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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安萍陷在绵软的衾被中,神思恍惚,疲惫不堪,简直有些怀疑,刚刚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不过是一场噩梦,然而,四肢的酸痛,以及手腕上的瘀伤,却又确凿无疑地证实,不是梦。
      “安萍?”头顶上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醒了?你觉得怎么样?”
      是乔兰。安萍吁一口气,目光掠过床头柜,上面碘伏、酒精、纱布、绷带、棉签、创口贴,以及口服的外敷的药物琳琅地摆了一排,不觉哑然失笑:“乔兰,你开诊所呢?”
      “还有心思耍贫,”乔兰伸手在安萍额头上轻叩一记,“我被你吓死了。”
      离开半山,安萍把车弃在山脚下,叫了辆出租车,去了乔兰租住的公寓。夜阑人寂,门铃响了许久,乔兰才睡眼惺忪地来开门。门一开,安萍一头扎了进来,一言不发,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着实把乔兰吓了一跳。
      “没什么,”安萍指节微屈,活动了下拇指,关节处还有些不适,但尚能忍受,“你先帮忙检查检查,我这里脱臼过,然后又自己掰正回去了,但现在还是有些肿,是不是没复位好?”
      乔兰瞥一眼安萍僵直又肿胀的拇指,诧异道:“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受的伤?”
      “说来话长。”安萍叹一口气,简明扼要地给乔兰讲了讲这两日的惊心动魄。
      “你的身份,是怎么泄漏出去的?”乔兰在安萍拇指关节周围按压两下,“疼不疼?”
      “还好,”安萍蹙一蹙眉,“我也不知道,还没来得及想这些。”
      “应该没什么大碍,肿痛是因为关节脱臼的时候,周围的软组织会被连累,受到损伤,韧带也会被轻微撕裂,一会给你热敷一下,再喷些白药止痛。”乔兰转过身去,在床头柜上寻找着喷雾剂,“先这样,假如一直持续疼痛,还得去医院。你别动,我去给你拧个热毛巾来。”
      门“啪嗒”一声关上,乔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安萍靠回枕头上,闭上眼。
      许涟的态度变得古怪,是从宋雅美出现之后开始的,只是安萍自己近来过于轻率,放松警惕,没有在意。宋雅美与许涟在会议室里单独对话半个钟头,讲了些什么?宋雅美捎给许涟的东西,又是什么?
      “敷上。”一条热毛巾递过来,打断了安萍的思绪。
      安萍接过热毛巾,心不在焉地搭在手腕上。
      “你有没有听我讲话?敷在你拇指上的关节处,散瘀,消肿,止痛。你搭在手腕上,有什么用?”乔兰无奈,将热毛巾夺过来,叠了三层,又敷在安萍的拇指上。
      “乔兰,”安萍任由乔兰摆布,若有所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什么意思?”
      “什么?”
      “我告诉许涟,想扳倒陈曼,还得依靠警方的力量,许涟反唇相讥,讽刺我幼稚,还莫名其妙地抛出来一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螳螂想捕捉树上的蝉,却不知道黄雀正在后面窥伺着,也想逮它。”安萍思忖着,“假如……许涟的意思是,我是螳螂……谁是黄雀?谁在我身后想暗算我?目的又是什么?”
      “我记得,先前在西关的时候,你告诉我,道上的人会与警方勾结,各取所求,”乔兰沉吟,“卧底的身份被泄漏,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有人告密,二是自己疏忽。安萍,会不会……”
      安萍缄默不言。乔兰的分析不无道理,陈曼能与西关警方勾结,许涟自然也能与南江警方搭上关系,西关当地警队里有蛀虫,南江本地警队也未必干净。在南江,除王队之外,只有陈局知道自己的身份。乔兰的怀疑,安萍自然也想到过,然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自己掐灭了。
      也许,是不敢面对这种可能性。
      “安萍,你的身份,我谁也没告诉,”见安萍神色有异,乔兰连忙声明,“连安希也没有。”
      “我不是在怀疑你,”安萍愣了愣,“我是在想……我得联络我的上线碰个头。”
      “这……”乔兰错愕,“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泄漏出去的,你的上线到底靠不靠得住,警队里是不是出了内奸……你这么贸然出去接头,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是谁从中作梗?”安萍摩挲着缠在指关节上渐渐冷却的毛巾,“乔兰,‘富贵险中求’,正义也是。螳螂不出现,又怎么能把黄雀给引出来?”

