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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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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莹闹过后,崔掌事被拒之门外,她派人递信进来,赵昀恰好离京办事,让她稍安勿躁,等他回来再说。
没了庇护,徐清扬寝食难安,眼皮一直跳,总觉得徐清莹和王氏没那么容易罢手,担心徐清莹真把宋敏她们卖了,她去找了王氏,说是自己命硬克亲,自愿去白玉庵落发为尼,青灯古佛过一生。
王氏剜了她一眼,爽快答应安排她去庵里,脸上堆着的笑容耐人寻味,真是瞌睡有人送上枕头。
初夏傍晚,天刚刚黑,从院墙处翻进来一个黑衣男子。
春兰正在院子里,刚要尖叫,却被来者捂住了嘴。
“嘘,是我,小武。”宋仁武刚刚从西北押镖回来,带了不少土特产来看宋敏和徐清扬。
春兰眼里涌出了惊喜,“小武哥?”
其他人闻声凑了过去,都是满眼的欢喜,在庄子上时,小武常带着城里的新鲜小玩意去看她们,春兰、秋菊都很喜欢这个嘴甜会哄人的小哥哥。
小武对她有救命之恩,徐清扬把他当亲哥哥看,王洪明死了,她心里紧绷的弦松了,对男子抵触不再那么明显,跟着凑到小武身前:“小武哥,你怎么黑了、瘦了这么多,走镖辛苦吧?”
小武惊奇道:“咦,清扬,你好了?”
宋敏打趣道:“有了如意郎君,能不好吗?”
小武追问哪家公子,清扬害羞不肯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秋菊递上茶,问:“小武哥,这趟走镖有什么好玩的?”
宋仁武刚满十八岁,脸上虽挂着些少年的稚气,身体已完全是成年男子,矫建挺拔,每个毛孔都散发着让女孩脸红的荷尔蒙气息。
见三个水灵灵的少女围着自己,小武有些兴奋,得意讲了此行最大的见闻。
他在雄门关见证了肖家军击大败敌军并将边北王斩于马下的过程,亲眼见到了凯旋归来的肖大将军。
那人生就比普通人魁梧、高大,金甲银枪,一头乱发张牙舞爪地缠绕在一起,脸上的血还没擦掉,骑在马腿比人高的枣黑色骏马上,异常醒目、骇人。
关口欢迎的百姓山呼海啸般高呼将军威武,肖寒仿佛见得多了,眼皮都不眨一下,纵马带队回营,百姓好像习惯了,热情丝毫不减,跟随队伍向前拥去。
现在京城最热的话题就是肖寒斩了边北王,徐清扬她们也听闻了,不时好奇插嘴询问。
“听说他嗜血好战、杀人如麻,一段时间不杀人就难受,是吗?”春兰问。
“这传得有些离谱了。”肖寒在小武心里是大英雄,当然要出言维护,“那是他上战场真不怕死,要不怎么打胜仗?”
秋菊问:“听说他两任夫人都被他杀了,身边的女人都活不长,还有他亲眼看着他爹把他娘杀了,不拦着不说,一滴泪都没掉,是真的吗?”
三个少女如同初次听闻一样心里犯嘀咕,这人同女人有仇吗?
这好像是真的,小武挠挠头:“都是传言。”
徐清扬问:“坊间还说他好勇斗狠,但胸无点墨,排兵布阵全靠军师,你见他像是蠢笨之人吗?”
“我见他全程一个字都没说,可气势惊人,怎么会是傻的?这坊间传得都是些什么啊,人家保家卫国连命都不要,怎么一句好话也没有。”小武替英雄叫屈。
宋敏见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声音大了怕被人发现,催着小武走了。
在庄子上时,宋敏还想着徐清扬与其嫁个不着调的纨绔,不如和小武成了,知冷知热又有本事,只是怕小武出身低微,辱没了姑娘。
现在清扬有了赵昀,冥冥之中自有最好的安排。
王氏的安排倒是很快,两天后天上下着濛濛细雨,管事过来传话庵上安排好了,马车在外面等着了。
匆匆拣了行李,四人上了一辆马车,管事嬷嬷带着仆从跟在后面放行李的马车,一路向白云庵驶去。
下午时分,雨下得密了起来,王氏在屋子里踱到窗边,望着外边的雨雾,问她的心腹张嬷嬷:“你确定她们都死了?”
“老奴亲眼看着车夫驾车从崖上坠落,马车在崖底摔得四分五裂,青龙崖高百尺,马车从上面坠落,无人可以生还。”张嬷嬷回道。
王氏点点头,好似松了口气:“等雨停了,派人下崖底把人盛殓了吧。”
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才收住,太阳重新露出了头,大片的阳光洒进屋子里,一扫雨天的阴湿。
王氏明媚的好心情突然戛然而止,去收尸的下人回来禀报在崖底并未发现徐清扬和宋敏的尸体。
“这丫头还真是命硬。”王氏将茶盅重重掷在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张嬷嬷身上。
傍晚时分,小武提着东西,来到京郊一处院门前,左右环顾,确定没人跟踪才推门进去。
把东西递给宋敏,他问:“她怎么样?”
