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逃出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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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闪烁，蒋琬恍恍惚惚，脑中混沌异常，犹被魇住。
“琬姐姐！琬姐姐......”
风里携裹着少年焦灼的嗓音，一声又一声，混在柴木燃烧的噼里啪啦声里听不真切。
是谁的声音，这么熟悉。她怔怔抬首，循声望去。
火苗吞噬着廊檐，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屋内的房梁、纱幔，椅凳。
仲益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略舒一口气，又立马陷入恐慌中。
她身处火海，四周是燃烧坠落的木块火星。屋中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雪色的衣衫已遍布殷红血迹，她手上、颊边是细碎的伤痕，落魄又惨烈。转过来的目光中，唯余疲倦的茫然与无望的心碎。
仲益心头骤缩，泛起揪疼，他从未见过如此颓然的蒋琬，眼中尽是信念破碎的无措。
他片刻不敢停留，提腿便要冲进去。
火是从外面蔓延开的，门框廊檐火光正盛，很是危险。
齐晏安将身上的墨色披风扔给他，道：“这个给你。”
他来不及道谢，裹着披风朝内而去。
即使隔着一层披风，依然有灼烧之感攀附在肌肤上，烧断的木块不断往下砸落。
少年在火海里狼狈躲避，浓烟呛得他不断咳嗽，火舌缠上衣摆，他手忙脚乱地扑灭。
他的眸子映着火光，是坚定的、温暖的、不顾一切的。
蒋琬被他的目光慑住，天地间只余他单薄清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她奔来。
“仲益......”她喃喃一声，混沌的神色散去，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人在孤苦无依时，总会希望那个最期待之人出现在眼前。
她知道不可能，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千里之遥。
她甚至想就此止于此地，提不起勇气再往前走。
那一刻，她忘了这个同行的少年，忘了他身处何地，有无危险。
他一直在找她，不曾放弃她。
蒋琬想，她不该如此的……
她以手撑地，欲爬起来。痛感从脱臼的胳膊处传入脑海，臂上绵软无力，不由得栽倒在地。瞬间如同机关被启动，全身各处的疼痛齐齐冒了出来，臂上、腿上、背上……
她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失血过多使她头晕目眩。
少年来到面前。
“阿益。”她虚弱地扯出抹笑，瞧见他紧抿的唇瓣，皱紧的眉眼，他的面色如此难看严峻。
她想，她此刻的样子该是吓坏了他。
他解开披风披在她身上，蹲下身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琬姐姐，我来了。”
蒋琬愣怔望去，他的眉眼温柔至极，疼惜和后怕交织在眸子中。
“阿益……”她忽得落下泪来，“她们都死了，都死了，我一个人都没救到……”
满腔的委屈、愧疚、痛苦终于有人可以承接，泪珠一颗一颗，接连不断地掉下来。
“没事的，琬姐姐，你尽力了。”仲益拂去她颊边的血珠，眼底闪过怒意，嘴上温和安抚道，“琬姐姐，我带你走。”随即果断抱起她往外走去。
她没有挣扎，只是埋在他怀里，一遍又一遍重复道：“阿益，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眼睁睁看着她们死，为何这世道是这样的，为何是这样的……”
她不解，她茫然。她生于世家、长于世家，嫁于世家，她一向以诚待人，她所见之人，套着名为礼教的壳子；她所见之事，只是些蝇营狗苟。她从未看过这般赤／裸裸的罪恶，这般不容人辩驳、不容人反抗的情景。她们是单方面被屠宰的羔羊，拼死也无法挣脱来。
“琬姐姐，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她抬眸，希冀地看着他。
“琬姐姐，不想了。”他掀起披风，将她的头脸裹进去，声音轻轻，“睡会吧，睡醒就好了。”
暗影袭来，她被遮住了视线，脑子晕晕沉沉。因着见着熟悉之人，她不由得心神松懈，转眼间便昏了过去。
“大人，可以走了。”仲益抱着人出门，朝齐晏安道。
齐晏安神色复杂，他没有想到，具备那般才能的，竟是一名女子。见仲益身上还有伤，便道：“是否需要我的侍卫代劳？”
