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远》梦中小糊涂

17、信雅

　　这场风波令铮铮恨透了陆议，顺带着也迁怒上了他儿子陆雷，下定决心再不要跟陆家的人有什么瓜葛了，因此见到陆雷就远远地躲开。陆雷找机会来安慰她却总是碰一鼻子的灰，少爷脾气也发作了起来。两个人见了面索性就形同陌路了。恭王将他们的情状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没有了陆雷的陪伴，铮铮闲来只好躲在房里看书。
　　“哈，铮铮，你如今已经做了女史，难道还想考个状元不成？”一个女孩如蝴蝶一般翩然而入，笑意盈盈地望着铮铮。这般妩媚，这般美艳，不是信雅又是谁呢？
　　铮铮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相迎：“信雅姐姐。”
　　高信雅的眼珠子转了转：“你最近没和陆家的那小子扯在一起吧？”
　　听她提起陆雷，铮铮心里一阵难受，表情却是淡淡的：“信雅姐姐在说什么？”
　　“陆家就没一个好东西！”信雅提到姓陆的人恨得咬牙切齿，亲热地拉过铮铮的手，“铮铮，如今我有一个好办法能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呢。”
　　高氏家族权倾朝野，但陆议是皇亲国戚，更是朝廷栋梁，两方绝不可能轻易寻衅出手。铮铮实在想不出若无家族的力量支持，她高信雅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办法报复位高权重的陆家，但是想一想信雅生气的原因，她又知道要心高气傲的信雅息事宁人当作没发生这会事好像也不大可能。以牙还牙，那才是铮铮所认识的高信雅啊。
　　同为女孩子，铮铮真的很能理解信雅的愤怒的。信雅从小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可以说，信雅长这么大，从来就只有她拒绝别人而没有别人拒绝她的事情发生过。不过，这次信雅居然真的被人拒绝了，拒绝的很委婉，同时也很彻底。
　　令信雅尝到被拒绝滋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大将军陆议。高太师亲自出马，主动提出将宝贝孙女信雅嫁给陆议的长子，卫国公世子陆风，本以为是十拿九稳、水到渠成的事情，却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当然陆大将军的话说得非常委婉是自己家的犬子才疏德薄“不敢高攀”，可是拒绝就是拒绝了，不在于话说得动听不动听。
　　高太师宦海沉浮多年，心里虽然有气，也不过是当众摔了一只杯子，可他的宝贝孙女却砸了一地的古董，依旧不能消火。高信雅的愤怒很能令人理解，若不是东宫因为形势需要娶了顾家的女儿为太子妃，那么信雅入主东宫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如今她却被人决绝了。
　　“有仇不报非君子。”信雅咬牙切齿道，“我若容人这样侮辱，就不配做高家的女儿。”
　　铮铮心里想若是因为你是高家的女儿，人家就一定要娶你，那说不定才真的是侮辱了你。
　　铮铮苦口婆心地开始劝说信雅：“以你的才貌，什么样的绝世男子找不到？陆家虽然位高权重，但是那陆风走的也是武将的路子，不免粗鄙，怎配得上你？你不嫁过去也许还是好事呢？”
　　信雅连连冷笑，但眼睛却是异样的锐利：“我愿不愿嫁是一回事，陆家给不给高家面子，给不给我面子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难道你以为我还真指望陆风是我心目中的粉面檀郎吗？”
　　事情牵扯到面子那可就不是铮铮能劝得了的了，她只好摇摇头，叹口气。
