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诀》十三零一

3、求娶 “表哥

　　“表哥，你护不了我们，你娘又不喜欢我们，今后你不要再来找我和哥哥玩了。”粉团子一般的小姑娘说出的话却有着超脱年龄的干脆和决绝。

　　却不曾想这句话竟成了赵昀的执念。

　　事情的起因是上元节，赵昀送了徐清扬一个漂亮的小兔子宫灯，徐清莹见了很喜欢，徐清扬不肯让给她，娇纵的徐清莹上手就夺，五岁的小孩掌握不好力度，灯没抢到，人却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磕破了手掌。

　　当晚林氏被叫去主屋，被徐治平狠狠训了一顿，责怪她教女无方。徐清扬心疼娘亲，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才狠心和表哥断交。她不知道父母这时关系已经紧绷，不过是寻个借口找不是罢了。

　　小姑娘的迁怒虽然让人生气，可他明白她说得没错，他没有能力改变表妹的现状，继续来往反倒是添乱。从这一刻起，他对自己立誓，总有一天，他要权倾天下，保护他要护住的人。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关注着她。在林氏和徐文轩蹊跷地死在府上的荷花池、她差点被王洪明凌辱时，他心急如焚却无能无力。

　　表妹去到庄子上后，他羽冀渐丰，管事嬷嬷极尽手段搓磨表妹时，是他派人去拿捏住了那个嬷嬷，宋敏才能私下为徐清扬请夫子、请丫鬟，宋敏的铺子能卖上那么高的价钱也是他暗中的手笔。

　　知道徐清扬被王洪明吓得有心魔，轻易不肯让男子靠近，再则她毕竟还在王氏手上，赵昀一直忍着没去看她。

　　听说她被王氏接回府议亲，赵昀顺势应下了邀请，想看看如何帮她。

　　赵昀应该没忘少时情谊，徐清扬乌云漫布的心底霎时被照亮，原本呆呆的眼神活了起来，充满了光彩和明媚，好似有泉水流动。

　　她这一笑，让赵昀心里有了底，她还是那个对他想保护的小表妹。她的笑从来都是直达心底，让人温暖。

　　徐清莹看着二人的眉眼官司，恨得咬牙切齿，打断要开口回话的徐清扬，催促道：“表哥，我们快点过去吧，不要让父亲、母亲等。”

　　一行人到了主屋，徐治平要向赵昀行君臣之礼，赵昀赶忙去拦，说私下场所，不必拘礼。

　　徐家兄妹向徐治平和王氏问安后，徐治平瞥了一眼徐清扬，他素来和这个女儿不亲近，见她丝毫没有亲怩之情，眉眼的冷肃像极了那个讨债鬼林氏，心里更是不喜，拧了眉头道：“清扬，脸怎么弄成这样了，让你母亲找个大夫看看，这马上要议亲了，可别耽误了。”

　　徐清扬心虚，扣着手指道：“谢谢父亲的心意，女儿看过大夫了，说是气血瘀滞，慢慢调理就行，不用麻烦母亲。”

　　王氏看出徐清扬的局促，眼角闪过一道精光：“我还真认识一位专治气血郁结的名医，老爷，明儿我就把人叫来给清杨看看。”

　　徐清扬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可如何是好？让王氏知道她容貌无缺，还不知道要怎么整治她呢。

　　赵昀舅母，宫里给母妃看病的宋御医可是大梁专治皮肤的第一圣手，明儿让他来给表妹瞧瞧，也让舅母心安。”

　　王氏没料到赵昀会帮她解围，一时愣住。徐清莹忍不了赵昀竟然请御医给一个弃女看病，抢白道：“要说一个女人的容貌倒不算顶重要的，表哥，不知宫里有没有高人能帮姐姐改改命格，这才是顶顶重要的。”

　　当着这么多人面被嘲讽，赵昀见徐清扬安之若素，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也没有回嘴，想来这种话是听惯了，又或者怼回去，只会招来更大的羞辱。

　　王氏察觉到了赵昀眼里的冷意，瞪了女儿一眼，她这个女儿还是沉不住气，叉开话题：“到时间开席了，咱们边吃边聊。昀儿，你都多长时间没来了，相爷特意吩咐做了你爱吃的太湖白鱼和醉虾，你好好尝尝。”

　　私下里徐治平和王氏不称呼赵昀殿下，而是一直唤他小名，透着亲切，仿佛家人一般，赵昀倒也习惯了。

　　每回赵昀来，本着搓和、亲近之意，都是男女同席，这次也不例外。

　　徐氏夫妇坐在上首，赵昀挨着徐治平，本该徐文宇坐他旁边，徐清莹给哥哥使了个眼色，抢在他身前。

　　赵昀却抢先拍拍一旁的座位，招呼一旁呆立的徐清扬：“清扬，坐这儿来，好久没见，和表哥聊聊。”

　　徐清扬即使低着头，也能猜到其他人是什么表情，真坐下了，王氏还不把她眼珠子挖出来。

　　徐治平面色不愈，口气倒是听不出：“清扬，让你坐你就坐。”

