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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揭开身世 ...

  •   昭王因要避人耳目,赁下的院子藏在城中僻静之处,离那条花街稍远。杨文清需要穿过几条巷子才能到达。

      这条弄巷两侧的人家似都喜欢种树,春日里刚长成的浓密绿叶,探出头来,密密地挡住了月光,在巷子里落下团团黑影。

      杨文清提着灯,昏黄的光只能晕出前方一小块地方,夜风微凉,摸了摸胳膊,似起了鸡皮疙瘩,不由心慌,快步往巷子深处走,想早日穿过此地。

      巷深处安静无风,他心中稍觉安慰,偏这时不知哪里传来“砰”的响动,旁侧延伸出来的低矮屋檐上有什么落在地上,一颗心直往嗓子眼跳。旋即一团毛蓬蓬的黑影朝灯笼扑了上来。

      一惊,灯笼落了地,烛火骤熄,浓墨似的夜卷了上来,热汗涌了上来,杨文清差点尖叫。

      直到一声“喵”。

      杨文清高悬的心脏才落回原地,虚惊一场,吹燃火折子,俯身去够落在地上的灯笼,边怒道:“这只蠢猫。”

      缕缕的凉意在后背蔓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耳侧晃动。

      滴答——

      脸上落下了一滴水,接着是一滴又一滴。

      下雨了?

      杨文清抬头。

      灯笼复又燃了起来,自下而上地映出一团黑影,似一名水鬼,身后蔓延开湿漉漉的水渍,无穷无尽的水从衣裳上低滴落下来。绞成一条条的长发覆在面上,瞧不清模样,只能从微弱的火光里瞥见苍白似鬼魅的皮肤。

      杨文清的尖叫终于压制不住:“鬼啊!”眼一翻,晕了过去。

      仲益踢了踢男人:“不会吧,这就晕了,我还没揍人呢。胆子这么小,还敢杀人。”

      摸出匕首,本想一不做二不休地解决掉这人。想了想,两人出门是院里众人都知晓的事。

      他和这人到底不能比,不过嘛,让他逃得那么狼狈,总要讨回点什么。

      *

      蒋琬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这次虽比在青州时凶险,伤也严重许多,但有昭王找来的良医医治,又有好汤好水地灌着,应该再养个十余日,便可启程。

      本该早早地歇息去了,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眠,不知是何缘由,脑中一会儿晃过仲益的笑容,一会儿又冒出温怀瑾的言行。

      她忽想到:夫君是那最清风朗月的君子,若是知晓了阿益的性格,应该不会再许她同其来往。

      她还在思索若出现此等情况,如何劝服温怀瑾之时,本来静悄悄的院子响起了不太清楚的人声,似是几人在交谈。

      蒋琬听出了熟悉的声音,心下一安。

      门被叩了叩。

      “琬姐姐,我回来了,你还没睡啊。”是仲益。

      蒋琬答:“这就睡了。”

      “怎么这么晚睡?”他轻笑了一声,道:“需不需要我陪你……”

      这说的什么浑话,都说要养病,还饮酒!

      蒋琬不答话,起身趿上鞋,吹了灯。

      “睡了啊?”房间瞬间暗下去,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又消失,仲益听见她生硬地道:“睡了,别吵我。”

      仲益能够想象,她必是认为他饮了酒,正肃着一张脸,暗自生愁。

      他不再逗她,道:“琬姐姐,好梦。”

      门上的影子逐渐走远。

      今夜的月亮将圆未圆,莹白的月光如水,被窗纸挡了挡,照进屋子,在地上倒映出物件的淡淡青影。

      她呆呆地注视了一会儿,揉了揉脸,翻个身,睡了过去。

      *

      昭王也还没睡下,少年裹着一身湿衣站在他下首,许是因着冷了,身体时不时抖个机灵,暖黄的烛光也遮不住那张青白的脸,看着凄惨极了。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青青紫紫一张脸,肿胀着似猪头,看不出来本来面目。四肢扭曲着,即使晕了过去,身体也本能得抽搐,铁锈般的血腥气直冲鼻尖。

      相较起来,这人才是真的凄惨。

      他犹疑道:“这是杨文清?”

