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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迈出包间的门,安萍立即察觉不对,卢卡斯的手先前是虚扶在她肩膀上的,出门后,手遂不安分地向下划一道弧线,又若无其事地搭上她的腰身,她不动声色地闪一闪身,他的手悬空滞上一滞,片刻,又若无其事地伸了过来。
      以安萍的脾性,早已一巴掌甩过去了,然而此时显然不能,一巴掌甩过去,如若卢卡斯着了恼要动手,接不接招?不接招,枉挨一顿拳脚,接了招,三招之内把卢卡斯撂倒绰绰有余,然而回头他向许涟告状怎么办?她有功夫,她身手好,是决不能被许涟知道的。安萍心上盘算着,脚下已踉踉跄跄被卢卡斯半拖半拽进了电梯。
      从三层到一层,还他妈的搭什么电梯?居心叵测。安萍腹诽。
      卢卡斯果然居心叵测,一进电梯,变本加厉,本来虚虚地搭在安萍腰身上的手开始肆无忌惮地摩挲、揉捏、上下游弋,旁若无人,惹得一旁的年轻男女频频侧目。安萍闪避,不当心却把身后一位年轻女子撞了个趔趄,卢卡斯伸手揽过安萍,箍住双肩,向年轻女子抱歉地一欠身:“抱歉,我女朋友喝多了。”
      年轻女子睨他一眼,颊上肌肉厌恶地抽搐了下,而后耷下眼皮,往边上避了避。
      电梯晃晃悠悠地往下,到负一层的车库,门一开,年轻女子逃也似地先出去了,安萍没有动:“不是……打车吗?”
      “我叫了个代驾,开我的车送你。”卢卡斯把安萍从电梯里拽出来,“司机已到车库了。”
      安萍被卢卡斯扶到车旁,卢卡斯打开车门,几近是粗鲁地把安萍揉搡进车后座,而后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弯腰钻进来,不及坐下,已心急火燎地扯开自己的衣领,浓烈的酒气夹杂着呛鼻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安萍忍着恶心挡开他:“你干什么?”
      他又压上来,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喘息声:“妹妹……别这样……许涟……手下的员工……谁他妈……没被我验过……货……许涟这娘们儿,疑心病,谁也不相信,你知道的,条子盯着许涟,总企图往公司里……安插卧底……尤其是你这种刚来的……你乖乖地陪我,下次我……我在许涟面前……给你讲两句好话……”
      卢卡斯胡乱地撕扯着安萍的衬衫,狭仄的车内没有开灯,四下阒寂,布料撕裂的声音分外刺耳,安萍慌乱之下反倒把心一横,他妈的,总不能坐以待毙。左手肘撑着座椅,她微微斜过身来,猛地抬肘狠击他下腹,他吃痛,手上力道也泄了三分,安萍乘势屈膝顶他□□,虽然只使出三四成气力,然而两击直中要害,卢卡斯猝不及防,怒不可遏地啐了一口,反身又扑上来,一手按住安萍的肩膀,另一手劈头将打下来,安萍方欲抬手格挡,余光却从后视镜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形。
      是许涟。安萍不觉怔住,心下一凛:欲擒故纵?许涟的试探还没结束?卢卡斯的骚扰也是许涟的计划之一?
      这么一分神,颊上已挨了一巴掌,生疼。
      他妈的,许涟这个变态。
      既然许涟到场,安萍少不得把一身杀气生生敛下,只护住头,蜷缩着身子故作惊慌失措,尖声呼救。须臾,车门被拉开,传来一声断喝:“卢卡斯,你又犯什么病?”
      卢卡斯的容色与身子一并僵住:“涟……涟姐?”
      他妈的,演技还挺到位。
      许涟面色铁青,伸手把卢卡斯从安萍身上拉开,搡倒在地,一言不发,尖头高跟鞋一脚一脚往他身上乱踹,踹得扎扎实实,丝毫不虚。安萍歪在座椅上,冷眼觑着许涟动作,不觉咂舌:这狐狸,心够狠。
      卢卡斯被踹得连声惨叫,许涟仍没有打住的意思,厉声道:“刚才在上面,我说没说过,安萍是我的人,别他妈动歪心思?九间房一整个会所的女人不够你玩,你玩我的人?你他妈是不是活够了?”
