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远》梦中小糊涂

20、乌龙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陆议发现一直低头装着喝茶的铮铮身躯微微颤抖着，再一看，发现她的眼眶里居然满是泪水，又惊讶又好笑，扶住她的肩膀：“这么难过？就因为我中伤了你的好朋友？好了，算我失言。你别这么孩子气了。”
　　铮铮一个劲地摇头，身子颤动得却更厉害了，脸色也难看得很。陆议发现不对，一把拉过她。铮铮一边挣扎，一边捂住肚子：“我肚子好疼啊。”
　　肚子疼？是吃坏了，还是中毒了，或者是生病了？陆议的脑中闪过无数的可能性。抱着铮铮在怀里，陆议一眼就看到了她刚才坐的椅子上居然一片血红，低头一看，她的衣服后面也是。疼痛中的铮铮自己也看到了，“哇”地叫了一声叫出来，想挣脱陆议走下来。陆议却抱得更紧了。
　　“我带你去看大夫！”陆议根本不松手。
　　脸唰地变得滚烫滚烫，这会铮铮自己也吓得要命，紧紧抓住陆议的衣服不松手。
　　感觉到了铮铮额头上的热度，陆议抱得更紧了。铮铮身体虚弱又急又怕，一口气喘不上来，居然晕了过去。
　　见铮铮晕了，陆议当机立断地给铮铮服下一颗解毒丸，护住她的心脉，也不叫人，抱着她就直接从楼上跳到了街上，引得众人一阵喧哗也不顾。
　　陆议的房间内，韩子却直起身子，用一种非常非常复杂的目光看着陆议，再看看他染红了的袍子：“大将军不去换件衣服？”
　　陆议被韩子却看得心中一沉，不悦道：“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待会再说，你先说这个孩子怎么了?是生病还是中毒？”
　　韩子却忍住笑道：“大将军，您已经不能再称她孩子了。她嘛，是个真正的大人。”
　　“大人？什么意思？”陆议不耐烦了，“你一次性把话说清楚行不行！”
　　韩子却无奈，索性直接道：“大将军，这位姑娘不是生病也不是中毒，她只是长大了。女孩子长大了，葵水就来了。大将军，您懂葵水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懂的，可是陆议确实是懂的，回想到铮铮椅子上那血迹，再看看自己的衣服，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奇怪了。韩子却从没见过大将军有过这样的脸色，要不是顾及到他的面子，几乎就要笑出了声。
　　陆议貌似沉着地看了韩子却一眼，平静了一下，转身出去换衣服。韩子却出了屋子就放声大笑。陆议果然不是以前的毛头小伙子了，放在从前遇到这么尴尬的事情被他给撞上了，一定请他吃拳头，把他打失忆了不可。
　　铮铮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略微一想，她就知道这必定是陆府的一个房间，心里突然一阵恐慌：我怎么了？好好地，我为什么会流血？我的肚子为什么会那么痛？
　　陆议换好了衣服就立即进来看铮铮。觉察到陆议进来，铮铮抓住被子，又渴望又害怕地看着陆议，生怕他说出什么自己无法接受的话。
　　陆议看出了她的心思，刚要开口跟她解释，突然想到或许叫个丫鬟进来所会更好，这么想着就立即掉头。
　　“不准走！你给我站着。”见陆议要走，铮铮哭了出来。
　　陆议头皮一麻，知道铮铮误会得更多了，赶紧又回头，走至铮铮的床边：“铮铮，你别怕。你很好。你没病的。”
　　铮铮见他语无伦次，支支唔唔，心里更怕：“你别骗我了。我知道的，我看见自己流了很多血的。我肯定是要死了。我的肚子里面是不是烂了？”
　　“没有，没有，真的的没有。”陆议握住铮铮的手，也顾不得尴尬了，“你只是来了葵水。”
　　葵水？铮铮眨着眼睛，隐隐地好像在哪听过。陆议趁机站起身来：“我叫别人来给你说。你一听就会明白的。”
　　陆议狼狈而去，出门他就叫了莲心进去。莲心强忍着笑意，施施然走了进来。
　　等莲心抿着嘴巴再出来之后，陆议想应该没事了，又走进去。
　　铮铮一见到陆议就大叫一声，钻进了被子。陆议自己也挺尴尬的，但看到铮铮的反应反而笑了。
　　微微咳嗽了声，陆议过来扯铮铮的被子：“你这样不觉得憋气吗？小心把自己闷坏了。”
　　铮铮死抓住被子不放：“你走，你走开！我没脸见人了！我的脸都被丢光了。”
　　陆议笑道：“你做了什么事情？怎么就没脸见人了？”
　　铮铮恨恨地丢开被子，气鼓鼓地看着陆议：“你这是明知故问！你是存心取笑我！”
　　铮铮越想越恨，又哀号一声，转过身去，把脸埋到了了枕头里，拳头一下紧接着一下地乱敲。
　　此时的陆议已经丝毫不想掩饰自己的笑意了：“这真的没你想的那么丢人。你反应太大了吧？”
　　铮铮心情更糟了。葵水这种事情，对女孩家是多隐密的事情啊，现在居然被一个男人给搞得连大夫都请来了，他还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真是太气人了。
　　“你一直都在笑，你在笑话我。” 铮铮怒道。
　　陆议赶紧辩解：“你误会了，我就天生长着一副笑脸，什么时候都是笑着的。”
　　相信你才有鬼呢，铮铮郁闷，你那张有棱有角的脸也敢说是天生的笑脸？铮铮正要反驳，突然又变了语气，很婉转道：“大将军您是何等人物？我相信您是一定不会笑话我的。可是别人知道了的话，是一定会笑话我的。”
