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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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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所有人都梦想着食堂、宿舍这样的大粮仓,可是前行的代价可能是失去生命。而且,一旦离开,就是海里失联的行舟,守着教室的同学不知道探索同学的安危,前去突围的同学也无法将消息传递回去。
总之,这是一条死路。
一群正年轻的孩子,怎么能接受。
沈游风的提议看似轻轻飘飘半句话,其实沉重到说哑了一片人。
“今天晚上。但是,我们要带走一些吃的。”一只脚轻轻地踏了出来。是余璇。
她好像一直都把自己勇敢坚强的那一面暴露出来,隐忍着恐惧。但她还是说了“们”。
她笃定有人一起去。但余璇好像也没那么确定。
她咽下口水,默数着。静静的夜铺天盖地袭过来。其实他们都不困,但是四肢已经麻痹,过度的刺激让他们无法逞强。
余璇没有看见贺澜表态。余璇知道这不能怪她,因为对生命负责的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罢了。
如果她不去的话,自己也再等等好了。余璇叹了口气,垂下眸。这毕竟不是下课一起去吃个饭。
年语吹了一下厚重的刘海,眼里的不屑快要溢出来:“你们还要点脸吗?一群大老爷们儿让余璇一个人心甘情愿赴死?”
“我也去。”年语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只是坚定地走向余璇,黑夜里看不清她的目光。
刘申和楚欧转头瞄一眼沈游风,走到他身边。
余璇紧咬着嘴皮,一言不发。心里却分崩离析。她知道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但是她会主观地想。贺澜……好像没有那么强大。
教室里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和呼吸声。谁也看不清谁的心,谁也怕被指责成为懦夫,但是一想到也没有别的人主动站出来,就稍微少了一点谴责,多了一点侥幸。
走廊外是极广阔的夜空,月亮的光撇开云雾照在地上。
幽幽反光的瓷砖,一个人走了出来。手里提着看不清轮廓的一堆东西。
是贺澜。
“我把吃的收拾好了。”
贺澜脸上没什么神情,冷冷淡淡,从白天的崩溃边缘一下子变成如此冷静理智的人,不知是为什么。
但足够了。余璇已经松了一口气。
沈游风抖落开外套,严严实实地拉上拉链,开口了,能听出声音里有点紧张:“我们教学楼里的丧尸数量应该不是很多,尽量屏住呼吸不发出声音,万不得已时可以丢东西吸引。”
这是最基础的战术。
“我们今天一晚上不一定能去到食堂,那里太远了,虽然是一条直路通到底,但真的太远了,每次下课去抢饭吃都要跑很久。”楚欧眼巴巴地看着储备粮。
显然这一番说辞并没有打动谁,刘申狐疑地看看他腰上的肥肉:“你跑过吗?”
楚欧很受伤,但也只能压低嗓子:“你说这话我可就不乐意了!胖子也是有胖子的尊严的!”
不过总有人不想听他们俩关于身材的讨论,余璇很是不耐烦地挥挥手,之前的那点儿脆弱敏感的小心思早已没了踪影。
贺澜笑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中途在一些地方停下来?”
年语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沿路的建筑,下巴微抬:“能够去的地方就只有操场边上的那几个小屋子了,而且门应该是锁上的要从窗户翻进去。”
“丧尸进不去就行。”沈游风低头努力在脑子里搜刮。
“那食堂怎么进去?小卖部的门在食堂里面,我们要开窗户翻进去,而且食堂那边肯定会有丧尸。”余璇问道。
“那就翻进去啊。”贺澜带着笑意的语气像是在说“一起去接水啊”之类的话。
她好像从崩溃中组成了一个自己,冷静自持。月光模糊了她深刻的轮廓,几缕碎发柔软地垂下,细巧地绕过肩膀。温柔中最明朗的一抹亮色是她的眼睛。
里面闪耀着坚毅。
余璇好像又想起了那段暗恋她的日子,她好像一直如此的可靠,以至于她从窃喜,到目光里离不开这个人。看到她时会被她的气质所迷糊,觉得她可爱,心里酸酸的。
然后看清自己的感情,从害怕到孤注一掷。
所幸,她是她的唯一,不是之一。
余璇把目光转向她,清清嗓子。窗外安安静静,好像从丧尸爆发开始的一个梦境。
“教学楼里也有丧尸啊,万一有听觉灵敏的追出来了怎么办?”年语考虑的很周到,能看出来她很细心,不想让所有人平白无故添负担。
还没等大伙回答,人群里突然出现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你们……你们真的要去食堂吗?”一个女生揉着眼睛,抽泣着走过来。
年语从半睡半醒间起来就一直保持着烦躁,眼下更是无差别开始攻击:“对啊,不然等着饿死?你想一个人孤零零没吃没喝饿死,周围都是绝望,还是想冲出去拼一把?再说了,你又不一起去你他妈叫什么?”