      安萍无声地扯了扯唇角,在心底冷笑一声:虚伪。
      卢卡斯缩着身子语无伦次地求饶,安萍转过头去,对着车窗玻璃,匆匆地把自己的头发抓乱了些,而后团着身子,蜷曲双腿,胳膊搁在膝头上,头伏在胳膊上,待许涟坐进车来的时候,安萍情绪已酝酿完毕,完全进入状态,屏息,运气,眼泪蓄势待发。
      人生在世,全凭演技。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许涟伸出手,手却悬在安萍肩膀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安萍低低地呻吟一声,肩膀微微发颤,挣扎着坐直身子,一手拢着被扯开的衣领,眼圈泛红,目光涣散,泫然欲泣。
      美中不足的是,纵使安萍狠下心来在自己胳膊上用力掐了两把,蓄势待发的眼泪到底没流下来。安萍一面丧气,一面自我安慰,也不一定非得怆然涕下,过犹不及。
      “我扶你上去,会所三层有套房,你洗个澡,我叫前台给你送身换洗衣衫来,今晚在这里过一夜,明日再送你回去。”许涟顿一顿,将落未落的手缩回来,“抱歉,我没想到……你一定吓坏了。”
      安萍并不想在会所的套房里过夜,许涟是老奸巨猾的狐狸,鬼蜮伎俩层出不穷,谁知道接下来还会使出什么招数来试探?然而又不好拒绝,只能顺从地被许涟搀扶上套房去安顿下来。

      洗了澡,吹干头发,换了一身衣衫,安萍从浴室出来,却见许涟仍坐在沙发上。
      “许总,”安萍轻咳一声,委婉开口,“快两点钟了。”
      “我知道,”许涟放下手机,眉宇之间见出一丝疲惫来,“你先去休息。”
      “但你……”
      “我陪你,”许涟接过话头,言简意赅,口吻稀松平淡,却又笃定,“你不用担心,九间房是我场子,有我在,你可以放心,没有谁敢造次。”
      安萍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许涟斜睨一眼,说:“怎么?卢卡斯归卢卡斯,我是我,他是个变态,我不是,你该不会因为他而迁怒我,怀疑我对你也心怀不轨?”
      他是变态,你比变态还变态。安萍腹诽心谤。
      床垫很松软,被子也是,安萍折腾一晚上,属实是心力交瘁,一沾枕头,立即困意袭来,然而并不敢放纵自己酣然入眠,只能闭着双眼假寐,却勉力撑着维持着半醒的状态。
      这么捱了半个钟头,昏乱之中,周身上下忽觉一丝寒意,是被子被掀开了。
      我操。安萍本能地攥住被角,把被子裹了裹。这狐狸,又想干什么?
      许涟撩开安萍颊上的乱发,染着朱砂色的尖甲却并不刺挠,如夏日午后的熏风,挟着若有若无的馥郁芳泽,轻柔地拂过脸颊,安萍按捺不住,睁开双眼:“许总?”
