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已初临 秋夜未央》籣时花

2、第 2 章 一个意外事

　　“哥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往院里走的路上，夏初临好奇地指着秋未阳手里的模型问。

　　“航模。”秋未阳回答。

　　“航模是什么？”夏初临一脸天真地问。

　　“就是一个简易的飞机模型，不过你别看它简单，它可是真的能飞，”说起航模秋未阳便来了兴致，他把航模放到夏初临眼前晃晃，“你想不想看它飞起来？”

　　夏初临从未见过这么新鲜的东西，听秋未阳这样一说登时便把要去贝贝家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兴奋地一点头：“想！”

　　秋未阳把她带到了家属楼后边的一个小花园里，那里有一片不算大的开阔草坪，春日里会有不少老人在那放风筝，到了晚上，还会有些时髦的年轻人在那跳交谊舞。

　　现在正值午后，草坪上人很少，秋未阳先是将自己的航模仔细地检查了一番。

　　其实他的航模是极其简易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的，几条长短不一的塑料板交叉组成一个类似十字架的结构，细长的部分是机身，粗短些的则是机翼，机身下方还有一根长长的橡胶绳一直延伸到机头，连接着两个带着些弧度的垂直塑料片，秋未阳跟夏初临解释那叫螺旋桨。

　　航模的飞行原理也十分简单，秋未阳把螺旋桨拧到了最紧，接着选好角度放飞，螺旋桨在橡胶绳的带动下急速旋转，简易的小飞机就这样飞了起来。

　　夏初临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比神奇的东西，拍着手叫好，然后追着小飞机飞奔而去。

　　小飞机的动力装置太菜，不到一分钟就滑翔落地了，可这丝毫不影响夏初临的激动，她捡起地上的小飞机转身奔向秋未阳。

　　于是秋未阳再一次把它放飞，夏初临又颠颠地追了过去。

　　反复几次后，夏初临玩的不亦乐乎，秋未阳却皱起了眉。

　　这循环往复的场景实在有些奇怪，虽然说起来有些不礼貌，但他是真觉得，自己像是在遛狗。

　　“小鬼，”当夏初临再一次把小飞机放到他手里时，秋未阳蹲下身来对她说，“你想不想自己飞一次？”

　　这无疑是个更具诱惑力的提议，夏初临自然不会拒绝。

　　然而没过多久，秋未阳就再次后悔了。

　　这小鬼也太能玩了，自打她学会了怎么操作后便不知疲惫的一遍遍飞，起初秋未阳还能耐着性子帮她去捡，最后索性扬手一挥，告诉她自己的飞机自己捡。

　　如果不是自己随口问了一句，真不知道她能疯跑到什么时候。

　　“小鬼，”秋未阳看着手中对他来说过于华贵的盒子，很是疑惑地问她，“你妈妈是怎么同意你把这么大一盒点心全带出来的？”

　　刚拧紧螺旋桨准备再一次放飞的夏初临听闻这话猛然警醒，不禁捂嘴大呼：“哎呀！我忘了！”

　　不知不觉已经玩了太久，此时已是日落时分，要是这会儿许茹去贝贝家找她可怎么办？！

　　她几乎是没有一秒迟疑，把小飞机往秋未阳手里一塞，抱起草坪上的盒子拔腿就跑。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秋未阳愣在原地，他甚至都没来及问这只精力过于旺盛的小鬼叫什么。

　　飞奔回家的路上，夏初临还分神忧心忡忡地设想了很多种可能。

　　她在外面玩的时间太长了，许茹正一脸怒气地在家等她。然而这只是最好的结果。

　　还有可能，因为她很晚都没有回家，许茹便打电话到贝贝家，询问她怎么还不回来，然后贝贝妈妈温柔地说啊小临她今天并没有来我家玩呀。

　　这样她说谎的事就暴露了，她不仅得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说谎，还得告诉许茹自己一下午都跑哪去了。

　　她显然编不出一套合情合理逻辑不出错的解释，许茹总能轻而易举地识破她那些拙劣的谎言。幸运的是，她不会骂她，更不会打她；不幸的是，她会取而代之的以一种十分失望的口吻对她说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然后深深地、重重地叹一口气，再自言自语许久，抱怨自己的命怎么那么不好，男人忘恩负义，女儿浑不争气。之后家里的气氛会压抑上好几天，那感觉让夏初临觉得自己简直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弥天大罪。

　　有时候夏初临会想，还不如让她妈狠狠发一通火。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内心无比忐忑地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她。

　　往常只要许茹在家，只要夏初临在她认为合理的时间内回来，她都会立刻过来笑吟吟地给她开门，然后温柔地问玩的开不开心或者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边祈祷许茹只是因为在家练舞或者看电视没听见自己的敲门声，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没有上锁的房门。

　　接着她就看见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透明的水晶花瓶碎裂一地，淡橘色的月季散落在溢出的水渍中，花瓣凌乱，显然是被生生摔下来的。

　　记忆里，许茹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更没摔过家里的任何东西，她一向标榜温柔娴静，摔东西是泼妇才会做的事。

　　正惊讶着，卧室里又猝不及防传来一声脆响，夏初临打了个激灵。

　　她现在觉得，她妈狠狠发一通火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把盒子放回餐桌，蹑手蹑脚走向卧室门边，只见许茹坐在床上一边哭一边骂着什么人，夏初临仔细听了下，被骂的人叫夏诚，好像是要结婚了。

