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捡来的钥匙开门》小鱼羡

11、磕上了

　　贺屿程紧紧蹙眉，他会不会记错了，门根本没有开，门缝里的绿光和晃动的影子是他的记忆发生错乱？

　　实验室安全门的设计，即使有人从里面出来后忘记关上，五秒后也会自动关门。

　　那门锁使用机械装置，没有电也能执行，因为实验室时刻防止失窃。

　　他要是没记错，如果门真的是开了，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是有人从里面打开的！

　　贺屿程毛骨悚然，不会那时候里面还有活着的人吧！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不是因为他信了公司的报告，而是当时透过门缝，他看见了跳动的小簇蓝青色火焰。

　　还有一股鱼腥的腐臭飘了出来。

　　那青色的火苗是腐尸产生的磷化氢自燃，他能断定实验室里不可能有活人。

　　而贺屿程当即转身就跑的原因，并不像他和警方说的那样，是闻到了□□的味道，而是看见磷火以惊人的速度合并，膨胀，变成一团巨大的幽白色火光。

　　“危险！”一个念头从脑中炸开，他本能地抓起老狗就跑下大楼。

　　可是尸体怎么会那么快腐烂？白火是怎么聚合而成的？而且那时空气彷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他完全呼不出气，张开嘴像一条缺了氧气的鱼。

　　太多问题，头疼。他盘腿坐在地上，手托着下巴发起呆。这整件事透着古怪，再说陨石埋在地下层，还盖了一层严密的防护罩，怎么会消失呢？

　　想得入神，没注意到不远处一辆汽车朝他坐着的地方开来，到了面前，车喇叭兀地响了两声。

　　贺屿程捂着耳朵跳起来，车窗后一张陌生人的脸，“你是之前休假的研发A部的员工吧，和我去一趟调查小组。”

　　他带着狗一起上了车。那人一言不发，把车开到一栋圆形大楼门口，“进去吧，他们在111会议厅。”

　　进去的时候，发现会议厅没有人，等他坐下桌上的一个红色信号灯亮起，陆续进来了三个穿着公司制服的人。

　　先进来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长者，紧跟着一名面露忧色的女士，两人坐下时都不忘对贺屿程浅浅一笑，尽量缓解气氛。

　　看清最后一个进来的黑衣人正是那名律师，贺屿程皱起眉。那人面无表情，幽灵一样坐在离他最远的位子上。

　　女士清清嗓子，开口介绍了他们的身份，说是公司专门针对这次事件成立的调查小组。

　　“你不用紧张，关于这次的事件，已经确定和你无关，不过你的工作安排需要另行调整。”

　　“我不紧张，”贺屿程缓缓开口，“我只想知道我主管什么情况。”

　　女士愣了一下，长者咳嗽几声打破了僵局，叹息道，“江博士啊，可惜了，年轻有为。”

　　“那天他应该和我一样休假，为什么会回去加班呢？”贺屿程不理睬，继续追问。

　　“谁告诉你……”女士错愕地看着他，“他和你说的？”

　　“是。”贺屿程硬着头皮，脸颊微微一热。

　　女士翻了翻笔记本，“按照江秋屿的工作日历，那天他的确应该休假，但是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回到了办公室。”

　　“他和你的事不要混为一谈。”律师终于开了口，打断了他们，“现在是关于你的工作安排需要调整。”

　　贺屿程抬头望着天花板，“研发A部没有人了么？我不能回到原岗位吗？”

　　一丝诡异的笑容出现在律师嘴角，“研发A部？陨石都消失了，这个部门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女士惶恐地扭头看着律师，却没有反驳。

　　长者尴尬地大笑起来，“S.E公司欢迎你这样的年轻才俊，可以发挥你能力的岗位很多，你已经通过了试用期，可以慢慢选……”

　　贺屿程算是看出来了，这三人里律师才是那个有话语权的，但他对自己心存芥蒂，肯定会为难。

　　自嘲地笑了，带着挑衅的口吻，“你是律师？”从头到尾这人就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仿佛没有那个必要。

　　对方狭长的眼睛半眯起，眉头高高挑了一下，双手抱在胸前，并不回答。

　　“那我要是现在离开公司，你们赔我多少钱？”

　　长者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哎呀，真是可惜啊，年轻人，不过你志存高远，公司这边还是会尊重你……”

　　“一分钱都没有。”律师从牙缝中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

　　另外两人傻了眼。

　　“为什么？”贺屿程认真地问。

　　“你的身份信息有问题，我们还没有追究你怎么通过的面试。”

