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魔法师的炉边日记（第一部）》咬尾衔环

5、第5章

　　“我需要五十套非军事警服——警服——你明白吗？”特伦拉新任治安官查尔斯对着磁石魔法电话的另一头大声喊道。

　　“你不知道？”这位新任治安官的声音里逐渐掺入火石，话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难道你没有看过温斯顿新出的《治安法案》？难道你不知道温斯顿警视厅新设计出的警服？”

　　“明天下午——把警服送到贝林街警视厅来。”查尔斯气呼呼地盖棺定论，他放下电话，像烧开的茶壶那样大出一口气，将身子瘫在座椅上。

　　“真是个糟糕的开端。”他抹去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新装修好的警视厅、精致的法磁石电话都不能使他的心情愉悦起来。

　　“圣主啊，他们连警服都没有。还有那该死的郡长……”查尔斯喃喃道，“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到特伦拉来做建立警视厅的活计。”

　　“治安官，有占卜师来了!”门外，守夜人朝他大声通报道。

　　“还有这没有规矩的守夜人……”查尔斯的脸黑了一下。随即，他的眉毛拉直了，他的两片嘴唇合在一处了。他伸出有些饱满的左手拍拍自己的额头，小声说：“查尔斯，现在是要做正事的时候了。漂亮地解决掉失踪案，再把这可恶的老郡长踢开!”

　　他提高音量，“请这位占卜师进来！”

　　门板在羊毛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灌入的冷风冲淡了壁炉生发的暖意，带来清凉和水汽的气息。

　　查尔斯看到了推门而入的这位女性：她穿着长至脚踝的黑色长袍，长而卷曲的黑发顺着肩颈的曲线没入袍内。她手里拿着一本占星书。

　　“请坐，占卜师女士。”

　　椅子稍稍往左挪动，划过温暖的羊毛地毯，占卜师因着这个动作微微低头，鼻头和下巴尖显示出一种柔和的稚气。

　　查尔斯心中的期待悄悄落潮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能招募到更有经验的占卜师。

　　这位女士落座后回以他一个友好的笑容，主动开口道：“您好，治安官先生。我是地占广场的占卜师，您可以叫我伊迪斯。我看到了《每日纪闻》上的招募广告......”

　　“您从事占卜几年了？”查尔斯有些粗暴地打断了她的介绍。

　　“半年。”

　　“噢，刚好达到我们的要求。”查尔斯停顿了一下，两撇精致的小胡子微微上翘，“我想您应该看过我们的要求。我们希望能够招募到有协助破案经验的占卜师......”

　　“但我想，前不久寄到警视厅的那封信，已经足够作为我的自荐信。”伊迪斯没有生气，深蓝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温和的笑意。

　　“治安官先生，也许青年占卜师也有他们的发光之处。就像您，您如此年青而富有执政才华，也深受不得女王器重的苦恼，又何必把这样的偏见施加到一个愿意诚心帮助您的占卜师身上呢？”

　　查尔斯的面容先是因为惊讶而微微抽动，又因为警惕迅速板直，显出一种滑稽的扭曲。

　　“你怎么会知道......”

　　“您不必感到警惕。”伊迪斯效仿查尔斯优雅地打断他的发问，说：“我曾经在温斯顿居住过一些时日，见到您治下的守夜人们是那样行动迅速而又整齐有序。因此，知道是您调任特伦拉的治安官后，我毫不犹豫地前来，希望能够为您提供一些帮助。然而......”她中止了话头，含笑看着查尔斯。

　　“感谢您的信任……等等，您说您就是那位提供信件的占卜师？”从警惕当中回过神来的查尔斯终于捕捉到了这句话。

　　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端正了身子，占卜师年轻的面容一下子完全映入他的视野里。“这太不可思议了，您才多大啊……”

　　那封前不久送到警视厅的信件可以说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他们的搜查结果全部和上面的占卜一一对应了。连那古板的郡长也在看过那封信后，对他聘请占卜师的决定持肯定意见。

　　查尔斯是艾伯特爵士的养子，他也算见识过贵族中那些占卜天才的水平，但没有一个能和眼前的小姐相媲美的。这太惊人了，而她甚至还没有运用占星的知识。

　　查尔斯心底随即浮现出一抹懊丧：这太糟糕了。他刚刚把不好的心情全发泄在这位占卜天才身上了，这肯定会影响他的形象!