他摇首拒绝，默默拥紧怀中人。
齐晏安未再坚持，吩咐侍卫前方带路。
一行人轻车简行地往山下赶。
及至铁索桥，却闻几名山匪聚在桥头咒天骂地。这几人见势不妙，先于众人，收拾了包袱下山。
这铁索桥不过五六丈远，桥对面的场景清晰可见。
那对面桥头正立着几名手持火把的女郎。
山匪冲女郎们破口大骂，言语之污秽，生平罕见，却只是嘴上说说，无人敢上桥。
原是这桥面被那群女子泼了桐油。
铁索桥架于悬崖之上，本就摇摇晃晃不利于行走，此时又被泼上油，更是滑溜异常，片刻不慎，就要跌落崖底深渊。
更让众人不敢轻易尝试的，还有那群女子手上的火把。
她们直言，若他们上桥，就立刻放火烧了桥上木板。
侍卫上前交涉，言道并非寨中之人。
女郎们不信。
一时半会，两方竟成僵持局面。
仲益眺目望去，竟是熟人。彼时逃出狼窝后，曾遇上这几人放火。思忖片刻，他同齐晏安耳语了几句。
齐晏安摆手示意。
八名侍卫轻手轻脚上前，围住那几名还在单方面咒骂的山匪，趁其不备，将几人踹下了悬崖。
夜色里传出山匪的惊叫声。
这一变故看呆了对面女郎。
几人面面相觑。
有人迟疑道：“这些人似乎真不是山匪。”
“他们也是被人抓上来的吗？看着确实不像山匪。”
“可他们衣着这般光鲜齐整，你看看我们，哪个似他们这般。”
……
她们还留在此处，原是想看看能不能等到其他女子。
彼时多亏山匪忙着抓其他人，才让她们几人找到机会寻到放置桐油的仓库。
山匪们把守着下山之路，她们没有法子绕过去，遂偷偷倒油，烧起屋子来。
想着将山匪调离原地，找到机会逃走。
机会寻着了，却不想今晚夜风之大，那火眨眼间就蔓延开了，连着整片山林烧了起来，已非人力可以遏制。
“烧吧，其他山匪怕是要下山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们应该没逃出来，唉……”一名女郎感叹道
“那几人呢？”
这时，清朗的少年音自对面传来：“各位姐姐，麻烦行行好，我们真是被抓上来的。你们看我，我这些伤口都是被这寨里的狼咬的。且……”
见众女郎目光集中过来，他掀开披风一角，火把略略倾斜，照出怀中之人的憔悴面容：“我家姐姐伤势过重，需马上找大夫……”
彼时听得几句前因后果，虽未说明姓名，他却猜到众人逃出那屋子的根源，乃是蒋琬。
他在赌，赌对面之人还有良知。
果真，看到蒋琬，众女郎面色讶异，聚在一起商量。
不过一盏茶时间，有人喊道：“把手上的剑扔了，再过来！”
又有人加了一句：“抱着她的那人先过来。”
侍卫们请示主子，得到准许后，当机立断地扔了剑。仲益遂领先在前，攀着铁索，谨慎小心地踏上木板。
不得不说，她们洒的桐油颇为均匀，只要稍不注意，必定打滑。
风声呼啸，山火汹汹。
脚步声纷至沓来，后方的山路逐渐显露出一群群的模糊人影。人声喧嚣，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仲益等人已经到了桥头。
众女郎目光警惕，但也能看出这些人的气质容貌与山匪们大相径庭。
尤其是为首的仲益，生得俊秀异常，此时又形容凄惨，一副弱者模样，女郎们情不自禁心生怜意。
已有山匪争先恐后地涌上桥，他们未曾注意，脚下一滑，直接掉下悬崖，惊呼声被夜风掩盖。
“这桥甚滑！大伙小心！”不知谁喊了一句。
原该放火烧桥了，众女郎你看我，我瞅你，无人开始。
她们本是心肠柔软之人，之前放火没想着伤及性命，旋即又决定等待其他人，连仲益等人之言亦是轻易相信。
此刻，理智上知晓那些山匪乃是恶人，然真要下手，决定那些人的生死时，反而踌躇不前。
“唉，你——”有人火把被夺，诧异出声。
火把落在桥板上，倏地燃了起来。
山匪因着桥上之事，正在争吵不休，乍见桥上之火，齐齐呆愣住，鸦雀无声。
仲益眼疾手快夺过所有火把，陆续抛上桥，只一刹那，整条铁索桥窜起暖红火光，似条悬在悬崖上的火蛇。
劲风疾步而过，火焰迎风而涨，铁索桥晃动不已，哗啦作响，恰似火蛇吞吐着蛇信子。
山匪们急了、疯了，有人尝试着上桥，又蓦然退回去，只能怒目切齿地朝着仲益几人狂吼。
本是没有月色的浓黑墨夜，此时却是天色明亮。
后面的山头烈焰汹涌，似火凤掠过掉落的尾羽，燃烧了整片山林。
前方的生路亦是火海之路，坠落的桥板，烧红的铁链，蚕食着所过生灵的性命。
仲益微眯着眼，从山匪们扭曲、狰狞的脸庞滑过，唇角翘起。又调整了下姿势，让怀中之人更贴近自己。
方转向未曾出声的齐晏安：“大人，走吗？”
齐晏安仰首眺望山头，又看向烧毁的桥梁，最后目光落在犹如困兽般的山匪身上，挑了挑眉，忖道：看这火势，这些山匪怕是凶多吉少，此地之事，竟是这般解决了吗？
“走罢。”他淡淡道。
一行人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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