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远》梦中小糊涂

27、礼物

　　陆雷的生辰快到了，早在一个月前他就一直在提醒铮铮给他准备礼物了。铮铮被他烦得不行，扬言再听见一次就只送给他一个手写的“寿”字，他这才收敛了一些。
　　嘴上说得狠，铮铮心里还是很惦记着该送什么礼物给陆雷的。陆雷自己是个“大富翁”，不会在意礼物是否贵重，但是他人又格外挑剔，礼送得一般的话肯定会被他嘲笑的。
　　思来想去，铮铮也不知道自己该送什么给陆雷。恭王被她的愁眉苦脸给逗笑了，提点她：“京中有一家‘不俗斋’，那里的东西大概会很对阿雷的胃口。”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有戏。铮铮听了立刻欢呼雀跃：“殿下，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恭王爷揉揉额头：“现在好像也不晚啊。”
　　这次出宫，铮铮不瞒天不瞒地但一定要瞒着陆雷的。既然决定送礼了，那就一定不能让他日后猜到是什么啊。
　　不俗斋里的人很是机灵，一点都没有因为铮铮的衣饰简单而有所怠慢，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
　　铮铮很快被那些千奇百怪的东西给吸引住了，一件一件地拿过来摆弄，样样都觉得新奇。铮铮很快被一柄镶着紫水晶的短剑给吸引住了。握着那柄短剑，铮铮真是爱不释手。再爱，她也不会打算买的。先不说这柄短剑注定价值不菲，就算她买了也不可能带进宫里啊。
　　似乎有人在看自己，铮铮不动声色地猛然回看过去，发现那个含笑注视她的人居然是大将军陆议。
　　“大……”铮铮刚要叫出来，却被陆议的眼神所阻止，一个“大”字拖了好长的尾音。
　　铮铮走到陆议的身边低声问：“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为雷儿挑件礼物，他最喜欢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孩子大了，可不能再随便拿些什么小东西搪塞了，总要合他的心意才好，贵重于否倒是其次。我听说这里的东西比较的特别，想也许有他喜欢的呢？”陆议实话实说后问，“你呢？”
　　铮铮抿嘴笑：“我也是要给阿雷送礼的。这家伙可挑了，送的不合心意还会被他取笑。我是特地向王爷告了假给他挑礼物的。”
　　陆议问：“你选好了吗？”
　　铮铮苦恼：“好东西太多了，我都挑花了眼，就觉得样样都好，反而不知要哪个了。”
　　陆议微笑点头：“不急，慢慢来。”
　　铮铮陪着陆议四处看，突然忍不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陆议诧异：“你笑什么？”
　　铮铮明眸若水，眼神清澈而调皮：“您就不觉得您这样挺奇怪的吗？”
　　“有什么奇怪的？”陆议问。
　　铮铮慧黠道：“阿雷的生辰，难道您不是该送他一本《孙子兵法》或者您亲自手书的‘戒骄戒躁’才符合您的风格吗？我真有点不敢相信您会和我在这里溜达这么久就为了给阿雷选件礼物。您可是把自个住的地方都取名叫‘寸阴阁’的人啊。一寸光阴一寸金，您礼物还没挑到就已经抛出多少金了啊？”
　　陆议也不禁莞尔：“在你心中我原来是这样无趣而古板的人。”
　　铮铮偷笑，心道你本来就是。
　　“雷儿出生没多久他娘就去世了，我又长期在军中，所以雷儿的成长我并没有机会真正参与。现在看他长这么大，又常常花样百出让我应接不暇，我突然有点遗憾了。”陆议感慨道，“风儿可以说是我手把手的教出来的，雷儿的成长其实我并不了解。”
　　铮铮道：“您是为了弥补吗？”
　　陆议摇头：“那倒也不是。如果没有感觉的话也就算了，现在既然自己心里有数，那当然是要尽可能地做个好父亲了。”
　　铮铮笑出了声：“您是觉得阿雷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您也没办法改变了，索性就顺着他吧?”
