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诀》十三零一

9、算计

　　赵昀刚到院子，就见一身杏黄锦缎的小姑娘向他跑来，肤色盈白透光，明眸善睐，如一汪泉水清彻见底。

　　徐清扬来到近前，给他行礼请安，瞬间被他眼里的灼热染红了耳根。

　　她多年来在庄子上深居简出，接触外男有限，从未被人追捧过，自认只是中人之姿，能被龙姿凤章的表哥垂青实在让她如坠梦里，不敢相信。

　　赵昀见她羞涩看着有趣，伸过手拍拍她的头顶，“表妹，怎么还是和我如此生分呢，不喜欢表哥？你小时候可是天天粘在表哥后面。”

　　他的气息就打在她的耳边，身上是好闻的龙涎香，徐清扬不适应如此近的距离，后退一步，低头答道：

　　“表哥这样的人材，哪里会有人不喜欢。只是清扬才貌平平怕辱没了表哥，再说表哥心里不是有海姑娘吗，清扬怕海姑娘不悦耽误了表哥。”

　　赵昀抬起她的下巴，望向她的眼睛，慢慢说道：“她知道我要纳你为侧妃。”

　　天下会有这么大度的女人？更何况是家世背景、样貌才情样样拨尖的京城第一大美人？

　　“她和我一样，见惯了家族、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腥风血雨，自然不会认为我这样的身份会一生只娶一位夫人。身处这个位置，表哥只想找一个善良、贴心的好姑娘在身边，让我能有一处不会提防的所在。表妹你愿意吗？”

　　月光均匀洒在赵昀的脸上，勾勒出他完美的面部轮廓，仿佛也为他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和平日永远气定神闪的他有些不一样。

　　这样倒说得通了，徐清扬心下了然，表哥三番两次救她于水火中，知恩当图报，表哥需要她，她义不容辞，可为何迟迟张不开口呢。

　　赵昀见她迟疑，试探道：“这样确实委屈了表妹，表妹如果不愿意，表哥不会强求，依然会尽全力保护你。”

　　徐清扬是义气之人，撇去心中的犹疑，眸光坚定地回道：“表哥，我愿意。”
　　赵昀笑了，脸上的那层薄愁荡了开去，整个人愈发丰神俊朗。

　　徐清扬一瞬间恍了神，直到被他搂入怀中才反应过来，慌忙偏过头去，赵昀的嘴唇落在她的面颊上。

　　徐清扬如火烫般地推开他，下意识地去擦脸。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推开他，更不敢去看赵昀，只能强行解释道：“我少时被人欺侮过，还不适应如此亲密，…，表哥莫怪。再说敏姨身陷囹圄，我现在没有别的心思，只求表哥快快救出敏姨，以免夜长梦多。”

　　赵昀心中不快，面上不显，刚才是自己唐突了些，想来是被扑上来的那些莺莺燕燕带坏了，倒是要高看她一眼。

　　带着徐清扬去了书房，赵昀交待了这两天发生的事和他的计划。

　　朝堂上，圣上例行对肖寒和西北军进行了封赏后，肖寒提出想划地封王，朝中众多大臣原本主张把西北凉州府一带割让给边北，边北败了，那就划给他好了。

　　圣上没言语，递了个眼色给徐治平。徐治平站出来反对，说自开国以来没有封异姓王的先例，祖宗之制不可破。

　　肖寒气得大骂他奸贼，在他赴京的路上买凶杀人。

　　徐治平对肖寒的暴怒习以为常，冷静地矢口否认，为表清白，更是主动请皇上赐婚，将他的长女徐清扬嫁于肖寒。

　　“什么？嫁给肖寒？”徐清扬目瞪口呆，又有些糊涂，表哥不是要娶她吗？

　　“表妹，别怕，听我说完。”赵昀安抚道。

　　徐治平这招可谓一石二鸟，通过赐婚可以堵住民间传说他暗算肖寒的幽幽众口，又断了赵昀不娶徐清莹的借口，说不定还可能因为徐清扬，瓦解赵昀和肖寒的结盟。

　　听赵昀说徐清扬就是那个凌晨被徐家逼得拦马求救的姑娘，徐家二姑娘才是徐治平的心头宠，肖寒在晚上的庆功宴上提出要娶徐清莹，徐治平哪里肯，说长幼有序，哪有姐姐未许配人家妹妹先嫁的道理，肖寒亦是不肯退让。