      东郊,人工湖中央岛屿上的花园洋房里,庄勇大气不敢出,只打着手势,叫女佣进来打扫。陈曼立在落地窗前,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根烟,怒气未消,马克杯被摔碎在地板上,橘红色的茶汤泼了一地,掺杂着皱缩又蔫巴的茶叶碎末。
      “陈曼,你冷静,你听我……听我把话讲完。”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扬声器正在外放,传出来一把低沉的男声,听上去有些慌张,却勉力自持。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陈曼怒道,“姓王的,许涟无人机拍摄去盯你手下的条子,我不奇怪,你手下的条子废物,没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我也不奇怪,我奇怪的是,你分明发现了头顶上有个无人机在转悠,你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继续接头,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是注意到有无人机,但……我也没想到它是……是来盯我们的……西郊工业园区靠近西松岭,山明水秀,时不时有无人机出没,拍摄照片,拍摄视频,也不出奇,谁知道……”手机另一头的声音低了低,显得软弱无力,“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我……”
      “你心里头打什么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陈曼吐出一口烟圈,断然截下话头,“五年前,西郊工业园区的事故,宋雅美是唯一的人证,如今宋雅美下落不明,我又不许你把条子撤回来,你担心条子再继续调查下去,接触到宋雅美,东窗事发,引火烧身,索性故意把条子的身份泄漏给许涟,想假手他人,斩草除根,一劳永逸,姓王的,我先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狠?道上的兄弟送你个‘秃鹫’的绰号,倒是送对了。”
      沉默,手机另一头尴尬地咳嗽两声,终于心虚地开了口:“陈曼,你别怪我,我也是不得已……你知道,我儿子这些年事业刚上正轨,孙子也才一岁……一旦五年前的事故被挖出来,公安这边重新立案侦查……我倒没什么,该受什么处分我受着,但我儿子怎么办?假如只是开除公职倒也罢了,但你知道,一旦追究刑事责任,他是得去坐牢的,他去坐牢,我孙子……我孙子怎么办?”
      “我知道,”陈曼冷笑,“我当然知道,你儿子如今在城建局当局长,青云直上,官运亨通,除了他自己,咱俩,还有宋雅美,谁也不知道他当初在‘寰宇’的时候贪心不足,牟取暴利,手上有五条人命……至于你,以权谋私,包庇你的私生子,毁了一个女孩子的前途,是,这是没什么,但这么些年,你,市刑侦支队的队长,充当我的‘保护伞’,从我每一桩走私或毒品交易里抽取5%的利润分成,作为所谓的‘保护费’,这些账又该怎么算?”
      “陈曼,你什么意思?”手机另一头的声音忽然上扬,语气也倏地急促。
      “姓王的,咱俩合作这么些年,互惠互利,有来有往,我没什么亏欠你的。你抽取利润分成,一开始要求2%,后来要求5%,我一口答应,从来没与你计较过这些利益上的东西。你担心宋雅美五年后反咬一口,我立即叫手下去处理。姓王的,我对你,也是仁至义尽了,你现在想撕破脸,我也陪你到底,我坐牢,我死,你也别想好过。”
      “陈曼,你别冲动,别冲动,”手机另一头清了清嗓子,语气也旋即软下来,“好好的,讲什么死不死,坐牢不坐牢,撕破脸不撕破脸的……是我不好,这次,是我不好,我也是着急,急过了头……但你也别担心,刚才安萍还联络我了,至少……许涟还没什么动作,还来得及补救……”
      “安萍?”陈曼微眯双眼,“你手下的条子?没有死?”
      许涟发来的邮件里,除了无人机拍摄的视频之外,还告诉陈曼,别枉费心机了,条子已被他们按照许云飞从前的规矩处理掉了,言之凿凿,还附上照片为证。照片应该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图下来的,不是很清晰,隐约可以分辨出是个女子歪在地上,不知死活。陈曼本有三分怀疑,听到秃鹫的话,心下越发生疑。
      安萍还活着?
      倒是奇怪。以许涟的性子,一旦知道安萍的身份,是决计不会轻易放过的。
      除非许涟……喜欢安萍。
      安萍住进半山,与许涟同居,相处日久,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陈曼抖一抖烟灰,烟灰簌簌落下,有一二火星溅落在手腕上,刺痛,心头也仿如被灼了一下,微泛涟漪,五味杂陈。
      其中一味,叫作嫉妒。
      “是,是,”手机另一头接过话茬,“叫安萍。”
      “条子联络你干什么?”
      “讲是有一些线索,想碰个头。”
      “告诉我你们约定的时间,还有接头的地方,”陈曼捻灭烟头,“我过去会一会。”
      顿一顿,又冷笑道:“许涟的心上人,我可得好生招呼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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