　　查尔斯站起来，朝占卜师小姐鞠了一个躬，说：“我要为我的无礼道歉，伊迪斯小姐。我没有想到您就是那位提供信件的好心人。”他紧紧地握住伊迪斯的手，诚恳地说：“您的占卜水平绝对是毋庸置疑的，我十分荣幸能邀请您参加这个案件。”

　　“感谢您的信任。”伊迪斯回以一个微笑。

　　“既然这样，我需要让您先了解一下这个案件。”查尔斯深吸一口气，从身后书架上取下一叠资料并一个信封。

　　“您在信封里提到的占卜结果和我们的调查结果一一对应了。”他把资料在书桌上铺展开来。这时他的脸上显出认真而严肃的神色。

　　“而且据我们的整理，我们发现在近十年来在特伦拉的北部和西部——北部和西部边缘是密集的贫民区——都出现过类似的案例。”查尔斯停下来咕噜咕噜大喝一口水，插了一句个人的牢骚：“——而到现在都没人去处理这件事!这太不可思议了，我没想到特伦拉的治安会这么糟糕……”

　　伊迪斯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接到了两个类似问卜。”

　　“因为资料的缺乏，我们无法确定具体的失踪人数。并且，因为时间仓促，调查也不够充分。”查尔斯用一句简短诚恳的发言结束了他的介绍：“因此，我们非常需要占卜师的协助——来帮助我们免去一些不必要的侦查成本。”

　　“感谢您为孩童们的努力，圣主会看到您的良善。”查尔斯感到这位女士正直直看着自己，深海一样的眼睛深邃而望不见底，充满了令人信服的笃定。

　　“前来拜访您之前，我已经进行过占卜。”她摊开特伦拉大学区的羊皮纸地图，从桌上抽出一只鹅毛笔，蘸取墨水后，在地图左上角、顶部和左侧分别画出了三个红色圆圈。

　　“这是我的占卜结果。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伊迪斯继续用鹅毛笔在勾勒出数个方形，“我建议您对这些地区也一一排查。”她用缓和沉静的声音说：“我相信，以您治下的能力，一定能迅速破案并抓捕罪犯。”

　　“您准备得太周到了。我甚至都觉得我不需要招募其他占卜师了。”查尔斯喃喃道。他再次在心里感叹道：这就是杰出占卜师的水平吗？!怪不得顶级占卜师会在王国收到那样的优待。从年纪上来看，这位小姐成为顶级占卜师恐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为什么不呢？”伊迪斯把羽毛笔搁在桌上，将身子落回座位，带着一点小小的私心，她小声问：“如果这样，我是否可以收取三位占卜师的酬金？”

　　“当然可以！”查尔斯的眼睛不见了，露出两条细细的眼缝，“您真是幽默。”显然，他不认为伊迪斯真的需要这笔酬金——一个出色的占卜师怎么会缺少钱财呢？

　　他郑重其事地拿出眼镜，捻起眼镜腿挂在自己的耳廓上，仔细端详这副地图。很快，查尔斯的脸变成了成熟的苦瓜。

　　“噢，毫无疑问，您给出了非常中肯的建议。”查尔斯组织着语言，“但是，警视厅刚刚建立，守夜人的队伍也还没有组织训练起来，恐怕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有效的搜寻……”

　　“如果能快速地定位嫌疑人，就更好了，是不是？”伊迪斯替他补充。

　　查尔斯惊喜地抬头，看到伊迪斯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说：“很遗憾，‘不知道真名，就无法占卜。’否则，占卜师就可以成为最称职的侦探了。”

　　查尔斯的眉毛一筹莫展地耷拉下来，他在桌子附近来回地踱着步。他知道占卜师小姐已经做得够多，可是他实在没有多的人手了。如果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能——但是失踪的孩子们又怎么等得起呢？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桌面上的油灯静静地烧着鱼油，缠绕着夜晚的香味。

　　伊迪斯凝神思考了一下，给出了另外一个提议。“有了!治安官先生，我还有另外一个方法。不过，我需要您的一些帮助。”

　　“请讲，伊迪斯小姐，只要我能做到!”查尔斯将饱含热情的目光投向她。

　　“请您不要担心，这并非什么严苛的要求。”伊迪斯笑了，“我需要您联系失踪者的家属，请他们带来失踪者的牙齿或衣服烧成的灰。”

　　“我要进行‘水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