　　信雅握紧了拳，芙蓉花似的脸蛋上满是坚决：“铮铮，你且看着，我定要让陆家人知道我的手段。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后悔怎么写。”
　　铮铮心想你的爷爷和父亲都没办法，你自己又能怎样呢？这么想着，铮铮的嘴巴就问了出来：“陆家位高权重，你不饶恕又能怎么样呢？你打算怎么让他们知道‘后悔’这二字的写法，总不能跑过去骂他们一顿吧。”
　　信雅高深莫测道：“我要去一会陆风。”听她这么一说，铮铮偷看信雅的神色，顿感不妙，张大了嘴巴：“你不会想把陆风拉出来打一顿吧？”
　　“幼稚，肤浅，打他一顿算什么？殴打大将军的长子是个什么罪名？”信雅不屑地点了点铮铮的额头又连连冷笑，“我是决定不管陆议怎样想，先把陆风拿下，要他离了我就活不成，然后……”
　　“然后怎样？”铮铮小心翼翼地问。
　　信雅想起未来的情景，不禁眉飞色舞：“然后让他们父子反目，追悔莫及！”
　　铮铮心想这倒是明显的信雅的报复人的风格，犹豫道：“这样不好吧？”
　　信雅却觉得自己的主意简直是妙不可言，瞪了铮铮一眼，道：“有什么不好的？这是最好的。”
　　铮铮佩服信雅的胆识，但是她知道陆家是她林明铮招惹不起的，就算她再恨陆议羞辱他，再迁怒陆雷，也不可能真的帮助信雅对付陆家的。铮铮这个人心胸不算宽广，有很强的记恨心，但是并没有什么报复心。铮铮想她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独善其身了，她并没有如同信雅那般任性的资格，但她也不想得罪信雅，便道：“信雅姐姐你如此成竹在胸，又意志坚定，那我就先祝你马到成功。待到姐姐大功告成之日，我再为姐姐庆功。”
　　信雅并不上当，抓起想溜的铮铮似笑非笑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们好歹姐妹一场，你不会让我孤军奋战吧？你若这样无义气，岂不是让那些自大的须眉男子笑我们金兰姐妹之义是一场笑话？”
　　这个帽子扣得可真大，铮铮苦着个脸：“我会给你精神上的支持的。我又笨又胆小，是帮不了你什么忙的。”
　　信雅笑得信心十足，而又风华绝代：“你不需要帮我什么忙，只是我成功的那一刻需要有人跟我一起分享战果，需要有人见证我的胜利。”
　　铮铮说她不过，只得摇头叹息：“我这是交友不慎啊才会惹上你的。”
　　信雅笑得邪邪的：“不管你怎么想，你听了我这么多话，若不随我下水，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铮铮吓得不敢吱声了。
　　“我知道你素来跟陆雷那小子交情好，你可别因此就出卖我啊。那样我会很伤心的。”信雅在铮铮的耳边吹气如兰道，“何况不久前陆议那老家伙羞辱你，陆雷不是连句话都不敢为你说吗？你总不会对他心软而伤我的心吧？”
　　铮铮嗫嚅道：“我跟陆雷的确很久都没说话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的。”
　　铮铮每次出宫要么央求二殿下，要么跟着陆雷混，否则她就很难出一次宫了，可是信雅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到了两个人的出宫令牌，真的是让她心里很不平衡。
　　“哈哈，早知道是这个家伙当值，我们都可以省下令牌了。”信雅快要走到宫门前瞄了眼宫门边的侍卫就和铮铮咬耳朵。铮铮的脸红了，怎么就偏偏碰上他了呢？
　　文渊看见铮铮的时候先是眼睛一亮，然后脸也跟着红了起来。见信雅在铮铮身边，又神情暧昧，文渊不敢多看铮铮，又舍不得不看，偷偷地瞄过去，却被信雅抓了个正着，他吓得赶紧移开目光。这番慌乱落到信雅眼里，惹得她捂着嘴巴乐。
　　文渊眉清目秀、性格温和，自幼体弱因此习武，长大后体格反而比一般的贵族子弟还要强壮一些。文家与林家也是世交，铮铮小时候就认识文渊了，对这位性格温和不爱说话的文公子很有好感，进宫后两个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也许是因为少女的敏感，也许是因为少年第一次动心的青涩，铮铮很快就明了了文渊对她的不一般。