　　夏诚这人夏初临认识，那是她爸。

　　不知夏诚这次算不算救了夏初临，总之许茹那天并没有发现夏初临撒了谎，连盒子里的蝴蝶酥一个都没少这件事都没注意到。

　　那是夏初临第一次见到许茹发火的样子，小小的她怕的要命。但她当时不知道，这并不是许茹唯一的一次。

　　事实上，仅仅过了一年，她便再次爆发了。

　　那是个闷热潮湿的午后，夏初临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手边放着一碗快化了的巧克力冰淇淋，正专心致志地拿着一块拼图对着盒子上的图案寻找它该在的位置。

　　拼图和冰淇淋都是夏诚带来给她的，身后的床上还凌乱的堆着十来件满是复杂花边的小裙子，还有用来搭配的款式都大差不差的十来双小皮鞋。

　　但显然，这些东西对夏初临没什么吸引力，她似乎更喜欢那盒1000块的圣斗士拼图。

　　没多久，她就听见了对面房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确切地说，主要是许茹单方面的怒斥。

　　老房子的隔音向来很差，夏初临听见许茹一遍遍歇斯底里地重复着凭什么小临不能去威灵顿公学，以及中间穿插着的夏诚唯唯诺诺的解释和劝慰。

　　这场持续半下午的争吵以夏诚的离开作为终结，许茹在气势上明显占了上风，但结果却没有任何改变。

　　往后的一个多月许茹都处在极度的恼火之中，夏初临对此很是不解。

　　“妈咪，惠灵顿公排是什么呀？”夏初临带着满满的疑惑小声问。

　　“那叫威灵顿公学，”许茹语气不耐烦地纠正她，“你就记得吃。”

　　夏初临撇撇嘴，无声地等待着许茹的下文。

　　“威灵顿公学是我们这最好的国际学校，从小学到高中都有，每年光学费就要十几万呢！”

　　夏初临不太理解十几万是个什么概念，但她在电视上曾看到过关于“万元户”的报道，十几万，应当是笔巨款了。

　　“可是我可以去南城一小啊，”夏初临说，“阳阳哥哥就是在那上的，他说学校很不错的。”

　　“不准提那个秋未阳！”听闻这话的许茹更是火冒三丈，脱口呵斥，转而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掉价，遂稳了稳心神，对夏初临耐心解释，“你懂什么，南城一小就一公办学校，去那上学的都是普通职工的孩子，一辈子很难出头的，哪能跟威灵顿公学比。”

　　夏初临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眨了眨眼，又说：“可是贝贝也要去南城一小啊。”

　　“贝贝的家庭条件也没多好，你原本可比她……”许茹说到这叹了口气，烦躁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以后再说罢。”

　　在夏初临的印象里，贝贝一家似乎是个标尺，用来衡量所有东西是否“够得上档次”。

　　因为贝贝也要去，所以南城一小就和她们住的单位宿舍楼一样，勉勉强强入了许茹的法眼。

　　可是夏初临觉得她妈这样想实在有些幼稚了，虽然和贝贝同在一个学校，可贝贝多优秀啊。

　　“在本次市级才艺大赛中，我校三年一班的路灵犀同学，分别获得声乐组、器乐组、舞蹈组特等奖，简笔画组一等奖，硬笔书法组二等奖，现在有请路灵犀同学上台领奖，大家掌声祝贺！”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大队辅导员在国旗下兴奋地念着市级才艺大赛的获奖名单，其中特别提出了全校唯一一位包揽所有奖项的路灵犀。

　　操场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夏初临一边使劲地鼓掌，一边转头冲从隔壁班队伍里跑出来的贝贝做了个调皮的鬼脸。

　　贝贝一眼看见了她，笑着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跑上了领奖台。

　　贝贝的大名就是路灵犀，人长得和她的名字一样美。夏初临时常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长相好家境好才艺好，相比之下自己简直太平平无奇了。

　　正想着，他们班队伍后排出现了一些骚动，好像是谁丢了什么东西，但因为升旗仪式还没结束，班主任便让他们回教室再说。

　　解散后，大家三五成群往教室走，几个女生凑到一起，议论着刚才后排发生的事。

　　“听说了吗，咱班吴川宇好像丢钱了。”升旗仪式站在后排的王媛媛跟大家说。

　　“啊？丢了多少？”站前排的周晓彤好奇地问。

　　“六十多吧，订爱科学杂志的钱。”王媛媛说，“他说他把钱放在校服口袋里了，今天早上还在，刚才一摸口袋，就没了。”

　　“这么多啊？”另一位女生曹宁说，“知道是谁偷的吗？”

　　“吴川宇说是他同桌，今天早上他都没离开座位，只有黄小婷在她旁边坐着。”王媛媛压低了声音回答，不时还扭头看看，似乎是确定那个叫黄小婷的女生是不是在她们旁边。

　　“哎，夏初临，”王媛媛拍了拍身边一言未发的夏初临，“你觉得呢？是不是黄小婷拿的？”

　　“啊？”夏初临愣了愣，她直觉想说应该不是，但看大家都是一副肯定是她无疑的神情，便不置可否地说，“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