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远》梦中小糊涂

39、出笼

　　陆大将军离开的时候主动带走了昨夜为他侍寝的美人。林大人真是大喜过望，大家都知道陆大将军一向对女色看得很淡的，没想到这个紫桐还真的对了他的胃口。
　　马车上，铮铮拍了拍自己脖子：“吓死我了，我真怕被爹看出门道了。”
　　陆议含笑：“有什么好怕的？”
　　“你当然不用怕，若是让人给认了出来，我日后还怎么见人？”铮铮道，“帮助人也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话到了嘴边，陆议还是吞了回去。他心里想万一真被人认出了，搞不好就••••••不过这种话，陆议想着都觉得造孽，更别提说出来了。
　　当下什么事情最重要？当然是将身上这套衣服给换喽。早晨林家的下人倒送了套衣服过来，可惜这衣服看得铮铮直皱眉，连陆议也觉得不合适。不过两个人都不想横生枝节，铮铮穿了衣服后头就是一直埋在陆议的怀里的。先不说别人，只是陆议的亲卫们眼睛都不敢看他们所敬爱的大将军了。
　　陆议暗暗苦笑，自己的这一世英明从今日起算是毁了。
　　“云霓阁”中花团锦簇，各式布料是应有尽有。铮铮跟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在这布山纱海里也挑花了眼。陆议含笑看她依依不舍地放下这个，看向那个。陆议向来清廉自守，崇尚节俭，对动不动几十两银子一件衣服的云霓阁颇不以为然，但是他又深知爱美是女子的天性，更何况是铮铮这样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呢？所以他抱着欣赏的态度观看铮铮的一喜一嗔。
　　“我挑不出来。”铮铮沮丧地丢开手里的丝绸，“什么都好看，可是什么都有缺点。我已经习惯了别人给我什么我就穿什么了。”倒真的不能怪铮铮，铮铮小时候衣物有人为她准备，进宫之后一律的宫装，自己反倒没真正为自己添置过衣物。
　　陆议慢悠悠地喝着茶，反而不着急，直到铮铮丧气，他才道：“好歹先挑一件把身上的换了也好，这也很难吗？”
　　“难，太难了。”铮铮叹气道，又突然道，“我以后索性嫁个开布庄的。”
　　换了是陆雷的话肯定要说：“你爱吃肉，想必是要嫁个杀猪的了。”陆议不是陆雷，不跟铮铮瞎扯，只淡淡地吩咐了管事的几句。
　　很快，有清秀的丫鬟送来了套红色的衣裙过来。铮铮一见就皱了鼻子：“我不喜欢。”
　　“这眼色红得正，小姑娘穿最好了。”陆议劝道，“铮铮皮肤白，穿了更好。”
　　铮铮跳起来，怒道：“我就不要。”
　　陆议一愣，没想到她对红色这么有反应，也不想在这种事情勉强她，只好给她另外挑了件浅绿色的。铮铮这次倒没说话，乖乖地去换了衣服。趁她换衣服的当儿，陆议令人将那套红色的也包好，说实话，他很想看铮铮穿上这套红色的。
　　绿色也很适合铮铮，越发显得她青春正盛，生气勃勃。云霓馆里的丫鬟又给她绾了双鬟，两边垂下鹅黄色的飘带，果然亭亭玉立，清丽可人。陆议不自觉地就对铮铮招了招手，上下打量她，看着心里很是喜欢。铮铮开始还有点扭捏，后来索性大大方方地由他看。
　　出了云霓阁，铮铮不肯回去，拉着陆议陪她玩。陆议明知不妥，但受不了小姑娘的软语相磨，只好顺着她。
　　“林大人发现你不见了的话，怕是比跑了紫桐还麻烦吧？”陆议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铮铮扁扁嘴巴：“放心，纸鸢会给我打掩护的。纸鸢足以对付林府除了我哥哥以外所有人对我的‘关心’了。皇后娘娘给了我三天假，哥哥也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会一直乖乖待在家里的。”
　　陆议摇摇头。
　　街上很热闹，铮铮拉了陆议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陆议好脾气地跟着她，亲卫一个也没跟着。跟陆议在一起比陆雷有个好处，那就是陆议的脾气好，不像陆雷那么性子急，爱不耐烦，还爱讽刺人。
