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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夜阑人寂,安萍歪在沙发里,手上是一叠寸把厚的关于连环凶案的资料。先前在许涟的办公室里,安萍尝试套许涟的话,问许涟为什么可以凭直觉判断人的善恶,许涟答得言简意赅,这是在道上历练出来的经验。安萍问,什么经验?能不能教教我?许涟嗤笑一声,说,我在江湖上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在学校里念ABC,况且,凭你这脑子,没救了。
      安萍把五桩凶案的资料分门别类,在茶几上一字排开,逐份研究,顺手扯过一张广告传单,在反面涂涂抹抹写下思路。
      第一桩凶案,死者卢卡斯,死者后脑勺有锯齿形的瘀伤,死因是颈动脉破裂,失血过多,由此警方推断,凶手首先用手袋击晕死者,然后用凶器割喉致死。尸体被处理过,上面没验出任何皮屑或指纹,干干净净,凶手或许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现场有洒落的白色粉末,经检验后证实是阿普唑仑,怀疑凶手患有抑郁症或焦虑症。
      案发当夜,张嘉超在现场,作为警方的刑事技术鉴定人员,反侦察能力绝对不差,而且,在张嘉超的住处,也发现了阿普唑仑,但,作案动机是什么呢?
      安萍摇一摇头,继续往下读。
      第二桩凶案,死者沈北,无业游民,是个宅男,平时的生活轨迹也很简单,不外乎是出租房与便利店两处地方来回打转。死者被发现倒毙在桃园路附近一条僻静的窄弄里,血液里验出酒精含量以及少量的□□成分,死因同样是颈动脉破裂,失血过多。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身上也没有因抵抗而造成的伤痕。由此警方推断,凶手很可能是在死者的食物里下了□□,待药效发作后将死者拖入窄弄,一刀致命。警方试图调取监控,想查明死者生前到底接触过什么人,然而,桃园路附近的监控被上个月一场狂风暴雨破坏,一直没修好。
      这一份资料末尾附上了一条备注:□□,苯二氮?类镇静催眠药物,属于一类精神药品,临床上多用于失眠患者,口服后十五分钟内左右生效,半衰期极短。浅蓝色片,可溶于水或其他饮料,溶后无色且无味,与酒精相互作用后可在十分钟内使人陷入昏迷。
      阿普唑仑是处方药,□□也是,张嘉超既能弄到阿普唑仑,是不是也能弄到□□呢?
      第三桩凶案,死者何刚,某化工厂的门卫,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出租房里,死因与卢卡斯、沈北一致,同样是在失去知觉的状态下被一刀刺破颈动脉,失血过多,身亡,不同的是,这一次从死者的血液里检验出致晕成分是□□。死者出租房附近并无监控,案发时又是午夜,因此无从得知当夜到底是谁上门刺杀了何刚。
      第四桩凶案,死者叶昌,南江理工大学化学系教授,被发现死在南江理工大学的后山上。南江理工大学的后山有两处去往山顶的栈道,一处在校园内,一处在校园外,山势不算陡峭,也不太高,是校内师生与附近居民户外运动的首选地。叶昌每周末只要不碰上刮风下雨之类的恶劣天气,必然会清晨五六点钟出门去爬山,他的尸体是八点钟左右在后山被发现的,致命伤仍然是在颈动脉,血液里同样检验出了□□成分。只是南江理工大学的后山并没被开发过,不是公园,从山脚到山顶,均无监控,校园内去往山顶的栈道入口处倒是有个监控,但调取后并无发现。
      凶手运气还挺好,案发地居然没一处是有监控的。安萍打了个呵欠,旋即又想,也有可能是凶手心思缜密,下手前事先去实地考察过,专门挑着监控失灵或没有监控的地方作案。
      下一份资料是四位死者的社会关系调查,安萍潦草地一页页掀过去,目光最终被一行简明扼要的结论吸引:四位死者均有过侵犯女性的行为,怀疑凶手作案目的与此相关。
      但于海飞没有。安萍思忖着,伸手取过茶几上最后一份资料。
      第五桩凶案,死者于海飞,健身教练,被发现死在武陵路的桥洞下。安萍不觉苦笑了一下,武陵路位于东郊,四周围又没什么居民区,是个待开发的荒僻路段,尤其是在夜里,黑灯瞎火,没有监控,正因如此,安萍与王队往往会选择在这里接头,凶手很聪明,选择了这么一个地方作案。
      于海飞工作的私教工作室倒是距离武陵路不太远,两三公里左右。工作室的另一位私教告诉警方,于海飞案发当夜收工后继续在工作室里操练拳击,到十点钟左右,匆匆去洗了个澡,披上外套出门,讲是去见个朋友,而后再没回来过。翌日,一位清洁工发现他死在桥洞下,腰腹上多处刀伤,生殖器被割下。尸检时,同样在血液里检验出了酒精含量及极少量的□□成分。
      其他四位死者是被一刀毙命,于海飞却是被在腰腹上捅了十来刀,而且明显于海飞服下的□□含量远低于其他四位死者,似乎凶手并不想于海飞完全失去知觉,只想他失去反抗能力,活生生地被捅到肠穿肚烂,在痛苦之中死去。
      或许凶手对他恨之入骨?但为什么呢?凶手会是于海飞去见的朋友吗?
      这位朋友,会是张嘉超吗?
      张嘉超这么介意自己被从调查组除名,会不会另有隐衷?
