在吵：你晚上有空么，请你喝饮料
　　别思考我在吵：不过晚上喝饮料容易睡不着，要不吃点夜宵吧
　　别思考我在吵：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呢

　　emmm。
　　顾佳钰抬起手指，在键盘上删删减减，半天没想好要发什么。
　　好多消息……
　　先回哪个呢。

　　啧。这网名太应景了，顾佳钰点进右上方的三个小点，给她改了个备注——辛沅。
　　连名带姓。

　　yu：不用啦，谢谢。真的不用太客气的。我今天有事，不用麻烦了。

　　顾佳钰其实晚上并没有什么事，可，她们不太熟诶，刚认识两天不到，然后就一起吃饭？也不太好吧，哪里不太好，说不上来。
　　话又说回来，刚认识的时候不都拼了个桌吗？那不也一块吃的吗？所以算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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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任思绪乱飞。
　　纠结的点在哪呢？还是纠结……

　　那边很久都没有回复，顾佳钰刚准备息屏，手机震动了一下。
　　辛沅：好吧。

　　顾佳钰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对顾佳钰来说，一段关系最好的结局，或许就是不要让它开始。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一旦开始产生牵绊，此后必然得维系，无论这段关系最后的走向是好是坏，都要承担相应的结果。
　　你想要，就得给得起。
　　繁琐，疲累。
　　顾佳钰知道，她没有维系这种关系的能力。家里一团乱遭的关系岌岌可危，每天都在提着一口气走钢丝，实在是分身乏术；在学校能认识杨月晓，是靠杨月晓心大、活泼开朗，她很幸运能认识这么一个朋友。
　　除此之外，她没再奢求过什么。

　　微信通讯录里除了顾如菱、于立安、外婆外公，杨月晓，就没有别的联系人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辛沅。
　　好像还挺惨？
　　哦，也可能是微信流行不久的原因。

　　算了，不想了。

　　到家之后，顾如菱和于立安都不在，顾佳钰顿时放松下来。
　　保姆王阿姨问她：“佳钰，今天想吃什么？”
　　没太有胃口，但饭还得吃，“王姨，我想吃点清淡的东西。”

　　吃过晚饭才七点四十，学校晚自习刚上课。云一有晚自习，从七点四十到九点四十，不过并不强制。住宿生必须要上，走读生随意。
　　她和杨月晓都走读，都没在学校上过。

　　两个小时，顾佳钰做了两套数学卷子，晚自习也下课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打开了手机。
　　杨月晓二十几条消息向她控诉她姐在家里哭得昏天黑地、肝肠寸断，说什么和对象彻底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还有一条消息，来自辛沅。

　　辛沅：顾佳钰，你身体好点了吗？

　　顾佳钰翻着都没占满一屏的聊天记录，发现自己的冷漠竟然肉眼可见。
　　好无情。
　　yu：好了，谢谢你的关心！
　　加个感叹号是不是好多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辛沅：那就好
　　辛沅：最近风挺大的
　　辛沅：还是不要贪凉
　　辛沅：那我不打扰你了
　　辛沅：早点休息吧
　　辛沅：晚安
　　辛沅：表情［小猫安睡］

　　顾佳钰绞尽脑汁，这该怎么回。好吧，直接挑最后一条回复。
　　yu：谢谢，晚安。

　　她又回复了杨月晓，和杨月晓东拉西扯了一阵，已经十点半了。
　　杨月晓为了这次期中考试也算是费尽心思，她告诉顾佳钰，自己要学到十二点。相比之下，顾佳钰就没有什么计划了，那就睡觉。
　　yu：明天见吧，我睡了。
　　晓风残月：OKOK，晚安。

　　放下手机，一阵困意袭来，顾佳钰以为是白天发烧再加上没休息好，这会终于可以快速入睡，谁知道第二天早上就出了问题，她又发烧了。

　　不知道做了多少思想斗争，从床上爬起来，再闷着头走了一路。总之顾佳钰坐在座位上，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穿越了，眩晕。
　　她从抽屉里拿出昨天买的药，吃了一粒。又趴桌子上闭上眼，只留下两只耳朵感知。

　　今天周五，前桌正和杨月晓交流甚欢，说明天要去她姐开的自习室突击复习。
　　杨月晓轻轻地碰了碰顾佳钰，“佳钰，你明天也一起去吧。”
　　顾佳钰慢慢睁开眼，嗓子里像被塞了个破锣，“我不去了月晓，这周得去我外婆家。”

　　“好吧，佳钰，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啊，是不是又发烧了。”顾佳钰发白的脸色让杨月晓吓一跳，“你等着，我去给你请个假，去医院吧。”
　　顾佳钰拉住杨月晓，“不用月晓，我吃药了。放心，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的顾佳钰到第三节课就撑不住了，她捱到下课，晕乎乎地去办公室找钱益铭请假。
　　钱益铭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品茶，顾佳钰走过去还依稀能听见钱益铭哼了一声。
　　顾佳钰也只是轻声开口：“老师，我想请个假，发烧了。”

　　钱益铭把那杯茶放到办公桌上，悠悠道：“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不能坚持一下吗？你们现在的女生就是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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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个人上升到整体了。
　　神经病。

　　顾佳钰懒得多说：“坚持不了了。”

