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取素岸一汪水

2、每夜口琴吹奏的《月光》

　　汽笛声响起，我扑到了临海的窗子前，下船的乘客很多，我得去接云安。

　　“秦霖香，你病了，你知道吗，都已经两年了。”对面的人犹疑了一会儿，面露不忍。

　　“纪云安也许早就，早就不在了，这两年，他毫无音讯，你通过大使馆寄了多少封信，不都石沉大海了吗。”

　　“我已经派在上海租界的朋友们打听过了，没有人见过纪云安，他也许早就死在攻城那天了。”

　　怎么可以，那天是我们的婚礼，我还没答应嫁给他，纪云安不是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娶我，只有我这个妻子吗，我们的婚礼还没完成呢，怎么可以。

　　我嘶吼着打碎了身边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我看到我的身影映在玻璃碎片中。我由于营养不良得了败血症，脸色惨白的像是女鬼。

　　见我崩溃的样子，对面的人把我紧紧搂在怀里，那人不是别人，是我曾经的未婚夫陈怀民。

　　因为我和纪云安的相爱，我退掉了父母早已订下的婚约。

　　我还记得，那天纪云安将我的手握得那样紧，他陪我跪在我家的客厅里。

　　父亲见我要为了纪云安违抗他的命令，愤怒地朝纪云安扔了好几个杯子，纪云安头都没有偏过，神情坚毅。

　　“我会永远尊重霖香，爱护她，把她当做我身体的一部分。”

　　他额头的伤口渗出鲜血，缓缓留下，但他仍旧眼也没有眨地注视着父亲，我却心疼地不住掉眼泪，颤抖着用衣袖接住他的血。

　　“云安，你流血了，云安，不要跪着了，我们回去，我不要父母的同意了，我们去私奔。”我带着哭腔，抱住他。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仍旧保持着最初的跪姿，他对我轻轻一笑，想让我安心，压低声音温柔对我说:“霖香，我不想要你为了我和你的家人决裂，你本来就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里，我不能让你失去你拥有的幸福。”

　　他的眼睛镇定而充满爱意，我止住哭声，他说他不是想逼着我父母同意我们的爱情，而是要向我的父母证明他会好好爱我。

　　直到很久以后，云安才告诉我，他的母亲在他十岁时就病死了，他由继母做主被送出了国。他曾经也体会过家庭的美好，可是失去了，他懂得那种苦楚，自然不愿我去受。

　　可是父亲是铁了心的要将我嫁进陈家，他与陈伯父是数十年的挚友，我的未婚夫陈怀民是父亲自幼看着长大的，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他觉得我只是被一个花言巧语的小子一时迷晕了头，绝对不能一错再错。

　　那段时间，我被关在家里，每天除了哭就是哭。云安好像能感知我的情绪，每晚我都能听见他用口琴吹奏的《月光》。

　　《月光》是我们在合唱团共同排练过的曲子，虽然窗子被木板封住，我还是可以想象，他站在我房间围墙边的橡树旁，站在天空倾泻的白色柔光中，为我演奏《月光》。

　　那一刻我们是那样难舍难分的相爱，厚厚的红砖拦不住我们互通的心意。

　　他托我家的女佣传来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很重。

　　“霖香，此生我一定要娶你为妻，也只有你能做我的妻子，愿你能知晓我的决心，近来夜寒，切记保重身体，勿念。”

　　我的眼泪又簌簌流下，纸条被我紧攥在胸口，明确了云安要娶我的决心，我十分地开心，我不再每天流泪，盼望着有一天父亲能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