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远》梦中小糊涂

19、看戏

　　等铮铮直起身子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面前立着一人，轻袍缓带，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英俊刚毅的脸上不怒自威，深邃的眸子却是神光隐隐，让人一见心折。铮铮的头脑轰地一声变空白了，陆议居然也在这里。信雅知道陆风在这里，那么她到底知不知道陆议也在这里？看来多数是不知道的。如果信雅有把握连陆议也一起骗过的话，那么她也太自大了。
　　“你没事吧？”陆议问。
　　铮铮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堪的笑容：“多谢大将军关心，我没事的。”说着，铮铮就打算招呼信雅开溜了。开玩笑，她是恨陆议，可是她更怕他。以前陆议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还能玩些花样，现在不管做了什么事情都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如今，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这位陆大将军了。
　　“小狐仙，你现在过去怕是不大方便的。”陆议从容道，“你的朋友既然想演戏，你何不在一边静心观看呢？戏演得好，她需要你的掌声。戏演得不好，她就需要你的安慰了。你现在过去，岂不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铮铮大吃一惊，陆议已经看出信雅在做戏了，那么做戏的目的和原因他又清楚多少呢？
　　“上来坐一会吧。”陆议催了一句，他刚才一眼就看穿了书僮打扮的铮铮，真是吃惊极了。他不是吃惊自己居然在这里遇见铮铮，而是吃惊自己看到铮铮居然很有几分惊喜。他这几天看陆雷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也不痛快。陆议想想自己一向脸皮极厚的儿子都这样了，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会何等难过呢。如今见了铮铮，或许可以借机化解一番。
　　难怪陆雷经常说他爹是铁心铁面的，今天才知道的确如此。那天，他那样严重地羞辱了她，如今居然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这么厚的脸皮当然会刀枪不入，所以征战沙场这么多年，脸上连一个伤疤都没有，铮铮郁闷地腹诽着。
　　陆议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使得铮铮停止了胡思乱想，乖乖地点了点头，跟着陆议缓步上楼。楼上临窗的一间雅室里，大厅中混乱的打斗场面一览无余。铮铮伸手接过陆议给她的茶，突然想起来：“大将军，您怎么认出是我的？”陆议莞尔：“谁的眼力会这么差，换了套衣服就不认识了？这么聪明美丽的小狐仙谁能忘得了啊？”
　　那天怒气冲天骂人不知道检点的是谁啊？铮铮心里嘀咕但是受了陆议这样的赞美很受用，又有些不屑，嘴巴扁了扁。这个表情很可爱，惹得陆议嘴角又上扬了。铮铮不好意思了，一边喝茶，一边看下面的情形，心中却想纵然陆议看穿了骗局，只要自己能缠住他，不让他有机会和陆风说话，等陆风对信雅动了情，那就什么都不重要了。她这么想，一时间就忘了自己和陆议的过节了。此时场中胜负已分，持剑而立的陆风和信雅很有点侠骨柔情的意思。铮铮感叹信雅的计划完美，手段高超，若陆风能逃了过去那才真是有鬼了。
　　“信雅小姐原来是文武全才，真是难得。”身后的陆议看着场中也出言夸奖道。
　　铮铮立刻小鸡啄米似地赞同地点头：“是啊，信雅姐姐是很了不起的哦。”话说出口，铮铮立刻反应过来，吃惊道：“你，你也是认识信雅姐姐的？”
　　陆议又笑了：“她是风鸣公主的伴读，我的记性很好，远远见过她一次，就记住了。”
　　铮铮点点头，原来如此。想想她林明铮都有机会和陆大将军有数面之缘，陆议认识信雅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只是不知道陆风认识不认识信雅，跟陆雷不同，陆风进宫的机会要少得多，而且据说这人守规矩，进了宫也从来都不乱跑，乱看的。
　　将一小碟千层糕放推到铮铮面前，陆议笑道：“好像小女孩都很喜欢甜食。”
　　铮铮眼见信雅大功即将告成，也不在乎陆议说她是小女孩，心情极好地挑了一块放在嘴巴里，喜滋滋地笑着。一开始她还真对信雅的计划抱着犹疑的态度，现在不知为什么她真的希望信雅能够成功了。
　　旁边的陆议怪有趣地看着她，她感觉到了，却装作不知道。哼，万一陆风真的入彀了，我看你这个做爹的还能不能再有这副表情了。
　　“信雅姐姐的确是聪明，这样多好？”铮铮两眼冒光，“我本来还一直觉得还是把陆风拖到没人的地方狠揍一顿比较好呢。”
　　陆议悠悠道：“要揍风儿的话，这恐怕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其实他们真的是很般配的一对，对吗？”铮铮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索性当作没说，赶紧转移话题。
