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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关于身世 ...

  •   石南山的大火连烧了一天一夜,直至春雨潇潇,才彻底扑灭山火,留下裸露的土地,以及漆黑、碳化的断木。

      齐晏安立于窗沿,欣赏着春日里的朦胧细雨,恰见仲益撑了油纸伞,伞微微倾斜,小心护着怀里的汤药,抬步走进一间厢房。

      厢房内正躺着那位他欲招揽的女郎。

      下山之后,他为两人请了大夫。

      那少年倒无甚大事,不过是些皮肉外伤。只那女郎元气大伤,双臂被人生生折断、腹部被人捅过一刀,好在没有伤及内腑。这么个弱质女流,能清醒地等到他们过去搭救,实乃不易。

      因着伤筋动骨,始终未曾清醒,少年便一直陪伴在侧,熬药守夜不假于人。

      那正主未醒,齐晏安只简单地同少年交谈了几句,知晓两人是姐弟关系。可这少年的一举一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思,实不像是兄弟该有的样子。

      思量之际,“叩—叩——”

      房门声抵达耳侧,他坐回书案后,抬眸望向前方。

      侍卫领着一名风尘仆仆的男人走进来。男人俯身行礼,随即静默立于旁侧,听着齐晏安询问侍卫。

      “那些匪徒如何了?”

      “回禀王爷,我们上山瞧了,那火实在烧得厉害,整个山寨已是面目全非。不知情的人定是想不到那是山匪的老巢。我们搜到十余人,都抓了来,其他山匪应当死在山火里了。”

      “既如此,剩下那些人,杀了罢。”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此事,倒是应该感谢那群女郎。

      侍卫得了令转身出门。

      齐晏安这才淡淡转向中年男人,问:“杨文清,消息是真的吗?”

      杨文清忙上来,陪笑道:“回禀王爷,属下日夜兼程,餐风露宿,不到半月便回了南安,圣旨已经下了,安乐公主确实要下嫁于温氏家主,今年九月便会完婚。”

      南安曾是南丰郡的首府,画舫游船,松风水月,绿水没腰连夜雨,锦帆衔尾半河灯,最是繁华锦绣之地。梁朝南迁,看准该地,将朝廷设于此处,算是第二个京城。

      齐晏安眉心微蹙。彼时在朝都时,温氏不过是个中流世家,家中子弟官位不显。因其本家远在南丰郡,族中的经营均在南边。不想世事变迁,朝廷南迁至此,温氏的势力反凸显了出来,一时车马盈门,众人皆想拉拢。

      太子皇兄倒是好速度,他不过离开数日,就直接鼓动了父皇赐下婚约。至于那温怀瑾,说得好听,转头就倒向了太子。

      他眯了眯眼,眼底泄露丝冷意。

      且听杨文清愤愤不平道:“王爷,这温怀瑾真是不知好歹,前脚还考虑与我们合作,后脚便与太子勾结在一起,王爷,我们要不要——”说罢,怒瞪着双目,比了个手势,示意要不要将其做掉。

      齐晏安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有些嫌厌,这杨文清脑子简单,又极为谄媚,若不是信陵侯的人,他是半点瞧不上,冷淡说道:“我自有安排,你下去罢。”

      杨文清出了门,本想同守在外的护卫说笑两句,拉拉关系。他知王爷并不怎么看重他,安排的任务也是些微末小事。

      却见那护卫肃着张脸,半句话不接。

      他僵着笑容,转过身去,直道这些人狗眼看人低,迟早有一日,他定能成为王爷心腹。

      复忆起年轻时一同斗鸡走狗的友人,投到太子麾下,如今鸣钟列鼎、金迷纸醉,令人羡煞不已。真不明白信陵侯何以选择这个势单力薄的昭王。

      齐晏安的封号为昭。

      他兀自抱怨着信陵侯,抱怨着自家姐姐。他的姐姐乃是信陵侯的弟妹。因着瞧他屡试不第,且年过三旬,便拜托自家大伯牵线搭桥,为他在昭王手下谋了这个差事。

      心下喁喁不休,注意力便没放在前路上。

      “嗳哟!你这人——”

      他直直撞上一人,脸磕到那人肩胛处。此人身体硬邦邦,让他鼻子一酸,忍不住冒出泪花。

      他气急败坏,张口就要骂人,抬眼一瞧那人模样,却是言语梗在喉间,说不出来。

      仲益方给蒋琬喂了药,背对着回廊阖门,结果有人主动撞了上来。

      这错并不在他。

      但这两日,他弄明白了那天之人的身份,知晓这小院之人,多半惹不起,当下回身道歉。

      男人捂着鼻子,眼神惊疑不定,睃着他上下打量,半晌不言语。仲益心思敏锐,识人颜色。这人眼神并不友好,于是拜礼告辞。

      不曾想男人手一抬挡住去路,睨他一眼,轻蔑道:“你是谁?”