　　徐清扬只好换着赵昀坐下了，男子的气息让她很不自在，不过很快她就被美食吸引了注意力，这是她吃过最好的饭菜，再加上饿了一天，为了降低存在感，她努力不发出声响，在其他人的交谈中小心翼翼、认认真真地品尝着眼前的珍馐佳肴。

　　赵昀看着心酸，她从小就好吃，又特别愿意招呼别人吃，每每在偏院和她吃饭，赵昀都能多吃一碗，哪像现在，如同受气的小媳妇，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徐清莹却不肯让她低调：“姐姐，你好能吃啊，你看看这两盘菜都让你吃没了，小心没人敢要你。”

　　王氏帮腔道：“清扬，你慢点吃，马上要议亲了，要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可别丢了相府的脸。”

　　嘴里的菜噎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徐清扬捂嘴干咳起来。王氏和徐清莹不厚道地嗤笑出声，徐治平对母女的一唱一和视若无睹，继续和赵昀说道：“清莹也马上及笄了，这些日子上门议亲的把门槛踏破了，清扬我已经有了安排，想着赶紧把清莹的婚事也定下来，来个好事成双，昀儿，你说可好？”

　　徐治平语气平和，目光却是咄咄逼人，逼他给出答案。

　　徐清扬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憋出的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很想知道徐治平把她许给了谁。

　　赵昀没回话，端起茶壶亲自斟了一杯茶，众目睽睽之下递到徐清扬面前：“清扬，喝杯茶顺顺。”

　　自上次被王洪明欺负后，她不曾和男子靠得如此之近，身体不由地一僵，茶碗没接住，碎了一地。

　　赵昀不多的被人嫌弃的经验大都来自于她，眉目间不禁闪过一丝不悦。

　　徐氏夫妇对赵昀不接茬已经沉了脸，王氏借题发挥：“清扬，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到三皇子殿下可好。”

　　丫鬟上前收拾好了碎片，赵昀抖抖长衫上溅上的水道：“舅母，我没事。”

　　王氏不肯善罢甘休：“清扬，这些年是我做母亲的疏于管教了，明儿起来我屋里，我亲自教你礼仪规范，直到出嫁为止，你可记住了。”

　　徐清扬一惊，险些又打翻了汤碗，王氏一副看你能翻出我的手掌心的模样，这一下午已经是战战兢兢、度日如年，如果日日王氏朝夕相处，她肯定是没命活了。

　　慌乱中，她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浮木，向赵昀递去求救的目光。

　　还知道求他哈，赵昀心里受用了些，点头向她示意，放心，我会护着你。

　　他的眼神从容淡定，带着掌控一切的气势，徐清扬心稍稍安定下来，但一颗心很快表哥的接下来的话提到了嗓子眼。

　　“舅舅、舅母，我今天过府倒真有一事相求，还望二老成全。”赵昀拱手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赵昀身上，生怕听到不想要的答案。

　　“母妃和舅舅一直想两家结为秦晋之好，舅舅向来疼惜我，视我为半子，能做舅舅的乘龙快婿实之我幸。我和清扬两小无猜，小时候就说过大了要娶她做媳妇，今天见了，依然初心未改。想来表妹的亲事尚未下定，可否请舅舅成全呢？”

　　赵昀一席话惊得全场鸦雀无声。徐清莹登时红了眼框，恨恨地盯着徐清扬，她凭哪一点能和她抢表哥。

　　半晌，徐治平“呵呵”干笑两声，问他：“这事儿你和皇上、贵妃说了吗？”

　　求娶徐清扬只是临时起意，事前并无周翔计划，但话说出口，赵昀倒丝毫不觉勉强。

　　“讨了您二老的点头，才好和父皇、母妃去说。”赵昀见招拆招。

　　王氏阴恻恻问道：“殿下是打算娶清扬做正妻？”

　　他会放弃海明兰，娶徐清扬？如果这样也还好，至少他要和海阁老朕手没那么容易，徐治平思忖着。

　　赵昀笑笑道：“清扬母族单薄，养在乡村，心思单纯，现在恐怕担负不起正妃的职责。我想先以侧妃的身份迎娶她，以后再做计较。”

　　徐治平暗骂他狡猾多端，冷笑道：“想我堂堂相府嫡女要去给人做妾，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王氏见赵昀不语，讽刺道：“三皇子殿下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先不说相爷答不答应，就是清扬也不会答应给人做妾。”

　　王氏说完一个眼刀子递过来，逼徐清扬表态。王氏眼里是明晃晃的威胁，忤逆她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赵昀也看向了她，眼中霸气显现，好似志在必得。

　　徐清扬对嫁人没有想法，赵昀开口求娶更是意料之外，整个人有些懵，但不用想也知道嫁给赵昀做妾肯定比王氏选的正牌夫婿强。她清楚赵昀是想借此摆脱和徐清莹联姻，但他眼里的疼惜不假，如果拒绝，怕会寒了他的心，以后都不会帮她了。

　　如何决择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