      “是的,王爷,杨大人雇人要杀小的,小的也是一时气不过,下手重了点……”仲益气红了脸,瞪大眼睛,耸着眉毛,怒容满面,又疾又快地说着,光听声音,便知其有多愤怒,多激动,最后再以一句不解缘由结了尾。

      昭王掀了掀眼皮,端起茶盏,有节奏地划着茶盖,瓷器相击的声音平日里听着清清脆脆的,此刻听起来却格外刺耳,似划在心口上,只让人提心吊胆。

      热气氤氲了上来,虚虚拢住眉眼。他垂眸,轻轻啜饮了一口,旋即将茶盏搁在旁侧。

      明明是很轻微的相撞声,却莫名鼓动在耳旁。

      昭王平静无波,淡淡看着少年从面色激愤至忐忑,最终垂下头,手脚不自然得动了动,恨不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王爷,是杨文清,手脚都断了,不过不是什么致命伤,接起来养一养就好了。”他的侍卫检查后回话道。

      昭王点了点头,复抬眸望向少年,得知其不过是个普通百姓,路上救了蒋琬,又护她南下后,他就没兴趣了。

      他感兴趣的是蒋琬那手机关术,而这少年,他只将其当作蒋琬的护卫。没想到,这般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一个人,今夜闹了这么一出。

      因着他的沉默不语,少年的脸越发惨白,急着说:“王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气不过了,他为何要杀我……”

      看来真是慌了,自称都变了。听着他在那反复念叨着,是杨文清先动的手。昭王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可知他是谁!”他声音微冷,沉声道。

      仲益双腿一弯,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俯首道:“请王爷责罚!”

      “你可知,你将他打成这样,连本王都不好同他家里人交待!”他厉声道。

      仲益忙不迭地磕头请罪,面皮与地面摩擦,不一会儿就冒出猩红的血渍。

      昭王这才让他起来,两人一人问一人答。问清始末后,他微微叩着扶手,看来,还是得从杨文清入手,才知道他为何如此做。

      昭王不觉仲益骗他,他能够坦坦荡荡地将人带回来,是不是谎言,一问便知。他只是有些不满,这小子还格外将人打成这样。

      且,望向杨文清,他倒真的好奇两人恩怨。在他印象中,杨文清虽说不堪大用,却也不是这等小气之人,不可能仅因着那日两人的争执,便要狠下杀手吧?

      若是别的原因,既然尚在他麾下,便是定要弄清的。

      仲益抬眸又垂下,似紧张又似犹疑。几次过后,昭王终于注意到,微微皱眉,道:“有话直说。”

      深吸口气,他郑重道:“王爷,那群杀我之人是西边的人。”

      “西边的人?”昭王愣了一愣。

      仲益蓦然抬头,目光烁烁,直视道:“王爷,你不知道,当初青州屠城,我是亲眼瞧见过萧王的人,他们多数长得高鼻深目,同中原百姓略有不同。今日追杀我的人亦是如此,我不敢肯定他们是萧王之人,但他们十之八九是西边的人。”

      “砰!”

      大掌拍在桌上,茶盏晃荡,最终歪斜倾倒,剩余的茶水顺着桌沿,淅淅沥沥地淌在地上。昭王震惊起身,道:“再说一遍!”

      仲益垂下眉眼,眸光落在地上那团水渍,随着不断滴落的茶水,逐渐蔓延开。

      是种直觉,他似乎正在触碰一团越来越大的疑云。那这些就该由掌握着更多力量的人去查探,去冒险。

      他重复了一遍。

      昭王半晌没有说话。

      萧王,是他父皇恨之入骨之人,亦是他忌惮极深的人,手段之残忍,心智之冷酷。他那些心狠手辣的兄弟加起来,或许都比不上其一根手指头。

      两者曾在姚江附近开战了数月,除了让姚江百姓流离失所、军队士兵死伤惨重外,并无任何进展。

      梁朝退了兵,其实已是默许北方暂归萧王。虽说朝中一日不曾放弃北上,然种种原因所致,容不得他们出兵。

      这是属于两方的默契。

      可若这些人属于萧王麾下,那萧王用意就要琢磨了。他是已经等不及,欲待一统天下吗?杨文清买凶,是知其身份还是不知,他们与信陵侯又是否有关?

      “回去休息吧,这事我会给你个交代。”他捏了捏眉心,摆手示意其离开。

      仲益听令退下。

      瞟一眼杨文清,昭王脸色沉了又沉,肃声道:“带下去,给我撬开他的嘴,留条命即可。”

      “是!王爷。”

      负手立于窗边,他遥遥望向夜色,绿的叶,白的花,青黛色的瓦檐……在清亮的月光下纤毫毕现,然那照不见的地方,有无数的阴暗蠢蠢欲动着。

      祝宏领着仲益回房,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别担心,王爷向来公允,我已叫厨下烧了热水,你还是沐浴下,免得感染了风寒。唉,你的伤口好了吗?这搞得……”

      仲益道:“好了好了,结痂了,我没泡多久水。谢祝哥惦记着我,还吩咐烧了水……”

