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捡来的钥匙开门》小鱼羡

12、换身份

　　“天天喂你吃鸡肉干的！”贺屿程不耐烦地抬高嗓门，这家伙在实验室天天追着师兄跑，现在敢装不认识？

　　老狗呜咽了一声，趴在地上闻了起来。贺屿程心想，都十几天前的味道了，还能不能闻得出来，就看狗抬起身子，颠颠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临时宿舍全是独栋小屋，长得都一样，老狗沿着S型曲线在不同房门前停留，嗅嗅，又离开。

　　贺屿程捂着脸，站在几米远开外，冷眼盯着不断晃动的狗尾巴。

　　终于，狗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扭过头叫了两声，召唤他过去。

　　刚迈出两步，贺屿程就懊悔自己轻率了，宿舍的房门锁采用指纹和人脸识别双重保险，他进不去。而且住宿舍的人已经死了，公司也许早就清除了开门权限。

　　狗没察觉到他脚步迟疑，又叫了两声。虽然临时宿舍大部分是空的，贺屿程还是不想惊动其他人，快步到了门口。

　　不抱希望地低头看了一眼门锁，倏地眉头一紧，紧闭的门缝露出小半张薄膜一样的无色卡片。

　　于是试探地往外抽出那张卡，轻轻地咔哒一声响，门开了。

　　手中的那张卡片大小的薄片，似乎是用陨石强化过的石墨烯材料做出的，这材料比纸薄得多，硬度却超过钻石。

　　石墨烯就是一层碳原子，陨石选中了它，却对拥有同样碳原子的钻石没有兴趣。

　　确实很像出自实验室的东西，可是用这种东西把门卡住，会是师兄么？可如果不是师兄，谁又会这么做，等他来撬门吗？

　　贺屿程咽了口口水，他忽然意识到此时他站在一扇门后，面前是那只狗。这情形和一个多月前多么相似。

　　如果这薄片就是“钥匙”呢？那门后会是什么在等着他？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把门推开——

　　墙上的灯感应到人体温度，光线逐渐亮起，新风系统也开始换气。

　　看清门后，贺屿程松了一口气，心头隐约有说不出的失望，开始检查这个房间。这里的布局和他宿舍一样，一个客厅一个卧室，独立洗手间和厨房，所有家电设施都是AI智能控制。

　　房间没有被打扫过，但还是看得出主人离开前有整理过。

　　三步并两步走到卧室，在书桌上发现了几本写过字的笔记本，里面的字迹都是江秋屿的。

　　贺屿程翻了一下，其中一本记录着每天的工作总结，还有一本写满了化学方程式，还有一本似乎是日记。

　　书架上摆着一排专业书，好多本的书封都翻烂了，贺屿程抽出几本，惊讶地发现有些是医学方面的书。

　　打开看见有些折了印的书页上，师兄还用红笔写下备注。

　　贺屿程正埋头细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老狗的低吠，咕噜~咕噜噜~，尾音拉得很长。这和平日完全不同，一股强烈的警示意味，几声极轻的猫叫混在其中。

　　他猛地一抬头，一道黑影从窗外飞快地窜出。

　　似乎是一只黑猫，但体型比一般猫大很多，那只猫在奔跑中转过头看了贺屿程一眼。

　　两只小灯泡般的眼珠子闪闪发亮，瘆得人头皮发麻。

　　贺屿程打了一个冷颤，这时房间里的灯倏地暗下去。

　　他顿时警觉起来，将师兄的几本笔记塞进背包，走出卧室，果然客厅的灯也黑了，窗帘自动恢复到避光模式。

　　整间房黑乎乎的一片，风扇转动的声音也消失了。

　　心迅速往下沉，他怀疑公司正在清除这间宿舍的权限，想走回房间再拿几本书，老狗呜呜地叫了几声。

　　“好，我们走。”他到了门前，手刚触上门把手，一阵刺耳锐利的警报骤然尖叫，撕心裂肺，宛如锥子扎入天灵盖。

　　“啊！”贺屿程整张脸皱成一团，差点干呕。但此时容不得犹豫，保安随时会出现，他立刻拉开门，老狗从脚下跑了出去。

　　拎着背包一路飞快地奔跑，就好像回到了好多年前突然看不见的那个傍晚，路变得没有尽头。

　　那种噩梦般的无助感再一次笼罩，仿佛看不见的恐怖怪物在追逐，只剩下本能地逃。

　　双腿拼命摆动，眼睛已经失去了方向。

　　等麻痹的感觉爬上双腿，贺屿程才发现自己跑回了原先研发A部大楼的那片空地上。

　　肺部和火烧一样痛，他记得附近有个水龙头，很快找到了，拧开龙头就把嘴巴直接凑了过去。

　　现在也顾不得蓝不蓝水的，渴死太难受了，人总是会在痛苦的选项里选那个轻一点的。

　　水里还是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后劲很大。贺屿程苦着脸咽下最后一口，真是奇怪，其他同事都没有和他一样的感受。