　　心中并不以为然，陆议微笑道：“若只是光靠眼睛看的话，我倒觉得风儿的相貌还是逊色了一点。”
　　他表面上说陆风相貌逊色，其实是想说信雅徒有美色吧？还欲盖弥彰地说光靠眼睛看呢。铮铮立刻不悦了：“真想不到大将军居然是这么浅薄的人。您也跟那些迂腐的人一样觉得女子过于美貌则不祥吗？所谓‘郎才女貌’，你难道认为世子缺乏与信雅姐姐的美貌相匹配的才华吗？”
　　陆议笑道：“我知道你跟雷儿是好朋友，难道你跟风儿很熟吗？怎么知道他有堪与信雅小姐的美貌相匹配的才华呢？”
　　“所谓虎父无犬子啊。他有您这样的父亲，自然不会差的。”铮铮回意识到自己的言辞太过激烈，赶紧顺水推舟地逢迎道。
　　陆议看一眼场中的信雅：“我可知道信雅小姐有的可不止是美貌啊。”
　　“我怎么觉得您好像在为信雅姐姐不是花瓶而感到遗憾。”铮铮察言观色道。若陆议真是这样看不得女孩子出色的人，她也真要讨厌他了。
　　知道跟铮铮解释不清楚，陆议笑道：“我们把信雅小姐和风儿也叫上来吧。人多了热闹一点。”
　　铮铮可是一点也看不出陆议是爱热闹的人，心里嘀咕着，伸手拉住陆议的袖子：“大将军，您千万不要叫他们上来。你就让他们单独多待一会吧。”
　　这表情和声音至少有七分是在做戏，但是陆议膝下没有女儿，很少与这个年纪的娇憨少女打交道，明明看破了，心还是软了：“那好吧。”
　　铮铮开心地笑了，不是因为自己的小诡计得逞了，而是刚才她在陆议的眼中发现了一刹那间的无措。
　　陆议对铮铮眼中的那一丝狡黠的光芒故作不知，这样的女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深沉的心机，他第一次明白了撒娇和一些灵机一动的小诡计大概是女孩子们不学自会的天赋。这种天赋不仅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很可爱。
　　铮铮乖乖地坐在陆议的身边，不时偷偷观察一眼陆议。陆议还是只当不觉，随意地问她一些不要紧的问题。
　　铮铮眼珠子转啊转，突然一拍手：“大将军，这么坐着多无趣。我们喝酒吧。我很想敬您一杯的。”
　　陆议慢条斯理道：“你自己的酒量如何？”
　　“还是可以的。”铮铮睁眼说瞎话，她是标准的一杯倒。
　　“你若想把别人灌醉，首先得确信自己的酒量高于对方。你觉得我的酒量会比‘可以’差吗？此外，作为女孩子你更要想到与你最初设想相反的结局，并且要弄清楚这种结局所带来的后果是否是你能承担得了的”陆议从容道，“要想出一个好办法不难，难的是将每一个方面都想周到。”
　　心事被戳破，铮铮有点泄气：“大将军，您不用什么时候都这么聪明吧？”
　　“我笨得很，要不怎么会被小狐仙给骗到水里去，还被人丢在城外了呢？”陆议算旧账了。
　　铮铮脸红了，咕哝道：“您一个堂堂的大将军不用这么小心眼吧，跟我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陆议摇头：“有些人啊，一闯了祸就会说自己是小孩子，可是平常被别人叫做孩子就会气得跺脚。”
　　铮铮一口气喝完手中的茶：“大将军，我再不敢乱说话了，您饶了我吧。”
　　陆议也浅浅饮了口茶意思一下：“知难而退有时候不仅是种智慧更是种勇气。”
　　铮铮故意请教道：“难怪世人都说大将军智勇双全，想来大将军是经常运用这样的智慧和勇气吧？”
　　陆议一笑道：“机会不是经常都有，但是我的确一直要求自己做个聪明而勇敢的人，而不是爱逞能的人。”
　　“您喜欢信雅姐姐吗？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的话，您会高兴吗？我猜您一定后悔拒绝了高家的婚事吧？毕竟放眼京城，您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信雅姐姐更出色的女孩子了吧？”铮铮突然很想把那两个人凑成一对，不追着刚才那个很有“前途”的话题了，而是忍不住开口相询陆议的心意了。
　　陆议再看一眼场中低语的二人，犹豫了一下道：“信雅小姐固然是很出色，但恐怕不是个厚道的人。”
　　一听这话铮铮就不高兴了：“您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信雅姐姐设计了这张邂逅？努力争取自己的幸福难道有错吗？您只看到信雅姐姐的刻意设计，难道就看不到她的勇气和智慧吗？”
　　听着铮铮这一连串的质问，陆议欣赏着铮铮生动的表情，宽容地笑了，温言道：“对于信雅小姐的智慧和勇气，我绝不否认，但是她争取的真的是自己的幸福吗？我倒不知道风儿原来这么有女孩子缘，仅仅一面就可以操纵信雅小姐这般心高气傲的出色女子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信雅小姐不该光顾着和风儿说话而忘记了寻找陪同她前来又不见了踪影的好朋友。”
　　铮铮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怔之后，心里还真有那么一刹间的难受，随即又激动地争辩道：“她知道我当然是没事的。唔，她一定以为我是故意避开的。我也确实应该这么做的。再说信雅姐姐根本就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出什么事。”
　　见她反应激烈，陆议只好点点头：“是这样的。那看来倒是我枉作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