　　陆议虽然搞了个乌龙，但毕竟不是真的傻子，马上明白铮铮的意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还有那位姑娘和刚才那位大夫呢？”铮铮立刻指出其中的漏洞。
　　陆议笑道：“莲心那里我自然会嘱咐的，至于子却从来就不是个多嘴的人。”
　　“子却？你和那位先生很熟吗？你们是好朋友？”铮铮紧张得不得了。
　　陆议不能理解铮铮突如其来的紧张，只好老实承认：“是的，我们是二十多年的好朋友了。”
　　铮铮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天哪，是好朋友就更糟糕了，而且还是二十年的好朋友。一对这样的好朋友闲来一起聊天的时候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当做笑话说上一百遍的。”
　　陆议能够猜到她这是将心比心，大概要好的女孩子们一定经常私下里取笑别人，并且自得其乐的。想到这里，陆议强忍住笑意：“我们还不至于无聊到这种地步吧？”
　　铮铮并没有安下心来，反而沮丧道：“你们就算嘴巴上不说，难道也不会想吗？我一想到有人在心里笑话我，我就难过极了。”
　　陆议不能理解小女孩子的这种复杂的心思，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铮铮郁闷到极点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是丢脸死了。你让我死了算了。”
　　陆议不笑了，皱眉轻斥道：“胡说！这么点事情怎么也值你寻死活的？”
　　铮铮一个劲地摇头哀叹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大将军你当然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可是我真的想不出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丢人的事情了。”
　　陆议好笑地拍了拍铮铮的小脑袋：“别多想了，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铮铮还是满面愁容，一个劲地唉声叹气。
　　陆议觉得她年轻稚气的脸上有那样夸张的愁色实在是很可爱，不手拍了拍她的面颊：“没事的，笑一笑。”
　　铮铮故意死绷着一张脸，坚决不笑。
　　陆议知道铮铮虽然还未想通，但肯定也没什么大的过不去了，便道：“你现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对莲心说。”
　　刚要走出屋子，铮铮叫住陆议。陆议转过身去看她，她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这件事情还是真的不要让别的人再知道了。就你说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那位子却先生和莲心知道好了。千万，千万不能让陆雷知道。”好半天，铮铮才扭捏道。
　　陆议点了点头，走了出去。一走出来，陆议几乎有放声大笑的冲动。
　　铮铮睡了好一会，醒来又洗了个热水澡，觉得舒服了许多。莲心给她捧了女装进来，她立刻翘起了嘴巴：“我要男装。”
　　“我们这里可没有您能穿的男装。大将军和两位公子的衣服可都不适合您。”莲心掩嘴轻笑，“府里的丫鬟的衣服给您也太轻慢了吧？”
　　铮铮无奈就换上了莲心捧过来的那套雨过天青色的长裙。莲心将一根白玉兰簪小心地插在铮铮的发间。铜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清丽动人，秀美若出水芙蓉。铮铮微微发愣，这镜子里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还是换一根簪吧？”铮铮看出发间的白玉兰簪不是凡品，便对莲心提议。
　　莲心摇头道：“在为姑娘预备的衣物中就只有这一根白玉兰簪啊。现在让奴婢上哪去找您喜欢的簪子呢？”
　　铮铮不放弃地指着莲心的头发：“那姐姐的那根银簪先借我一下吧。”
　　莲心道：“奴婢的这根簪子虽然不值钱，却是亡母遗物，怕是不方便借给姑娘的。”
　　铮铮愣了一下：“那你随便将我的头发绑一下就好了。”
　　莲心笑道：“那怎么行？大将军亲自吩咐了要奴婢为姑娘打扮妥当的。这簪子要不能戴在姑娘头上倒显得奴婢不会说话不会做事了。姑娘莫不是要奴婢受罚？”
　　铮铮无语地回头，却看见小姑娘抿着嘴笑。
　　铮铮想是不是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也许这东西在将军府根本不算什么呢？也是，偌大一个将军府肯定不会在意这么个小东西的，自己太过在意反而小家子气了。退一步讲，自己的那个镯子还在陆议那里，也没见他有半分还的意思啊。总不能他一只连盐都没放的烤山鸡就真的换了自己一直镯子吧？算了，就当以物易物吧。
　　陆议看到铮铮时，眼里明显露出了赞赏之意，心中觉得很愉悦，似乎很是满意：“女孩子就该这样才对。”
　　铮铮却觉得很是难为情，自己今天实在是表现得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