　　陆议自嘲地笑：“对雷儿来说，我应该是个不尽责而又失败的父亲吧。”
　　铮铮摇头道：“我知道在阿雷的心中，您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他无比崇拜您。并且，他一直以是您的儿子为荣。”
　　陆议微笑：“是么？”
　　“我很羡慕阿雷有您这样的父亲。”这句话铮铮说得很小声，她不想让陆议听见但又没法忍住不说。
　　陆议却道：“铮铮，我也很羡慕你父亲有你这样的女儿。”
　　这样的话已经是铮铮第二次从陆议的口中听到了，她使劲摆弄着手里的不倒翁，小声道：“您在说谎。”
　　陆议诧异地望着铮铮：“为什么这么说？”
　　“我五岁的时候，您本可以把我留在身边的。”铮铮用很小的声音道，“我听见有人说您母亲想把我留下的，但是被您拒绝了。”
　　陆议一愣，他没想到铮铮会对五岁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大概那一年其实对铮铮的影响很大吧。是的，五岁的铮铮很信任很依赖陆议，能粘在他怀里大半天也不下来，甚至别人一从陆议手里接过去，她就会大哭大闹。陆议当初还觉得奇怪怎么铮铮走的时候反而很乖很安静了呢，原来那时候她已经对自己失望了。铮铮当初一定很想留在陆府的，她上次在陆府也流露出了为陆议没将五岁的她留下而耿耿于怀的意思。
　　铮铮的童年并不快乐，她那时最渴望的就是她父亲的爱，可惜她从来都没得到过。陆议的怀抱曾经给过她父亲的感觉，但是那种感觉很短暂。
　　“我当初在城外时一眼就认出了您。”铮铮道，“我之所以骗您入水除了想为陆雷解气外，也是为了我自己。”
　　陆议恍然大悟。
　　陆议不是没有感叹过人心的复杂的，却是第一次感叹孩子的心也是复杂的。你看，眼前这个女孩子看上去纯真无暇，烂漫天真，可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能被一个成人不经意地态度给伤害到了。不，或许这并不是复杂而是一种脆弱。
　　“对不起”陆议轻声道，“母亲当时的确有意将你留下来和雷儿作伴的，可是我觉得让你和你娘分开不太好。”
　　铮铮转身悄悄擦了把眼泪，又强笑道：“没关系，其实是我自己异想天开又强人所难了。我怎么能在您救了我之后又希望您能养育我呢？”
　　陆议道：“铮铮，不管你信不信，我对当初的决定很遗憾也很后悔。”
　　铮铮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了下来，打湿了手边的一串紫色的风铃。
　　陆议比陆雷见到女孩子哭更加手足无措，只好伸手摸了摸铮铮的头。
　　铮铮晃开了头：“我又不是小狗。”
　　陆议苦笑。
　　两个人选了很久，最后铮铮看中了一把扇子。她拿着扇子琢磨着，也许自己可以拿回去再稍微改一改。
　　陆议看了一眼道：“我有个主意。”
　　铮铮询问似地看着他。
　　“铮铮，你先别着在宫里把礼物送给雷儿。”陆议轻声道。
　　铮铮疑惑道：“那我在哪送给他？”
　　“到我们家来一起吃顿雷儿的寿面吧。”陆议道，“雷儿一定会很高兴的。以前雷儿过生日要请朋友的话，只会请他们在外面吃。”
　　铮铮高兴地点头：“好的。”
　　那么一件礼物居然要纹银五十两，陆议和铮铮都是大吃一惊，最后铮铮还是决定买下了。陆雷给铮铮的一千两银子终因为陆雷自己花出了二十分之一。
　　见铮铮一脸的心痛，陆议忍不住想笑，对着身边的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会意地将铮铮刚刚看了很久的那串紫色的风铃包了起来。
　　“大将军您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啊?”铮铮笑得合不拢嘴但还是要问个清楚。
　　陆议轻笑：“就算我赔罪吧。我知道你也很喜欢那柄短剑，但是你人在宫里，我不想送你会惹是非的东西。这串风铃也是蛮好的。”
　　铮铮当下收得更理所当然，接过礼物还故意噘起了嘴巴：“这么说的话，我受之无愧”。
　　“大人大量，感激不尽。”陆议故意道。
　　铮铮刚要回嘴，突然眼睛一亮，惊喜地几乎要叫出来，却因为不知道该叫什么而停住了。
　　卫少恒并不如铮铮那么吃惊和兴奋，淡然地走过来：“明铮小姐，我在店里有份差事。”
　　哈哈，这个卫少恒，不叫九小姐，改称明铮小姐了。
　　自科举结束之后，铮铮就一直在等消息，可是放榜的时候，铮铮并没有发现他的名字。铮铮不信卫少恒会落榜，央求陆雷帮他查了，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参加科举。铮铮心中一直为此疑惑，却苦于没有机会问他。
　　“您为什么没有参加考试？”铮铮情不自禁就把问题给问了出来。
　　卫少恒淡淡道：“考试的前一天我突然生了场病，等赶到考场的时候已经散场了。”
　　原来如此，铮铮恍然大悟又很为卫少恒难过。当初陆雷手下的老掌柜不过用了三十两银子就骗了卫少恒那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物价昂贵的京城，那三十两银子能撑几天？说不定就是因为生活太过清苦，他才生病的。想到自己为陆雷买件礼物只为博其一笑就耗资五十两，铮铮真觉得羞愧无比又为卫少恒心酸无比。
　　“明铮小姐，这位是••••••？”卫少恒是认识林家的人，但是他从没见过眼前的这位气宇不凡的人。
　　陆议和铮铮同时一愣，铮铮抢先道：“这位是陆大……”
　　“这为是陆大哥哥啊。”反应过来的铮铮无奈之下硬是给陆议降了一辈。没办法，她总不能说陆议是陆大老爷吧？她不无担心地偷看了陆议一眼，还好他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
　　卫少恒对陆议微微点头示意，陆议也颔首回礼。
　　“铮铮，我们此时不便打扰卫公子，还是先告辞吧。”陆议不知道卫少恒在这里干什么差事，但是肯定不能和客人站着聊天的。
　　铮铮颇有几分不舍，但她也不是笨人，向卫少恒道了别，跟着陆议走了出去。
　　出了店，陆议有意无意地回看了一眼：“卫公子并非池中之物，在这里倒是埋没他了。”
　　铮铮闷闷道：“那是当然的。”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把陆议说成了“陆大哥哥”铮铮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歉意道：“我刚才不是故意那么说占您便宜的，实在是先说漏了嘴，后面不好改了。”
　　陆议丝毫不介意：“没事，你叫我一声大哥哥，我也自觉年轻了不少。”
　　铮铮吐吐舌头：“那我下次要阿□□我叫姑姑，大哥哥你也没什么意见吧？”
　　陆议莞尔：“敬请尊便。”
　　“铮铮，你可不能把礼物先透露给雷儿。”陆议提醒铮铮道，“等他生辰那天才能让他知道。”
　　铮铮一口答应下来，又道：“您别光顾着叮嘱我，您自己也别说漏了嘴才好的。”
　　陆议微微一笑：“怎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