　　“哦……”贺屿程抿嘴一笑，“那我不走了，反正工作有钱拿，你们也不能辞退我。”

　　S.E在全球招聘都紧急缺人的情况下，特意在合同上加了一项声明，说公司永远不会开除员工，除非员工提出离职。

　　不管他是怎么进来的，反正合同保护他在这里继续工作。

　　律师的黑眼珠顿时暗了下去，成了一潭死水，“贺屿程，我劝你早点离开。”

　　“那你告诉我爆炸事件调查结果。”

　　律师垂下眼眸，“你没有权力知道。”

　　“爆炸是不是因为陨石。”

　　会议室里响起抽气声，女士强行镇定了表情，“贺屿程，我们要谈的是你的岗位安排……”

　　“让他说。”律师重新抬起头，玩味地盯着贺屿程，“你知道什么？”

　　贺屿程避开他的眼神，“我只是猜想……”

　　“你可不能乱说。”长者满面悚然，“这事影响到公司的声誉，我们可以控告你诽谤……”

　　“那我不说了。”耸耸肩，心中好笑，这些人的反应说明他很可能猜中了。

　　律师站了起来，“关掉录音。”

　　女士慌慌张张地在桌子角落摁下一个键。这间会议室专门是和员工谈判用的，贺屿程坐下的同时就自动打开录音设备。

　　“你把你的猜想说出来。”律师走到他座位前，压迫感扑面而来。

　　贺屿程沉默了。

　　他和江博开玩笑地说过这个想法，用地球的检测手段完全无法探知陨石的成分，陨石和某些元素发生反应也是随机的。

　　实验中使用同一种物质，只是从不同材料中分解出来的，陨石有时会青睐，有时就无视。

　　发生反应没有任何规律，任性地像一个孩子，只选自己顺眼的对象。

　　“陨石会不会是一个无机生物？”贺屿程慎重地重复了和师兄说过的话。

　　律师笑了出来，“你是学材料的。”

　　这话的讽刺意味很强，无机物是没有生命的，生物是有意识的，两者不可能共存。

　　贺屿程摇头，“陨石的属性根本不符合地球上的分类，所以为什么没有可能就是一个生命体？”

　　律师瞬间收起笑容，“生命体？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一股杀伤力极强的压迫感充满了整个空间。

　　贺屿程垂下眼，“我只是在想，如果陨石可以随心所欲选择发生反应的物质，那它也可以制造一场爆炸。”

　　三人小组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很简单，它甚至只需要对空气里的氧分子下手……”

　　“够了！”律师迅速地打断他的胡话，“你是一个研发人员，没有基于事实的猜测不要乱说。”

　　“其实你们是知道它消失到哪里去了，对吗？”贺屿程盯着他，心中升起疑云。

　　律师这张脸很奇妙，明明五官端正，但就是无法让他记住，贺屿程甚至觉得离开了这间会议室他可能就想不起来了。

　　而这人的嗓音又很有辨识度，略带沙哑的金属质地，听起来像猛兽的利齿在猎物的头盖骨上摩挲，令人不寒而栗。

　　还有身上那股铁锈味，混着皮毛的腥气。

　　贺屿程的感官把讨厌两个字彻底具化了。

　　律师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今天讨论的是你的工作安排，你的意见我们知道了，回去等通知吧。”

　　那名长者和女士不吭声，眼睁睁看着贺屿程拉开门，走出去。

　　贺屿程走出圆形大楼，拍了拍背包，里面的老狗睡得香，低低吠了一声表示不满。他摇摇头，把手伸进背包，从老狗压着的兜里取出藏着的录音笔。

　　这是陈笑冉拿给他的，告诉他把这里发生的对话都记录下来。

　　“不会被我猜中了吧……”嘀咕了一句。当时和江博讨论陨石会不会是外星球生物体的时候，师兄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瞪他。

　　“不能因为找不出反应的科学规律，就这么自暴自弃。”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特别是在解释不了科学原理的时候。

　　但贺屿程现在能够确定，陨石的消失一定是公司掌握之中的信息，不然整个园区怎么会一片祥和，正常开工。

　　“你到底找不找钥匙？”他半威胁地对背包说，鼓囊的背包一动不动。

　　算了。他呼出一口气，总之师兄不能白死，他要找出爆炸的真相。如果四年前的他能坚持，结果也许会不同……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回到临时宿舍的楼下，忽然想起师兄在临时宿舍也有一个房间，但他不知道房间号。

　　打开背包，“去，找出江博的房间。”

　　老狗不紧不慢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