　　“糖葫芦哎。”铮铮兴奋地指着，“我要去买一串。”
　　糖葫芦买到手了，铮铮大方地送给了陆议：“你昨天流血了，要好好补一补。”
　　陆议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到。
　　铮铮偷笑，若是陆雷的话，他肯定一脸鄙视地不理她，而陆议却只能哑巴吃黄连地认了。
　　面人摊上，铮铮挑了一个漂亮的面人，拉拉陆议的袖子：“付钱吧。”
　　陆议刚被铮铮逼着吃了一颗糖葫芦，一句话也不想说，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块银子递过去。
　　“不用找了。”铮铮大方道。
　　陆议道：“你介意我将糖葫芦送给路边的小孩吗？”
　　铮铮不屑地看着他：“你要诚心就再买一串给人家，自己吃过了的给别人是在侮辱别人。”
　　陆议只好道：“那我扔掉吧。”
　　铮铮严厉地看着他：“浪费可耻。”
　　陆议摸摸鼻子，不知道以最快的速度吃掉和这样一直拿着到底哪个比较明智。陆议在动脑筋的时候，铮铮也没闲着，她看中了一个最强壮的人，冲上去给了人家狠狠一下，然后躲到了陆议的背后。道歉无用，陆议只好一手糖葫芦，一手铮铮，狼狈而逃。
　　“你明明可以痛打他一顿的。”铮铮不满意道，“干什么要跑？”
　　陆议说：“我该被我痛打一顿的人是你。”
　　铮铮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巴：“开个小玩笑嘛。”
　　陆议心里有些怀疑了，她哪里是稀罕他陪她，不过是想找机会捉弄他罢了。
　　“我觉得有时候我惩罚雷儿是错了的。”陆议道，“有你这样的闯祸精，他想不挨打都难。”
　　铮铮不满道：“我知道，陆雷在外面打了别人，你就回去打他。”
　　后来铮铮总想把陆议给甩掉，可是怎么也不行，急得上跳下窜的。陆议看出了她的心思，趁她不注意闪身躲到了一边。铮铮发现陆议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立刻急了，满面的慌张，犹如一只迷了路的小羊羔。陆议心软了，这小家伙只能她丢掉别人，不能别人丢掉她。
　　“你能不能别到处乱跑？”铮铮看着又突然出现了的陆议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让人省心。”
　　陆议被她的老气横秋逗得哈哈大笑。
　　逛了大半天，铮铮终于累了，一个劲叫肚子饿，陆议只好把她带进了“口福斋”。铮铮对这个“口福斋”的名字取笑了半天。
　　铮铮有个好处，吃东西的时候就不爱说话了。陆议坐在他的身边细心地将她看中的菜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去。
　　“表叔，表叔，你在这里吗？”少女娇柔而兴奋的声音令铮铮和陆议都吃了一惊。
　　“是荣庆公主。”铮铮一下子就被咽到了。荣庆公主是谢贵妃的女儿，而铮铮一开始虽然是映月公主的伴读，在大家的眼里却应该是属于后党的。在宫里的时候，荣庆公主可没少欺负铮铮。幸亏有二殿下和陆雷护着，铮铮才不至于吃多大的亏。
　　陆议慌忙拍拍她的后背给她递一杯茶过去。缓过来的铮铮急得团团转，这个时候要是被荣庆公主看到自己和陆议在一起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事情来呢。难道让大家都知道陆议从林府带走的美人是她林明铮不成？
　　逃无可逃，铮铮一弯腰四肢并用地爬进了桌子下面，有桌布挡着在外面倒也看不出什么。铮铮在陆议的腿边急急道：“千万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我在这里哦。”
　　陆议不及阻止，镇定了一下：“微臣恭迎公主。”
　　进来的不只是荣庆公主，陆议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雷儿？”
　　陆雷见到他爹却是一声不吭，只是那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闪着，似乎有无穷的委屈。
