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捡来的钥匙开门》小鱼羡

2、开了门

　　一个火红色的小狐狸挂件，毛绒绒的手感，贺屿程的目光在狐狸耳朵上不自觉地停留片刻，垂下眼帘。

　　老狗也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在等着他继续走。

　　这东西看起来不值钱，也不值得产生任何负罪感，贺屿程把狐狸往口袋里一揣，带着老狗上了四楼。

　　他租的单间就在四楼，其实本来付不起租金，但房东相中了他大学生的身份，再三盘问他是不是没有女朋友，又主动同意暂缓三个月不交租金，人先住进来。

　　当时他感动不已，觉得房东是个爱心人士，八成是被网上连日热搜头条：“20年来本市大学生就业最难”的新闻打动了。

　　后来租房中介的小伙不忍心，才告诉他，那楼里曾经有个房客失踪了，警方去调查过，房东想找个童子身的新人冲冲晦气。

　　贺屿程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找不到工作，兼职的那点钱也不够交正经房租。

　　站在门外掏钥匙的功夫，他忽然愣了一下，最顶头的那一家什么时候换了一个大门。

　　朱红色的全包防盗门显得和这栋楼的气质格格不入，门锁上时不时亮起一点蓝莹莹的光。

　　他不知道，那是监控摄像头的信号灯。

　　贺屿程重新低下头，继续找钥匙，结果翻遍全身也摸不到。狗安静地等，最后他实在急了，把口袋全拉开，狐狸公仔被手指勾着拖了出来。

　　他那时候才发现，狐狸公仔原来真是一个钥匙挂件，金属环上还吊着一个小方块，贴着一个不干胶，上面笨拙的字迹是一个门牌号：

　　「412」

　　他住的是410，412就是走道顶头的那一户。

　　贺屿程想想，拿着钥匙走了过去，打算挂在房门上，也省得这家人去找了。

　　忽然间走道变得静悄悄地，他低下头，与老狗对上了目光，“你真会捡东西。”发自内心地夸了一句。

　　老狗歪着脖子，似乎点了点头，认同他的赞扬。

　　走到门口，到处也找不到挂钥匙的地方，甚至连门铃也找不到，他伸手敲了敲门。

　　就在指关节触碰到大门的瞬间，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从门后涌来。

　　“怪……”他愣了，钥匙环上的小方块碰了一下门锁感应器。

　　嘀嗒——锁舌缩起的声音，提醒他，门开了。

　　呆立了一小会，鬼使神差地，拉开了防盗门。他有种错觉，就好像那是他住过很久的地方。

　　迈开腿，狗跟着他一起进了门。

　　——

　　蓦然，眼前白茫茫一片，像几百个闪光灯同时亮起，根本睁不开眼睛。

　　现实感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直到意识恢复，贺屿程张大嘴，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这是哪里？

　　他明明记得是狗捡到了412的钥匙，自己脑子一冲动想要物归原主，怎么就开了门，怎么就，走到外面来了？！

　　初春潮湿的冷空气黏在皮肤上，打了个寒颤。

　　眨了眨眼，又用力闭上，再一次睁开，伸开五指在眼前晃了晃。

　　这，这么黑？

　　他裸眼视力五点零，也只能看清黑暗中远处几点路灯，四下是寂静无声的……大马路。

　　说是马路，却是铺了沥青的石子路，踩在上面嘎吱作响。

　　面试结束时他看过手机，下午一点三十五分，算上在小公园里和三个小混混磨蹭的时间，怎么也不至于天黑到看不清的程度。

　　浆糊一样的脑子渐渐地将断掉的神经重新连接起来。

　　天黑不黑，好像不是眼下问题的关键。

　　贺屿程大吃一惊，猛地扭头望向身后——

　　别说门，那里连堵墙都没有，空旷的路上只有石子。

　　一栋通体发光，被玻璃幕墙包裹的摩天大楼赫然出现在那个方向，子弹头的外型十分醒目。

　　那栋高楼太陌生，也太科技感，尤其对比周围的荒郊野岭，这种东西不可能出现。

　　贺屿程迅速做出一个正常人在当下会做出的判断：

　　“我在做梦……”

　　裤脚被什么扯了一下，他看见了那只灰扑扑的老狗，脸一下拉长了。

　　顾不上衣服了，弯腰把狗抱起，还是一股呛人的消毒水味，“是做梦吧？”他问狗。

　　老狗不作声，贺屿程愣了，他好像真的没听见这只狗叫。

　　皱起眉，将狗举高了一些，“你是狗吧，不会是什么奇怪的生物吧……”

　　老狗一脸不屑，把脖子别了过去。

　　一声厉声的呵斥从背后传来，“不要抵抗，放下手！”