      仲益笑容微收。

      他虽不欲惹事,却不是那等忍气吞声之人,又仔细端详了这人的衣着容貌,心中有了底,冷声道:“阁下问人名姓之前,是否应该先报上自家姓名。”

      少年身量较常人高挑,容貌清逸,这般自高而下地凝视他,眸色清冷,让杨文清有片刻的怂怯,亦让他愈发不安,这般神色实与那人像个十成十。

      瞟至少年的衣赏配饰,杨文清定了定心,提起气焰,声调颇高:“把那布解开,给我瞧瞧你的右臂。”

      仲益胳膊上伤口最多,因要养伤,便将袖子裁剪了下来,赤条条的两条胳膊暂且露在外面,伤口上缠着布巾。

      这人委实听不懂话,他懒得与其周旋,绕过人准备将药碗搁回厨房。

      杨文清见他想走,心下一急,竟是上前一步,动手解了那布巾。

      仲益不想他如此直接,兼之手上端了碗,愣是让其得逞了。布条被人暴力抽掉,擦过皮肤,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男人瞪大眼珠子,目光呆愣地落在臂上一处。

      那里有个拇指大的胎记,形似朵花。

      他便见这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了脸,目光骤然阴狠,咬着牙关,竟是身体微微颤抖,手指对着他的鼻尖,愤然开口:“你怎么在这!”

      仲益眼神冷了下来,拽下其手中布巾,扬手将人掀开来,力气之大,使其瞬间扑至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啊!”

      听到痛呼声,他才绕过地上那人,迈步向前,方踏出几步,背后一阵风。

      男人不依不饶地扑过来,嚷道:“给我站住!”

      仲益烦不胜烦,旋身避开,碗落在地上,碎裂成几块。双手反剪着男人双臂,屈腿压在背上,将他的脸牢牢按在地上,随手捡起一块碎瓷片,抵着其脖颈处,淡笑道:“不要乱动,要是划破了脖子,可不要怪我。”

      侧脸摩擦着地面,脖颈处亦有冰凉的锋芒,杨文清缓缓吞咽了口涎液,不敢再乱动,急躁的脑子清醒过来,讪笑道:“小兄弟,是误会、误会。”

      碎瓷片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滑来滑去,虽未用力,却让他心跟着一抖一抖,讥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说,拦着我干嘛呢……”

      杨文清转了转眸子,自然不肯说出来,这可是关乎他身家命运的秘密。

      “是……是……”他吞吞吐吐。

      “你们在作甚?”有男声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仲益轻啧一声,看来问不出来了,洒脱地掷了碎瓷片,起身行礼道:“王爷,这位大人拦着小人,不准小人走,还拆了小人包扎伤口的布。”

      他指了指右臂,果然能看见裸露在外的丑陋伤口。原本微微愈合的伤口,因着刚才那番动作,又撕开了来,冒出鲜红血珠。

      昭王误会了,以为是杨文清拆了他用来包扎的布所致,本就不喜这人,语气便带了丝愠怒,质问道:“杨文清,你作何拦他!”

      杨文清揉了揉脸颊,站起身,闻听仲益先发制人,本欲分辨。却听昭王语气不善,不禁缩了缩脖子,那丝欺软怕硬的心思方冒出来,复又蜷了回去,期期艾艾道:“王爷,这,我——”

      昭王目光微寒,睇着他。

      仲益亦牵出丝冷笑,这人在昭王心中的地位果然与他所猜相差不远。

      两人的凝视压得杨文清冷汗澄澄,他左顾右盼,扯了个理由:“我听院中来了位小兄弟,想来结交一下,对!我就是想认识认识这位小兄弟,没想到被他误会了!”