　　钱益铭一时无话可说，“谁知道你请假干什么，学习也不好，去哪鬼混也没人知道，让你家长给我电话确认清楚。”
　　顾佳钰：“会和您确认清楚的，但是……”
　　后面的话没等她自己说出，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钱老师，顾佳钰她没手机，也不能提前跟家长说呀，要不就劳烦您借电话给她，要不您就直接联系顾佳钰家长呗。”
　　辛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其实辛沅一直都在，在最后那个办公桌上和她班数学老师讨论一个问题。

　　“辛同学还认识顾佳钰啊。”钱益铭是知道辛沅的，这个人不仅学习好，家世也够好，犯不着跟她犟。
　　辛沅对钱益铭笑笑，“我们很熟。”
　　顾佳钰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钱益铭也没再多说什么，把手机解锁之后递给了顾佳钰。
　　最后顾佳钰给顾如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简单告诉了缘由，又开了免提。
　　“钱老师您好，麻烦您了，一会我们就带顾佳钰去医院。”
　　“你们家长知道了就行。”钱益铭开始找补。

　　等钱益铭手批了假条，顾佳钰朝她们示意了一下就离开了。
　　没想到辛沅追了过去，“顾佳钰，你家长来接你吗？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顾佳钰摇摇头，“不用麻烦了，谢谢你，快上课了，你回班吧。”铃声恰好响起。

　　辛沅看着她，“我没关系的，你脸色很差。我，就送你到校门口。这节课我们班上自习，我也没什么作业，正好透口气。”
　　顾佳钰只得在心里发出一声长叹，“好吧，谢谢。”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走到教学楼外的小路上时，她拿出手机，给杨月晓发了条消息。
　　yu：“月晓，我请好假了，已经回家了，今天应该不回学校了，下周见吧。”
　　上课杨月晓不会玩手机，她没等消息回复就把手机重新装进兜里。

　　旁边的辛沅依然沉默，顾佳钰率先打破有些尴尬的气氛，“谢谢你啊，辛沅。”
　　“你回班吧，不用担心我。”顾佳钰看着辛沅，“我家里人会来接我的。”
　　辛沅低头看着脚尖，“嗯，好的，那我走了。”

　　辛沅没多说别的，转身离开。
　　看着辛沅离去的背影，顾佳钰又想起那天吃烧烤的晚上，差不多的背影。

　　唉，其实应该没人来接她。
　　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文姐，你不用来接我，也不用告诉我妈，我就想请个假回家，没关系的。”
　　能听出文姐那边很忙，文姐的声音忽远忽近，“真的？没骗我吧佳佳。”
　　顾佳钰清了清嗓子，保持和平时一贯的语调，“我真没事，已经吃了药了，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连顾佳钰自己都信了，自己只是单纯不想上学，为想回家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到家之后，她连上楼的力气都没了，直接躺沙发上，干脆小憩一会。
　　或许只是缺乏睡眠，顾佳钰想。
　　睡吧睡吧。

　　再次睁开眼竟然是在医院。
　　顾佳钰看见在旁边病床的文姐，不可置信的动了动手，左手扎着针。
　　文姐一脸戏谑地盯着她，“又骗我啊佳佳。”文姐本名付文，当她妈的助理已经五六年了，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付文对着她就是一顿输出：“你也真能忍啊，都成肺炎了，一半肺都感染了。”
　　“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顾佳钰声音虚弱，又愧疚了几分：“对不起啊文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这样了。”
　　付文眉头紧锁，手指戳了戳顾佳钰的脑门，“天天谢谢对不起的，跟谁学的都是，没人告诉过你吗，太有礼貌的小孩有时候也挺讨厌的。”
　　顾佳钰没接她说的那句话，“文姐，是你把我送到医院来的？”
　　“是你妈，昨天守了你一晚上，刚回家，说去换身衣服。”
　　“你告诉她了？”顾佳钰不解。
　　“告诉了啊，我说你在学校有点发烧，给我打电话向老师请了个假。顾总本来晚上要出差的，忽然告诉我把机票改签吧。后来她就回家了，再后来……就是今天了，让我过来看你一会儿。”付文拨了拨她的头发，“佳佳，难道你没有发现，你妈妈挺了解你的吗？”
　　是吧，顾如菱了解她，知道她如果不是发烧到一定程度了，不会开口请假的。
　　“昨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我听出来了，她很担心你。”
　　“了解，也不了解吧。”这句话不知道在回应哪句，她顺势闭上眼，一滴泪滑了下来，还好是右眼，付文应该没有发现。

　　差不多有一个小时，顾如菱回来了，她让付文走了，病房只剩顾佳钰和她。
　　顾如菱在床头搁下一个袋子，里面装着顾佳钰的手机，“一天了，你同学什么的可能会找你。”
　　她又拿出一包酒精湿巾，拆开，拉过顾佳钰的右手，“顾佳、佳，下次……我不希望有下次，身体不舒服就早点说，别硬撑着。”根根手指被湿巾擦过，瞬间留下冰冰凉凉的触感，掌心微痒，特殊的香味挥发在空气中，顾佳钰其实挺迷恋。
　　“我知道了，谢谢妈妈。”顾佳钰反握住顾如菱的手，“你睡会吧。”
　　顾如菱沉声道：“先不急，我去给你整点吃的吧。”
　　“我还不饿，你先眯一个小时吧，我之后喊你。”顾如菱也没强求，靠在旁边的病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顾佳钰打开手机，又是一波始料未及的消息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