　　那喊声中夹杂刺耳的电波回音，贺屿程整个后脑瓜都麻了，手一松，才想起狗不是猫，赶在它摔在地上前一秒抓住了一条腿，捞回怀里。

　　老狗根本不领情，咬上他的手背一口，半截狗牙刺进皮肉。

　　疼……

　　不是梦。

　　“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贺屿程战战兢兢地举起一只手，转过身去。

　　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

　　三名穿着深色制服的彪形大汉冲了过来，把两个人影压在地上。

　　地上的碎石头坚硬，那两人的脸都压变形了，嗓音呜咽，不成句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刚才的警告不是对他说的。

　　不过地上那两人身上穿的很像学校实验室的实验服，还有橡胶防护手套。

　　“你是什么人？！”一名制服大汉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贺屿程，不客气地问。

　　“路人……”

　　贺屿程慢慢地往后退，当务之急，是不能被当作目击者。

　　手不自觉地用力，想抓紧狗，却没料到指尖一空，狗脖子从他手缝里滑下去，跳到了地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老狗走到了那几个人面前，似乎是好奇，闻了闻地上的人。

　　“老……贺，我们该回家了。”贺屿程强装镇定，不要多管闲事几个字刻满了这些人全身上下。

　　地上的人被他们抓了起来，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声音，顺从的样子不太对劲。

　　贺屿程装作没看见，用脚尖踢了踢狗，“走，我们走。”

　　“这附近没有居住区，你住哪里？”之前问话的男子又问道，目光狐疑地在他身上打转。

　　“我住……”眼睛转了一下，淡淡地开口反驳，“你是JC吗？”

　　那人哼了一声，对他不合作的态度很不满意，“这一带普通市民是不允许进入的，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几个人的制服胸口都有一个金属小牌，印着“安保A部”。

　　他们的职责是负责这一带的夜晚安防，防止未授权人士进入办公大楼，贺屿程这样的可疑人士就是重点防备对象。

　　但刚才抓住的几个人不是，他们只是奉命行事，阻止签署了保密协议的员工擅自离开园区。

　　“我是从哪里……？”贺屿程往身后一指，“那里。”

　　话音未落，抱起老狗，拔腿就跑——

　　“啊——！”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声，打断了所有人。

　　之前被保安控制的两人捂着头，满脸痛苦地俯下身，那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贺屿程刚跑出去两步，听见是女生的叫声也停了下来，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穿着实验室防护服的两名年轻人痛不欲生地跪在地上，抱着头。

　　“怎么回事？”几个保安也愣住了，他们只是接到通知，说研究部有两名新来不久的员工逃跑，按照规定要带回去进行检查。

　　贺屿程咬牙，“你们伤人？”

　　“当然没有！”问话的保安立刻否认，“你少管闲事。”

　　贺屿程不理他，走近地上那两道身影，关切地，“没事吧，怎么……”

　　那个扎着马尾的影子缓缓抬头，周围几个保安悚然一惊，目光中满是不可能的惊恐。

　　那张属于年轻女孩的脸上，碎裂的防护面罩下，额头有一处异常的隆起，还像气球一样不断膨胀着。

　　眼球也不自然地外凸，就好像眼眶已经容不下了。

　　“什么鬼！”贺屿程听见一个保安把他心中所想喊了出来。

　　最初问话的保安快步走上前，把贺屿程推开，“你走……”

　　几道强烈的白光倏地亮起，把他们脚下的地面照得如同白昼。

　　“麻烦了。”带头的保安嘀咕一句，广播里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

　　“把那两个员工尽快带回研发部，这个陌生人立刻调查！”

　　贺屿程眯起眼，他看清楚这些人的衣服上都有同样的标志，「S.E新能源」，是一家公司名。

　　像他这样学材料的学生，这家公司的大名如雷贯耳。

　　但这间新能源公司在国内没有机构，贺屿程也不相信，自己那一小步成功地跨过大洋。

　　除非刚才那道门是任意门，他捡到的是机器猫……不，狗。

　　想到老狗，低头一看，还乖乖地趴在脚边。

　　“不好意思，你要跟我走一趟了。”保安手上动作一点也不像是感到抱歉，推着他的后背，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面前正是那一栋子弹头造型的高楼，「S.E新能源」的灯牌漂浮在大楼顶端。

　　一队穿着白大褂的人从楼里跑出来，与他们擦身而过，从保安手下接走了俩刚刚逃跑的新员工。

　　“今年是哪一年？”贺屿程忽然问。

　　保安笑了一下，“小朋友，不要犯了错就开始装失忆。”

　　这名青年长得瘦弱，看起来不像歹人，还带着一只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