言语很过激,甚至在黑夜中所有人都觉得她在翻白眼,虽然根本看不见。
那个女生也不哭了,像是被吓傻,呆呆地说:“没……我只是害怕。你们至少也是我一个年级的同学。”她就地坐下,抱住双腿。
“哦……原来是担心我们啊。”
年语的态度变得很快,微微道歉以后说出了这句话。
担心,又能怎么样呢?她的嗓音哑着,最后一个音几乎是气泡。
剩下的只有生死未卜的猜疑。
那就天亮之前,向着食堂出发。
每个人一个书包,吊带全部调整到最轻便的状态。余璇和贺澜也不能再披头散发,至于年语——她的头发拧成一股,盘在头上,像个小帽子,配上齐刘海显得有一种循规蹈矩的秀美。
贺澜伸手问道:“谁带了橡皮筋?一根就行。”
刚才还在哭的女生默默挽起袖子,把胳膊上的橡皮筋取下来。纯黑色,很素。在一中是绝对不会违规的款式。
一中这种严酷到就连皮筋上有点颜色,都会被叫去扣分的学校,也不知道贺澜是怎么天天披着头发戴帽子招摇过市的。
贺澜接过落在手上的橡皮筋,转头递给了余璇。那个女生稍微抬抬眉头,有些疑惑。
余璇不太确定,压低嗓子:“给我的吗?”
贺澜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然后摘下毛线帽子,用手把头发盘在头顶,然后又戴上帽子。
少了那些长长的朦胧,多了几分干净利落。就连刘申都看了几眼,张大了嘴。
贺澜察觉到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露出一个笑。都是同学,正常的欣赏也不会让她感到不适。
余璇盯着手上的皮筋。然后给自己扎了个马尾。但是头发太短了,炸开的啾啾在后面一翘一翘。
沈游风点了一下人数和食物,他们带的吃的够两顿左右,但数量还是比较可观——装零食的袋子瘪了一块。
六个人,楚欧刘申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已经亲如兄弟,二十年前在村子里走散的那种。
沈游风自己是一本行走的生存指南,贺澜智谋,余璇机敏,年语适合鼓舞士气。
“你们还要一个人去锁门吧,我可以吗?”之前那个女生声音很小地问。
余璇抬眼看她,愣了几秒,然后告诉她那扇门怎么关上。
说到最后,她看着她的眼镜在夜里的反光,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轻笑了一下:“林晓。”
询问里藏着的是诀别。
一行人背着包,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运动鞋在瓷砖上一步一碾,没有弄出任何声响。斜着望过去能看见架空层影影憧憧的丧尸,摇头晃脑,时不时和别的丧尸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沈游风转头对教室里的人竖起食指,示意他们不要慌。
“我感觉我还是没做好心理建设……”贺澜用气声说。
年语翻个白眼:你之前不是挺冷静的吗……一会儿要爆炸一会儿又说自己慌是什么意思啊。
贺澜以一种自嘲的姿态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我觉得应该没有谁可以一点也不害怕吧。”
“那确实。”刘申瘦猴儿似的在前面探头探脑,“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出……谁踩我!”
“闭嘴。”余璇有点炸毛,这种时候了打什么退堂鼓?
大伙很快就走到了楼梯间,逼仄的空间里挤了七个人,尽管是寒冷的冬夜,呼吸腾起的雾还是让他们身上激起了汗——亦或者是吓出来的。
厚重的楼道门平静地立在那儿,什么动静都没有。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它,好像目光都被吸进去。
那扇门的后面,将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晓站在他们后面,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安静瘦弱,没有存在感,只是抱着胳膊看他们。
楚欧举起胖手,拍了拍沈游风的肩膀。
“……走吧。”
沈游风像被赶鸭子上架的,心里很慌。
以自己那仅仅作为爱好的“知识”,真的可以背负起这几条命吗?
但他们看他的眼神里只有信任。这可能就是少年的单纯。他们完完全全把自己的一切交付给他,不计一切后果。
那就不要辜负他们吧,尽力把一切做到最完美,哪怕牺牲掉自己也要保护好他们信任的目光——一只脚默默地踏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