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路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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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问题啊。”余璇盯着铁门说。
之前自己关门的时候，这东西声音不是挺大的吗?一听就知道学校有多久没有给门上过油。
余璇扭头狐疑地看向林晓，“能撑在丧尸赶来之前锁门吗？”
林晓咽口水：“我尽量。”
沈游风紧紧书包带说：“丧尸会被开门声吸引过来，我们最好还是分头躲着。”
“不要分头。”贺澜皱眉，在刚出门时就走散，而且在没有办法联系的情况下，对所有的行动都无益。
“也是哈... ...”沈游风红脸低头，年语瞟他一眼，刘申立马过去拍拍他：“没事... ...”
很奇怪，他反而更委屈了。
余璇很快给出备选方案：“要不躲树上？只要等丧尸散掉就行了，还不会正面刚。”
楚欧：？
小胖子很迷糊，余璇立马挠挠头打了个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说说而已也不一定要去哈哈哈哈哈... ..."
余璇干笑着，年语已经打开了锁，“咔”一声，然后迅速用手扶着门把，头侧贴在门缝上听。
所有人看见她的举动，顿时没了声，小心翼翼地克制呼吸。
所有的慌乱都炸开了锅。先前的那些设想飞掠而去，只剩了颤抖。他们每个人都作为旁观者看见了丧尸的凶残，却在真正面对时才感受到恐惧。
“我还是不敢去……”刘申用口型说。
没有人反驳他了，因为所有人的想法一致。
十六七岁的年纪，鸡都没杀过一只，打架也是小鸡乱啄不痛不痒，身体素质已经被试卷作业消磨殆尽。
那些不知救不救得回来的丧尸，不是电影里冷冰冰只会嚎叫的怪物。
他们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可爱同学，走廊里欢笑的年轻老师。
一股微凉的血腥气从门缝中钻了进来，铁锈一样的刺鼻气味。冲进鼻腔，从呼吸道再到咽一路下到胃里，浓烈的恶心感席卷了所有人。
血，白花花的肉。黑青的眼珠，掉在地上的肢体，灰白脑浆混着血液，发黑暗红深入骨髓的伤口，满地黏腻的腐臭……
“几个女生……贺澜余璇你们三个上树吧，我和楚欧小刘跑快点引开丧尸。”沈游风环顾四周。他拿出所有的塑料瓶。
“我叫年语。”年语没好气道。但随即她又别过头去，下巴撅得老高。
她还不习惯被男生这样保护。
刘申和楚欧面对着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楚欧只是胖了点，并不代表他就是个猪一样的书呆子。
余璇托着下巴，想想学校的几棵树的形态。
好在花坛里的树都是矮个子，枝桠也多。但路途中间就不一定了。而且……她是真的很害怕。
每个人都很害怕。
贺澜想着教室里的同学。门外稍稍透出几丝光线。
林晓像是还在哭一般，咬牙。
沈游风弯下腰，使了点劲拉开门，探出两只眼睛左右看看。最近的走廊里有一只丧尸，没穿校服，看上去像是之前闯进来的那批。
天太黑，只有路灯幽幽地亮。
他极缓慢地踏出一步，四肢从麻痹状态里活动开了一点。扑面而来冰冷的恶心味道还是让他分了点神。
丧尸垂着头没有动作。
门里，林晓站在门后接替，楚欧先费劲地挤出去，刘申紧随其后。
他们肩上的书包摇晃发出轻响。
在丧尸围困的夜里。
“嗯。”余璇越过扶手拉住贺澜。她的掌心有些凉。
贺澜转过头，微笑着捏捏她的手指。笑得很勉强。
她总是这样，一种强烈的矛盾感。
就好像……崩溃了，但是在崩溃的碎片里冷静自持。
很奇怪，可能情绪和理智不兼容吧。
余璇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拉着她的手，然后接下来奔跑向什么地方。
而且最近的一次就在昨天。
她曾经想过，她觉得这就像逃离桌上的试卷和无休无止的上课铃，手拉着手一起去私奔，私奔向晚自习时远山还未落尽的太阳。
这次也是，不过是伴着门外模模糊糊的月光，考虑着怎么活下来。
年语安静地看着。
楼梯间窗格洒下一点点光线，刚好够描摹她们的轮廓。
年语齐刘海下眼神游离着。她并不那么慌。她本来就云淡风轻一直很无所谓。
年语没什么缺陷，在班上成绩优秀，仅次于贺澜，性格文静。
但她自己知道她有多讨厌庸俗的人类。
她觉得几乎所有的人都很幼稚，下课就打打闹闹，问一些很蠢的问题。
她知道自己的这种心态很不健康。
她也没有朋友，别人对待她的态度一般都是害怕，敬畏。
但她已经无所谓，她并没有多余的情感去理会小孩子们的游戏。
她很淡然。
这淡然过头了就成了无趣。
年语努力从发呆里回神，走在最后面，看着贺澜余璇一高一矮的背影。
楼下有四个花坛，中心有树，除去那棵过于光滑反射着月光的，还剩三棵。
其余的空地不开阔，架空层丧尸黑压压一片，但其实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多。
侧面是通往食堂的大道，极宽，两侧都是极高的树，树中间有高高瘦瘦顶着大圆灯泡的路灯，冬天叶子掉光了，伶仃地支在那儿。
空荡荡的，没有丧尸。
再往侧面的操场就看不清了，旗台旁灯映亮的地方也看不出有活物。