　　对感情一事，铮铮还是懵懵懂懂的，但是她对文渊却是心存感激的。她与信雅、柔佳不同，信雅和柔佳自小便是天之骄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说她们高贵的家世和身份，就只是她们本人也都是才貌双全，素来是京中贵族少年们心仪的佳人。除了与铮铮感情颇深的二殿下和陆雷以外，那些进宫做侍卫的世家子弟或者是伴读们目光从来都是集中在信雅和柔佳身上的。铮铮自觉向来就只是如同一片绿叶般站在她们的身边，所有人的目光只有在看了信雅和柔佳之后才会短暂地在她身上划过。文渊则既不同于他们，亦不同于二皇子和陆雷。二皇子和陆雷是在铮铮还是一个孩童时便认识她的，多是以“自己人”的心态看她的。文渊对铮铮的感情则很大程度是因为少男被少女所吸引而产生的——这种感情既令铮铮觉得不安又使她有几分暗暗的喜悦。
　　铮铮对文渊并没有特别的感情，最起码没有如文渊对她那样的感情，可是她珍惜文渊的感情。在她看来文渊是唯一一个眼中没有信雅或者柔佳而只有她的少年，这对铮铮少女的自尊心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安慰。
　　不过铮铮并不会因为这份感激而给文渊任何的鼓励。相反，对文渊，她从来都是能躲则躲。此时的铮铮还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但是她知道她喜欢的应该不会是文渊这种类型。
　　出了宫，铮铮要先去看看崔远，而信雅自己则先行回高府布置筹划了。
　　铮铮其实很想去恭王府看一看的，自从恭王大婚的那个夜晚之后，她就一直很担心王爷在府里的状况。但想想恭王府有女主人了，铮铮自己又找不到什么好名目，索性算了，就直接就去看崔远了。
　　皇宫中与姐姐见面所忌颇多，哥哥此时在东宫身边，恭王府不便进入，陆雷又形同陌路了，铮铮现在是真的很想很想见见崔远的。
　　樱花树下，落红缤纷，铮铮捧着茶杯向崔远诉苦道：“所以信雅姐姐制定了偷心计划，要我和她一起去。她说不需要帮手，但是需要有人见证她的伟大胜利。我就给她充当一个旁观者的角色。”
　　一身紫衣的安乐侯崔远眉目秀丽，风神俊雅，他含笑道：“信雅这丫头一向心高气傲，鬼点子又多，这倒也不奇怪。”
　　铮铮叹气道：“我总觉得有些荒唐。”
　　“你就不想看看热闹？这可不像你啊。”崔远挑眉，“铮铮你不该是在旁边煽风点火，摇旗呐喊的吗？”
　　铮铮无辜地眨眨眼睛：“我是那样的人吗”？
　　崔远反问：“你不是吗？”
　　铮铮托着下巴道：“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那样的人，可是我现在正在慢慢学着参透要夹着尾巴做人的道理呢。事实我自进宫以后就已经收敛了很多。”
　　崔远安慰她道：“没有人要你把尾巴露出来，你只要跟着信雅就成了，就当是见识见识信雅的手段，多长长见识吧。这样的机会毕竟也不是很多的。”
　　一片樱花花瓣落到铮铮的额间，崔远伸手替她取下：“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什么。不过陆议身为大将军无论如何是不会因为小姑娘的闹剧而真计较的。既然信雅有兴趣，你陪她玩一玩也无妨。”
　　“什么大将军？什么不计较？他羞辱我羞辱得还不够吗？”铮铮愤愤道。
　　崔远笑了：“我想他现在一定很后悔。”
　　既然崔远已经这样说了，铮铮一口喝尽杯中茶水：“好，我陪着信雅姐姐好了。”
　　崔远含笑点头。
　　看着崔远淡定的神色，铮铮不禁问道：“远哥哥，你说信雅姐姐能成功吗？”
　　崔远笑得云淡风轻：“世上最难测的便是男女感情了。你若问我，我还真不好回答。相比较于结果，我倒是更加好奇信雅的手段呢。”
　　铮铮转动着眼珠子：“其实我也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