      “还好,没有皮外伤,你左脸颊有些肿,一会我叫前台送些冰块来给你敷一敷。”
      许涟泰然自若地把手移开,直起身来,把风衣脱下丢在沙发上,内里只搭了一身丝缎质地的吊带长裙,墨灰色,低V领,领口缀饰轻纱蕾丝,裙后镂空设计,见出如蝴蝶翅翼般曲线流利的两侧肩胛骨。
      狐狸。安萍眯着眼,皱皱鼻子。狐狸精。
      狐狸精风姿绰约地往浴室去,片刻,浴室里传来淅沥哗啦的水声。安萍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丝合缝,一头扎进两个枕头之间的罅隙里仿如鸵鸟,咬牙切齿地想着,只要许涟敢爬上床来,她就敢一脚踹过去,把许涟踹下床去。
      去他妈的,卧底可杀不可辱。安萍平日里很少讲粗口,实在是气急上头才会骂上两句,今日荒唐接二连三,安萍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脏话稍嫌贫乏,在面对许涟的时候不太够用。
      然而许涟迟迟没从浴室出来,安萍胡思乱想,从如何把许涟踹下床,浮想到如何在许涟发怒之前从这间套房脱身,从逃离会所的路线,又浮想到如何向上头交代,上头如若怪罪下来,该处分处分,该挨罚挨罚,反正决不再当卧底……想着想着,安萍上下眼皮又沉沉地合拢了去。
      再睁开眼时,已是日头空悬,安萍一场好眠,周身疲软,懒懒地只想继续盹着,余光瞥见沙发上卧着一个人,冷不防打个激灵,惶惶地坐起身来。许涟卧在沙发上熟睡,风衣披在身上,眉尖微蹙,一呼一吸,均匀而安稳。
      安萍松一口气。
      “你……醒了?头还疼不疼?”许涟张开惺忪睡眼,打了个呵欠,“前台送冰块过来的时候,见你睡得酣沉,就没叫你,冰块放在吧台下的冰柜里,你自己去敷上……想吃什么?我叫厨房送来。”
      安萍迟疑:“你……在沙发上对付了一夜?”
      许涟耸耸肩膀:“不然?我洗完澡出来,听你一直叨叨,别过来,别动我……”
      觑着许涟的面色,安萍的心又警觉地悬了上来,昨晚上一直强撑着不敢入眠,一来是担心许涟有所动作,二来则是生怕自己梦呓讲出些什么不该讲的话来,然而到底是定力欠缺,意志薄弱,此时懊恼也无济于事。
      安萍决定以攻代守,遂冷下脸来,打断许涟:“许总,卢卡斯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许涟一扬眉毛:“什么意思?”
      “他告诉我,你不相信我,怀疑我接近你是……另有所图,”安萍直视着许涟,一字一顿,“所以叫他来试探我……我只是不知道,许总到底想试探什么?试探我是否能接受职场上见不得光的肮脏的规则?试探我被骚扰甚至侵犯时会不会反抗?许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不信任我,可以不用我,不必这么侮辱我。同为女性,你这样,是不是有些卑鄙?”
      许涟微怔,目光也一寸寸冷下来:“安萍,你是这么想的?”
      安萍抿着唇,执拗地盯着许涟。
      “是,”许涟冷笑一声,换上轻描淡写的语气,“我是不相信你,你事无巨细地查我的底,心思缜密,又机灵,又伶俐,你这种人才,是把双刃剑,用得好,将来定是公司的栋梁,是我的左膀右臂,用不好,是危险,是不定什么时候会引爆的火药,所以我一面用你,一面怀疑你,一面试探你,我觉得这没什么。至于卢卡斯,我是叫他去试探你,但没有,也不可能叫他去欺负你,或许在你眼里我并非善类,但我为人处世尚有底线,还不至于这么卑劣。如你所言,你可以怀疑我,但不必这么侮辱我。”
      许涟目光如炬,没有一丝闪烁。安萍心中略略有了底,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去,形同心虚。
      “卢卡斯,我自会处理。”许涟沉声道,“至于你,你还在试用阶段,如若你断定我是在侮辱你,断定我是个卑鄙、不择手段、没有底线的上司,你可以立即离开公司,我不用你赔付违约金。”
      他妈的,若非有任务在身,谁会来你这破公司。
      安萍心下这么忿忿地想着,却垂着头不发一言,只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今天给你放假,一会送你回去,你自己想清楚,辞职与否,明日给我答复。”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许涟接听,三言两语,却是神色遽变,简单应付两句,遂匆匆挂断。
      “卢卡斯死了,”许涟转过身来,望着安萍,“警方初步怀疑是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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