宋敏摇头:“还是吃不下东西。”
小武过去一看,徐清扬呆坐在床上,眼睛肿得有核桃大。
上马车后,徐清扬和宋敏说起王氏这次答应得过于痛快,两人不免打起十二分精神。
马车驶到青龙崖一段时,雨正是下得最大的时候,道路泥泞难行,车夫催着马儿快速前行,四个人在马车里被颠得东倒西歪,春兰、秋菊更是晕了车,早上的饭都吐了出来。
宋敏让马夫减速慢行,见车夫不予理睬,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挑帘上前要去拉缰绳,车夫直接飞起一脚,将宋敏踹向山崖,宋敏向前翻滚,幸运地被一块凸起的石头拦住。
车夫是死侍。宋敏明白过来时已经晚了。在她大喊“快跳车”的时候,车夫已经赶着马车跃过了崖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垂直坠落。
“啊…”宋敏浑身哆嗦,发不出声音。
突然一声肝胆俱裂的“春兰”让她又惊又惧又喜,起身看到徐清扬趴在崖边已经探出大半个身子,她几步上前把人拽了回来。
在车夫驾车跳崖的一瞬,徐清扬反应过来,拽着旁边的春兰跳下马车,吓懵的秋菊来不及反应,随着马车掉了下去。
雨天湿滑,春兰一脚踩空滑向崖边,徐清扬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使出浑身力气也没法将人拽上来,自己反倒一寸寸地被带了下去。
雨水打湿了春兰的眼睛,带着深深的绝望,春兰掰开了徐清扬的手指,如同一片落叶直直滑向崖底。
“小姐保重”夹着雨声穿进徐清扬的耳膜,瞬间让她泪如雨下,恨不能和她们一起去了。
后面的马车驶近了,下雨的原因,没发现刚刚躲到山石后的两人。
辗转联系上小武,他帮着找了处京郊闲置的小院安置下来。
“清扬,你吃点东西,有了力气,才能为春兰、秋菊报仇不是?”小武劝慰道。
徐清扬乖乖接过粥碗,她不想让他们难过,试着往嘴里送了一口,眼泪不争气地又滚到了粥里。
放下调羹,徐清扬说出心里话:“敏姨,我不想躲了,我想一个人回去。先是死了母亲、大哥,现在春兰、秋菊也因为我没了,也许我真是不祥之人,我不想再带累你和小武哥,如果你们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没办法活了。”
小武从没见过她哭成这样,心里可怜她,嘴上反而骂道:“没想到你是个蠢货,害死春兰、秋菊的是王氏,连你母兄都可能是被王氏和你父亲害死的,你不说为她们报仇,反倒一心求死,你是想称了那些恶人的心意吗?”
徐清扬呜呜哭:“怎么报?我拿什么去报仇?”
昀表哥不是都护不了她吗?
宋敏搂过她,哽咽道:“你母亲对我有恩,我和她起过誓,要护你周全。你要是没了,我这些年来的心血不全都没了吗?我要如何跟你妈妈交侍,你要我怎么活?”
给徐清扬擦了眼泪,宋敏自己的泪却落了下来。
“清扬,从你母亲过世,你我的命就连在一起了,我不敢想报仇什么的,敏姨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你平平安安地活着,记住了吗?”
徐清扬扑到宋敏怀里,扒在她肩头失声痛哭,她知道宋敏不会允许,可王氏已经派人全城搜索,找到她们只是时间问题,难道真要连累宋敏一起死?
好在接下来几日倒是风平浪静,也许王氏并没有那么神通广大。
转眼到了春兰、秋菊的头七,她俩的尸身都不知在何处,八成是丢到乱葬岗,徐清扬心里难过,和宋敏商量去不远的镇上买些烧纸祭奠一下。
春兰、秋菊是发大水时流落过来的难民,宋敏好心买下她们,想着给徐清扬找个玩伴,几年下来也是把她俩当女儿带的,这一下两个人没了,宋敏的愧疚、难过不比徐清扬少。
傍晚时分,两人带了头巾遮住脸悄悄向镇上摸去。半天才找到一家寿衣店,没料到店里竟然挤满了人。
出了什么状况?二人暂避到一旁。
买烧纸的人好像很激动,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昂。
细细听下来,他们要祭拜的是同一个人,驻守西北边塞的肖寒将军。
肖寒行伍出身,父亲曾任西北军副使,十年前,肖寒十六岁那年,父亲被时任主帅所害,肖寒反杀了主帅,小小年纪夺了帅印,率领西北军对抗屡屡犯境的边北王。
十年来,两军对垒,互有胜负。胜了,朝中和民间主战的声浪就高,败了,主和的声音就高些。
圣上不吝割让西北,只是担心边北王拿了西北会得寸进尺,见肖寒缺衣少粮依然能守住西北边境,自然乐见其成,暂且忍着他在朝堂上的大不敬。
冬雪未融,边北王集结草原部落十万大军,来势汹汹,圣上和徐治平判断这回肖寒恐怕不行了,私下里派人去议和,万万想不到割地赔款协议还没签,肖寒竟然斩了边北王。
一时之间,圣上拿捏不好对肖寒的态度。慕强是人的本性,圣上也不例外,肖寒的强悍让人忌惮,也着实让人敬服。他虽不喜肖寒,但此人一介莽夫,不结党营私,暂时看不出有反心,现在杀了他未免可惜,按下徐冶平的提议,想看看再说。
徐治平清楚圣上多疑且犹豫寡断,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正当京城百姓翘首以盼,欢欣雀跃要迎接英雄进城时,噩耗传来,肖寒在距京几十里地遭山匪伏击,不幸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