　　圣上对徐治平和赵昀的小算盘清楚得很，懒得给他们断是非，赐婚的圣旨只提了择定吉日徐肖联姻，并没提姑娘的姓名，让他们底下斗去吧。

　　听到这，徐清扬稍稍心安：“表哥，可是有了好办法？”

　　赵昀点头：“嗯。”

　　等赵昀说了办法，徐清扬稍稍落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吗？我怕我搞不定，坏了事。”

　　“放心，到时有人会帮你的。”

　　她虽然不傻，但久居庄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心性又单纯，心机和应变能力都不够，赵昀向来计划周全，不容有失，这次也一样。

　　徐清扬欲言又止，觉得哪里不妥又说不出来，总归能救出敏姨，自己又不用嫁给那个魔鬼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想到肖寒，徐清扬担心他的为人，怕赵昀和他结盟吃亏。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人有些混不吝，我有分寸。”赵昀显然对这事儿深思熟虑过。

　　“表哥和肖寒结盟，那和父…他撕破脸了？”徐清扬不愿用“父亲”二字称呼他。

　　“面上没有，他不知道我派人报了信，出城接肖寒也是奉父皇的旨意。肖寒在京的安全父皇也交给我了。”赵昀道。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赵昀拿捏得住。

　　见徐清扬满脸的凝重，赵昀轻哂：“表妹，放轻松，表哥从来没有失手过，放心，你的夫君只会是我。”

　　徐清扬扯扯嘴角，点点头算是回应，心里仍像压了千斤重担。

　　第二天，接到风声的徐府上门要人，交涉下来，王氏爽快地答应放了徐敏做为交换条件，丁贵可以陪着入府。

　　等见了宋敏，徐清扬立刻红了眼眶，好在她并未受什么苦，只要敏姨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她做什么都值得。

　　赵昀安排细致，将宋敏送去了一处秒密住所安置。

　　转过天晚上，太子殿下在府上为肖寒设宴庆功，朝中显贵及其家眷、子女都被邀请到。

　　天气热了，筵席顺着河道摆在室外，溪流两边摆放了应季花卉，挂了各式彩灯，将太子府装点得流光溢彩，美仑美奂，可惜徐清扬却毫无心情去留意这美景。

　　筵席男女分座，中间隔了一条小溪流，一座木桥连接，桥边还有一座画舫，可供休憩观赏。

　　徐清扬、徐清莹和其他上等世家贵女被安排在靠近画舫的一桌。两姊妹关系明明比陌生人还不如，却不得不尴尬地坐在一起，别扭地和周围人寒暄。

　　王氏本不想带徐清莹赴宴，和肖寒少接触为妙，奈何徐清莹吵着要去。原来她从交好的小姐妹那儿得来消息，海明兰得了一套进贡的祖母绿首饰，华贵无比，会在晚宴上戴出来。王氏无奈只得随她。

　　晚上，徐清扬刚抹了层黑粉要出门，徐清莹来了，抬手把她头上王氏送过来的珠花取下，换上了赵昀送的红宝石凤钗，只要她戴着这支钗参加晚宴，凤钗就还给她。

　　徐清扬垂了眼没说话，徐清莹见她如此顺从，多少有些诧异，扭身走了。

　　席上，徐清扬打过招呼后见没什么人理她，有些茫然，那个帮忙的人是谁呢。

　　正想着，感觉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世家小姐们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一个款款走过来的白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