      安萍又打了个呵欠,瞥一眼手机屏幕,已将近凌晨两点钟了。
      把茶几上的资料整理好,安萍步履不稳地进浴室洗漱,正洗漱着,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微博的推送消息。微博一向如此,不分昼夜地推送一些所谓的“头条”“热门”,但往往被推送的这些新闻总是滞后的,比如半个月前一场台风过境南江,很可能半个月后微博还会莫名其妙地推送一条:“市气象局称台风将于明天凌晨过境,市民注意预先防护,尽量不要出门。”
      这次的推送也不例外,推送的是两个月前东郊森林公园卢卡斯的凶杀案。安萍把口中的牙膏泡沫吐掉,顺手打开微博,一面心下忍不住怀疑,大数据居然灵敏到这种地步了?
      关于凶杀案的这条新闻下面,评论按回复数从多到少排列,第一条明摆着是在引战,被骂得体无完肤。引战的ID叫作“北方的狼”,IP显示,是本地人。
      安萍忽然一个激灵,瞌睡也醒了一半,慌忙漱了口,折回去找出第二桩凶案的相关资料。
      资料里显示,沈北在社交媒体上的ID,正是“北方的狼”。
      这个发现,使安萍有些兴奋,甚至萌生了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念头,会不会,凶手是从微博上发布的这条新闻下的评论里挑选作案目标的?

      “欸,安萍,安萍……”
      安萍蹙一蹙眉,抬头,工位对面的罗祁一脸慌张,压低声音:“你身后,身后,十一点钟方向,涟姐过来了,别打瞌睡了,Word打开,Excel打开……”
      “什么?”安萍揉一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额头上被敲了一记,罗祁吐吐舌头,低下头自顾自忙碌去了。安萍转过头,望着垮着脸的许涟,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你在搞什么?”许涟怒声道,“叫你十点钟前把改好的方案给我,方案呢?”
      安萍一整夜没怎么合眼,与王队连线讨论连环凶案到将近五点钟,王队一开始不耐烦,后来拗不过安萍的死缠烂打,勉强听了听安萍的分析,也觉得颇有些道理,答应传达给调查组,从新闻后的上千条评论里进一步寻找线索。
      “我……抱歉,许总,我昨晚有些失眠……”安萍故作惊慌,手忙脚乱地打开Word,“方案我马上改,给我半个钟头,半个钟头后给你。”
      “半个钟头后,我若是见不到方案,你这个月奖金减半。”许涟撂了句狠话,转身离开。
      “涟姐最近,怎么脾气这么坏……”罗祁忍不住低声开口抱怨。
      安萍顾不上搭理罗祁,逐条逐条开始研读方案,刚读了两页,手机响了,是乔兰。
      “乔兰?怎么这个时候打给我?”安萍一心二用,眼睛还盯着文档。
      “安萍,你能告诉我……嘉超的地址吗?”
      乔兰的声音有些怪异的颤抖,安萍一怔:“怎么了?”
      “也……没什么,嘉超有些衣物落在我这里了,我想给嘉超送过去。”
      “但……你也知道嘉超的性子,我担心我若是把地址告诉你,下次嘉超连我也不见了。”
      “你放心,我有分寸,”乔兰慌忙道,“而且……嘉超还在误会我,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送东西倒是其次,我是想去劝劝嘉超。”
      “这……”安萍犹豫着,张嘉超对乔兰还在气头上,又有可能是连环凶案的凶手,万一与乔兰再次发生争执,一时冲动,一念之差,后果不堪设想。
      “安萍,你还在听吗?”
      “在,我在,”安萍作出了个折中的决定,“我陪你去。”
      “这……我晚上还得回鉴定中心开会,只有下午有空,你不用工作?”
      “没关系,我陪你去,回头见。”
      安萍放下手机,轻叩两下罗祁的办公桌:“江湖救急,我有些私事得去处理一下,方案给你改,你不是想吃世茂广场刚开的自助么?周末去,我作东。我一会发短信给许总打个招呼。”
      罗祁听得一愣一愣,及至听到最后一句,才反应过来:“什么?你又作什么死?”
      安萍微微一笑,拎上手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矮下身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十分钟后,许涟冷着脸从办公室出来,把手机沉沉地砸在罗祁的办公桌上:“安萍呢?”
      “出,出去了……”
      罗祁目光掠过许涟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安萍发来的短信:
      “许总,我有些私事必须去处理,方案罗祁正在改,这个月的奖金我不要了,抱歉。”

      午后天气转阴,无风,气压极低。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垂坠在天际,却是纹丝不动。从公交车上下来,乔兰觑见安萍不时抬手擦汗,抱歉道:“不好意思,这种天气,还劳烦你陪我这么折腾……”
      “没什么,”安萍戏谑,“我是担心你俩一言不合动手,连个劝架的也没有。”
      乔兰抿抿唇,勉强微笑了下,岔开话头:“好远,是不是……快到了?”
      “前面左转,十六栋,顶层,不远了。”
      乔兰低低地应了一声,脚下却一个踉跄,安萍慌忙扶住了:“你怎么了?”
      “有些……头晕,”乔兰虚弱地靠在安萍肩膀上,“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你先坐下来。”安萍把乔兰扶到树荫下。
      “我可能……有些中暑。”
      “中暑……是不是该喝些藿香正气水?”
      “附近有药房?”
      “应该有,你坐着,我去找找。”
      乔兰微微颔首,弓着身,头无力地耷拉着。安萍打开手机上的导航App,循着地图找到附近的药房,然而再回来时,树荫下已空无一人。
      我操。安萍在心底无声地骂了一句,拔足往张嘉超的住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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