　　荣庆公主笑出声来，亲亲热热地跑过去：“表叔，我让阿雷陪我出来玩呢。”
　　陆议感到自己腿边的人颤抖了一下，脸色一变：“大胆陆雷，你居然敢私带公主出宫？”
　　荣庆公主立刻道：“表叔，您可别错怪好人啊。是我自己偷溜出宫来找阿雷玩的。他一直劝我回去，是我自己不愿意的。”
　　陆雷是一脸无奈的样子，一个劲地朝着他爹点头。
　　陆议是何等人物？一看这副情景，陆议皱起了眉头：“雷儿，你吃哑药了吗？”
　　陆议的母亲是先帝长公主华阳公主，他与庆德帝是嫡表兄弟，荣庆公主向来活泼大方，每次见他总是以“表叔”称之。陆议虽不喜欢她的骄横跋扈，但是对她还是很有几分疼爱的。陆雷和荣庆公主却是向来不对盘的，此次与荣庆公主在一起根本就是件让人很吃惊的事情，而且还是眼前这副口不能言的情景。
　　荣庆公主哈哈大笑，拍着手：“阿雷有把柄落在我手里了。表叔，他的嘴巴向来刻薄，所以我罚他今天一天不准说一个字。您不会怪我吧？”
　　陆议当然不会插手孩子们的这种纠纷，但是他倒真的很想知道他那聪明过人的小儿子到底有什么把柄被荣庆公主抓住了呢？
　　荣庆得意地瞄了瞄陆雷，发现他正盯着另外一副碗筷看：“表叔，您刚才在和谁一起吃饭？”
　　陆议含糊道：“一个朋友。”
　　荣庆公主兴致勃勃道：“那表叔现在是一个人喽？不如和我们一起吧？”
　　想到桌子底下的铮铮，陆议推辞道：“不用了，我还要再等一个人一起走的。”
　　好在荣庆公主也并不是真的想跟陆议一起吃饭，原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当下带着陆雷高高兴兴地离开了。临走前，陆雷的目光对着铮铮藏身的地方停顿了一下，而后又很快移开。
　　铮铮好容易等荣庆公主和陆雷走了，手脚并用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陆雷这个小王八蛋。”铮铮恨恨地骂了句粗话。
　　陆议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王八蛋？”
　　铮铮自知失言，捂住嘴巴可怜巴巴地看陆议。
　　陆议拍拍她的头：“我原谅你这一次，但我不希望再听见你说脏话了。”
　　“哼，陆雷居然跟荣庆公主在一起。真是太可恶了。太可恶了。”铮铮的怒火又转到陆雷身上去了。
　　陆议奇怪：“你不喜欢雷儿和荣庆公主在一起。”
　　铮铮恨恨道：“陆雷口是心非，他自己明明说过讨厌荣庆公主的，现在又这样。”
　　陆议道：“雷儿似乎有把柄落到荣庆公主手里了。”
　　“会是什么把柄呢？”铮铮疑惑。陆雷可不像是那种乖乖受人威胁的人啊。在铮铮眼里，他倒是更像杀人灭口的狠角色。
　　这个问题是陆议无法回答的，他慎重道：“这其中的内情，你我并不清楚，还是不要乱猜。”
　　“不，我一定要弄清楚。”铮铮道。她以前跟陆雷可没少说荣庆公主的坏话，可是一转眼见陆雷和荣庆公主双双对对的，她就有了被欺骗的感觉了。
　　不知怎么，陆议不太喜欢铮铮的这种反应。他淡淡道：“铮铮，你现在跟卫公子在一起怕是不好太介意雷儿跟其他女孩子的关系吧？”
　　一听他说卫少恒，铮铮的脸唰地红了，心里把陆雷骂了半死，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见铮铮红着脸却不回嘴，陆议突然对自己刚才言语的刻薄有些吃惊，只好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您是不是在为阿雷不平？觉得我戏弄了他的感情？”铮铮努力地对陆议解释，“但我们并不像您想的那样。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这话听上去很耳熟，陆雷似乎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只是陆议很容易就能感觉出说相同话的人心境并不一样。铮铮是在说事实，而陆雷则多少都有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