　　趁着天色还早，这附近也没有别人打扰，他坐在地上，开始仔细翻看从师兄房间里找到的东西。

　　工作日志翻了几页，就丢在一边，全是枯燥无用的内容。

　　写着化学式的那本，其中有些被他认出是实验室曾经讨论的难题。贺屿程又多扫了几眼，似乎师兄也有和他类似的恶趣味，用实验后的陨石残渣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做实验。

　　陨石残渣保存在特定的真空容器里，他只能在下班后进行这样的小“爱好”。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江博用红笔在几个方程式旁画下惊叹号。但那几个化学式，贺屿程这个本科生一时参不破玄机，只好作罢。

　　最后那本是日记，他纠结了一番，还是翻开了，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师兄一直在暗中跟进生病的同事，他发现无论什么防护手段，只要和陨石接触还是会对一部分人产生致命的影响。

　　和陨石发生的反应一样没有规律可循，发病的原因也不相同。

　　在园区的水中加入鲎血提纯物的提议是江秋屿发起的，他和生物领域的专家反复测试，这种方法有可能会让同事生一场小病，但比直接宣判死亡多出不少时间。

　　鲎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动物之一，蓝色血液里的酶可以保护本体，还会和入侵的细菌发生特殊反应。这种特制的水进入人体内，能探测到异常的细胞，提前预警。

　　尽管如此，还是接连不断地有新同事死去，只好减少待在A部工作的时间。

　　日记里这么写着，

　　「尽管我们极其小心，陨石仍然能够突破防护层，精准地选择它感兴趣的分子发生反应，原理尚未可知，很危险……」

　　「今天小贺开玩笑地说出陨石会不会是一个生物体，也许，我应该重新审视发生反应的规律……」

　　「今天我去地下层取来一些陨石样本，奇怪，为什么我感觉暴露在外面的陨石主体少了很多，不可能是因为A部的取样，难道还有其他部门接触陨石？又或者是它在往地下渗透？我要报告给第十区的主管……」

　　「我终于觉得，我好像发现了一些规律，可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公司必须要停止……」

　　最后几页的日记被撕掉了，贺屿程摸了摸眉骨，看起来江博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以他的个性，绝不会袖手旁观，八成会向公司报告。

　　所以……被公司灭口？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不禁摇头，炸一栋楼只为灭一个口，连他这种人都知道这笔账不划算。

　　难道？贺屿程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会不会，真的是陨石把整栋楼的人灭口了？

　　“贺屿程，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贺屿程眼前一黑，是那个让他浑身不适的声音。

　　律师还是穿着那身黑西服，目光阴郁，对他拿着的笔记本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我是来通知你，公司把你调整到第十区工作，明天去报道。”

　　话说完，转身就走。

　　“喂！”贺屿程喊了一声，前面的身影停了下来。

　　“第十区是做什么的？”

　　“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我的工作是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

　　贺屿程嗤了一声，“工资会涨吗？”

　　律师缓缓转过身，满眼的鄙夷，“贺屿程，能让你去第十区，已经是中奖的运气。”

　　贺屿程跳了起来，拍拍裤子的灰，“你到底是什么人？”

　　律师盯着他，眼神冰冷，“你现在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要记得，你不要变成我的敌人。”

　　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贺屿程低头对老狗，“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老狗规矩地半蹲在地上，拉了一泡粑粑。

　　回到宿舍，贺屿程用房间的电话联系上陈笑冉，提起师兄日记的事，陈笑冉沉默了半响，让他第二天想办法离开园区一趟，把师兄那些遗物交给她。

　　“对了，我看见师兄那里有很多医学书，可我来不及拿走，或许你可以作为家属要求公司归还。”他有些不好意思。

　　陈笑冉吃惊，问了书籍的名字，听完，凄然一笑，“那些书他不敢在家里看，就拿去宿舍了。”

　　“什么？”

　　“其实是我……在我认识他的时候，我就病了……”

　　不知道是否和陨石降临有关，地球上很多人在那段时间同时患上一种怪病，先是味觉失灵，继而是五感慢慢失去，然后就是迎接死亡。

　　这个阶段的时长因人而异，很多病人都声称和陨石有关，但医学界没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