现在唯一不可控的因素是前方两栋教学楼——贺澜轻巧地跳到花坛上。
木质的花坛还是吱呀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以引起丧尸的注意了。
走廊里唯一的那只丧尸抬起头困惑几秒，随即嘶吼起来。
声音很大，它在呼唤别的丧尸。
年语还是那副蔑视众生的表情，走出门前下巴微昂，像只高傲的鸟。
她眸光一转，回头拍拍林晓的肩膀，用口型对她说：
加油。
然后猛地冲了出去，快步跳上花坛，招呼余璇也爬上树。余璇小个子爬得挺快，但丧尸的吼叫声已经逼近！
就是现在！
林晓拉上门，笨重的门嘎吱响着。沈游风和楚欧拧好塑料瓶，用力扔向四处。声音尖锐清脆。
刘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上了大道，站在那里用尽全力大吼，仿佛是要和丧尸比嗓子：“来啊——咬我啊——狗孙子——来咬你爸爸呀——”
贺澜她们学校的校风算是比较文明，于是刘申这一嗓子不仅吓到了丧尸，还吓到了树腰上以及门里的同学。
“辈分乱了吧！”楼上走廊有人探出头来。
留在教室的同学们开了灯，反正丧尸也进不来。
“是刘申啊……”余璇抱着树干暗暗地笑。她有一种又好笑又别扭的感动。
冷风吹过来，把树上的三个人吹清醒了。
但是过度惊吓和劳累使得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精神明晰，身体疲惫。
余璇的发丝在风中跳动。
她的脸贴着凉凉的树皮，校服塑料一样窸窸窣窣响。眼前只能看到树的轮廓，余光里有闪动的光。
丧尸被这乱七八糟四面八方的声音迷惑了。
沈游风左手扯刘申右手拉楚欧：“跑！”
小路只有没被教学楼挡住的地方有一片微弱的光。
这乌漆麻黑的，你也不怕跑着跑着前面窜出几只丧尸来吗！
楚欧很不情愿。
但是身边的人已经带着他从教学楼内侧绕进了小路。
然后沈游风从背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丧尸还在教学楼底下转悠，望着上面的亮光。
它们肯定是能感知到亮光的。
沈游风站在路边捣鼓。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一束强光亮起来。
刘申立马看懂了，是他在钥匙上挂着的小手电筒！
他之前还以为那个是拿来逗猫的呢。
结果还是筒不可貌相啊。
楚欧莫名其妙：你们两个都不慌的吗？
其实也没有。沈游风目前只看见了一个丧尸。白天的情况已经让他有了心理准备。
刘申和楚欧能逃出来已经足以证明，丧尸对于人来说并不是那么致命。
刘申则在脑子里推想他们下午逃到高二教学楼之前，高一那边发生了什么。
……
好像先是校门口被撞破了，保安大叔被咬。一楼惨叫声嘶吼声铺天盖地。然后所有人都只顾着害怕……也不是，有人去关了教室门。
但是教室的门是没有锁的。
丧尸拍门冲进来的时候是谁在叫？
没有印象了。
丧尸应该是不会上楼的。那就只能是有人被咬了想上来求助。
然后在教室门口变异。
……
之后没有发现丧尸大批向这个方向挪动。就连声音都没有听到过。
这楼下的几只还是跟着他们两从高一那边跑出来的。
为什么呢？
丧尸应该是本能被活人吸引的，不可能只呆在一个满是丧尸的地方……
除非……
高一的教学楼里，还有活着的同学！
而且这些活着的同学情况并不乐观，至少他们已经引起了丧尸们的注意。
……
刘申停下思考。就算他想到了又能怎么样呢，那些同学说不定教室门口都全是丧尸，根本等不到机会转移。
不想了。
越是往深处想就越心凉。
“老沈。高一那边还有活人。”
沈游风没有看他。他只是把手电筒转向那只丧尸。
在光打到他脸上时，刘申看见他红了眼圈。
楚欧盯着丧尸一步步走过来，不由得在心里认可沈游风的做法：这样不会像发出声音那样惊动高一教学楼那边，或者说往后两栋楼之间的丧尸。
丧尸。
很冷血的称呼。
可是他们已经死了。那些病毒控制他们的尸体，使他们有了第二次腐烂恶心扭曲丑陋的“生命”。
他们本来都应该安安静静的，有个美好的结局。
亦或者说，他们本来都不应该死，应该在学校里再度过几年并不那么轰轰烈烈的青春，走向稳当的未来。
楚欧很难受，开始对着什么产生了不明不白的仇恨。
丧尸的脚步声沉重而拖沓，反反复复一点一点近了。
沈游风和刘申把楚欧往前一推，带着他跑了起来。
身边的风乎乎响，已经闻不清冷空气里的味道。三个人都迈开僵硬的腿全力冲刺。
前方的路被手电筒照亮，后面有丧尸追赶着。
丧尸走得很慢，但是他们还是不敢慢下脚步。
小路左侧是教学楼，里面很黑很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他们走了。”年语收回视线。
余璇：“我们这边搞出这么大动静，高一那边的丧尸没反应吗？”
贺澜从树上一点一点挪下来：“我想是有的，只是我们没看到。”
“？那就赶紧跑啊！”年语语气里终于有了点着急的情绪。
这露天的叉在这儿是想给丧尸吃自助餐吗！
“跑吧跑吧。”余璇从树上下来，抖了抖书包带子。
年语用手拂开刘海——实在是太挡视线了。
路灯借了点月光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路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