      两人在门前没絮叨几句,祝宏还要当差,率先走了。

      仲益环顾四周,最后落在蒋琬的方向,轻声道:“南安确实不是甚好去处啊,琬姐姐。”

      昨夜睡得晚了,蒋琬起身时,院里已经热闹开了。她梳洗后,等了一刻钟,见仲益未来寻她用早膳,有些疑惑,想了想,径直往其房间去了。

      因是两进的院子,人员安排没有大户那般细致。两人都住在二进院里,只一个在东厢,一个在西厢,正房几间则住着昭王,护卫们多是住在一进院里。

      她这般沿着游廊过来,不免路过昭王房间。

      昭王房间大门紧闭,两名佩刀侍卫如门神般杵在门前,见了蒋琬,其中一个招呼道:“温夫人,你是来找仲益的吧?”

      蒋琬愣了愣,犹豫道:“阿益在这里?”

      那人点了点头,道:“王爷有话同他讲,一时半会不会出来,温夫人还是回房等罢。”

      她微笑道谢,迈着步子掉转身走了。

      门内,昭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仲益,难怪初时觉得这人眼熟,原来是这样,或许是更像母亲,或许是尚未长成,他的五官中只有眉眼,同信陵侯相似,透着凌厉之感。

      他道:“我已问清了始末,还有你的身世。” 顿了顿,才道,“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虽说已有预料,仲益还是露出一副恍惚又惊喜的样子,激动道:“王爷,我、小人身世……”他语无伦次着,孤儿若是得知了身世该是怎样的表现。他不是很明白,毕竟他并不期待父母。

      昭王变得更加的和蔼亲近,亲自按住他的肩膀:“阿益,别急,你先告诉我,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你对你爹娘是什么想法。”

      缘何执着于这个问题。

      仲益掂量着他的神情,诚恳道:“身世自然想知道的,爹、娘……”他咬字有些别扭,似乎非常不习惯,垂眉,有种独属于少年的忧伤和失落,“我们多年不曾相见,不知他们是否喜欢我。”

      见昭王露出满意之色,他知道自己堵对了。这人既不希望自己对没有见面的父母,心灰意冷;又不希望,他对他们抱有太大期待。

      这就有意思了,这人似乎想拿他做文章。

      昭王这才告知其详情。

      侍卫连夜拷问出的秘密,他拿到时亦吓一跳,只叹这信陵侯家里也是一堆破事,独子被弟妹调包多年,竟一点也没察觉。好好的侯府世子,沦落成市井孤儿。

      说实话,就信陵侯家的情况,他还有些艳羡。有封地有兵,偏安一隅,且没有其它兄弟争权夺利。不像他,不得不去搏去拼。

      转念一想,眸光发亮,他正愁与信陵侯的结盟不够牢固。想来这是个契机:这唯一的孩子,信陵侯必定疼爱非常,自己助其寻回,算一恩情,这是其一。

      其二,虽然如今的世子是假的,可那亦是信陵侯的侄儿。依着信陵侯的为人,应该不会狠心对待。那孩子,当了这多年世子,必定心有不甘。他曾见过几面,小小年纪,已是心思颇深。若仲益就这般毫无防备的回去,仅凭信陵侯的宠爱,难以站稳脚跟。

      自己可以予其助力……

      他看向听完经过,呆愣在旁,久久不能回神的少年,道:“阿益,本王可以助你回去。”

      仲益佯装回神道:“王爷请说。”

      昭王笑了笑,这孩子虽然有着稚气与冲动,却也不失聪慧:“本王与你明说了罢,我同你父交情不错,他呢,助我良多。我可以直接带你回去,这是我作为友人的本分。只是你想过回去之后又当如何?”

      感慨地摇了摇头,他道:“你出身民间,不知人心险恶,如今的世子是你堂哥,就算揭露了当年真相,他还是你堂哥。你夺了他的世子之位,他在府中经营多年,岂会放手。本王并不是看低你,但是,你那堂哥通五经贯六艺,你有什么?”

      “本王可以帮你,只是需要你等待一段时间,我会为你请大儒,教武学……”昭王开出他的条件,最后含笑道,“这些我都可以帮你,而你需要忠于我。我相信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本王不强求,你就算不选择这个,也是我世侄。”

      仲益神情恍然,苦笑道:“还请王爷容我想想,今日所知实在超出我预料,小人必不会让王爷久等的。”

      昭王颔首,允他下去。

      初阳破晓,湛湛金光自云层射出,洒下无数的灿烂光辉。

      仲益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今日该是个大晴天啊。他忖着,其实并不是只有两种选择,知道身世,就一定要认祖归宗吗?

      理了理袖上褶子,他扬了扬唇角,该叫琬姐姐出来走走了,晴日里最适合踏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揭开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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