      仲益立马当着昭王面,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这厢昭王还未发话,背后的门吱呀开启。

      蒋琬扶着门,抬头便映入门外三人的身影,不由怔忪在原地。

      仲益循声看来,立刻错身上前,忙唤道:“琬姐姐,你醒了,怎么出来了,疼不疼……”他喋喋不休着,活脱脱似个老妈子。

      她的容色苍白如纸,朱唇不复鲜红,小脸生怜,身姿消瘦,仿似一阵风便能吹走她。

      他掌着她的手臂:“琬姐姐,是不是我们把你吵醒了。”

      蒋琬睐目笑笑,转首至廊下那名身穿鸦青锦袍,一身贵气的郎君,语带迟疑道:“昭王殿下?”

      昭王微一挑眉,含笑道:“你认识我?”

      蒋琬福了福身,柔声道:“妾身蒋氏女,夫君温氏怀瑾,乃是礼部左侍郎,曾在朝都见过王爷几面,妾身囚首垢面,不成体统,还望王爷见谅……”

      其实她只远远地见过几面,一次是齐晏安大军出行,前往西南;一次是他凯旋而归;再有就是他大婚之日,只这么三面而已。

      她的夫君虽在朝中任职,官位并不高 ,作为他的妻子,她并不是宫中贵人的结交对象,且她又无诰命,不曾参加宫宴,能记住昭王的容貌,只是因为她作为世家夫人、当家主母,必须将这些牢记于心。

      “温怀瑾——”

      昭王愣怔片刻,看了眼杨文清,复看了一眼蒋琬,不由道:“你是温怀瑾的夫人?他的结发妻子?”

      这话很有些奇怪,蒋琬心下生疑,口上道:“是的,我与夫君自幼定亲,两年前嫁与他,为父乃是国子监司业蒋康宁,越州蒋氏家主蒋康兴乃是我大伯。”

      昭王侧目询问杨文清:“温怀瑾有发妻?”从前的温氏并不突出,他未曾关注过温怀瑾的经历。及至来了南丰郡,温怀瑾这人才出现在他眼里。不过弱冠之年,并未传出有妻室,他只以为这人尚未成亲。

      杨文清睃着蒋琬,尤其在她容色上定了定,靠近昭王,附耳道:“温怀瑾确有发妻,名叫蒋琬,只是温家说,那人已经死在逃难路上了。”

      “你叫蒋琬。”昭王转向女郎,这人姓蒋,又听那少年一直唤琬姐姐,已是有七八分肯定了。

      蒋琬颔首应是。

      “你怎么在这?不回温家吗?”

      “妾身在青州与夫家分散,如今便是去往南丰郡。”蒋琬回道。

      昭王目中闪过几分兴味,倒是巧了,这温氏的发妻还在,他那妹妹又该如何?总不能为妾吧。皇后能允?太子能允?

      忖到这,他不禁摇了摇头,这位女郎若是回去,怕是凶多吉少,他虽不知温氏夫妻感情如何,当初分离是否有误会,可如今这番情境……

      他对这些世家大族的所思所想,实在不抱太大希望。若是旁人,他只一笑而过,只这人,他对她的才能很感兴趣,提醒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与夫君分离这么多日,温家此刻还盼着你回去吗?”

      蒋琬的浅笑僵滞在脸上,心上似坍塌了一角,牵了牵唇角,勉强道:“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昭王瞧她那自欺欺人,不愿相信的神情,心中叹息,这蒋琬,似对那夫君极为留恋,他犹豫着,是否告知温怀瑾另娶之事。

      仲益忽冷然道:“王爷!”音调有些高,他微微蹙眉,眉眼间压着几分郁色和恼怒,“琬姐姐方醒来,还需休养,就不招待王爷了。”

      随即使了力道,不容拒绝地带着蒋琬转身回屋。

      蒋琬在走神,匆忙间未曾行礼。

      门哐当阖上。

      杨文清见缝插针地上眼药:“王爷,这小子太不知礼数了,王爷问话,哪能容他……”

      昭王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截断他话,淡漠道:“我已与信陵侯商议好了,你还是回南安吧,信陵侯会安排你去他麾下。”

      他实在不耐烦这人,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着方才蒋琬摇摇欲坠的样子,倒没有生气,年轻小儿女们的忧思,他还是容得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关于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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