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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一切如愿 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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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云州一处小山村内。
云州是出了名的旅游胜地,山清水秀风景宜人。
医院每年都会定期派一批医生下乡进行义务医疗,骆嘉自行申请延期留下来。
延期名单中,魏冉也囊括其中,当然不是以医生的身份,而是以一个需要治疗的患者。
事实证明换了一个环境对于她的病情恢复更有利,魏冉住在村委会给安排的房间里,不大,但视野辽阔,白天呼呼最喜欢跳上窗户边看外面的风景,好在窗户之前焊了铁丝,不会让它一不小心扑下去。
时间久了,它居然和村里的小孩子都玩成了一片,平日里就躺在大门旁边,等着路过的村民投喂和抚摸。
魏冉平时以骆嘉助理的身份跟着他在村里坐诊,闲暇之余还会帮村委会和村里的人干些活。
是在云州她学会了插秧和收割等农活,很累,但是每天都很充实幸福。
骆嘉那天晚上去找她,见她正在一个村民家吃晚饭,她下午帮了很大的忙,那一家人说什么都要留她吃个晚饭。
见骆嘉来了,更是拉上他一起。
村里的人都心照不宣,下乡医疗的骆医生和他的助理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虽然魏冉和骆嘉澄清过两人只是朋友关系,但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骆嘉喜欢魏冉。
魏冉不是傻子,骆嘉对自己的好她怎么会不知道,骆嘉平日里工作,休息的时候就带魏冉到出去玩。
他骑着村委会的摩托车,带她去镇上。
乡下的空气很好,摩托车疾驰在路上,清爽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香。
行驶到下坡路的时候,魏冉会不自觉的移开脸,让风扑在自己脸上,这个时候说话是带着风的,需要仔细辨认才听得出来在说什么。
骆嘉就喜欢在这个时候逗她,叫她的名字,在风里张着嘴说话,魏冉听不见,只能不停凑近。
他一边笑,一边任凭风吹乱自己的头发,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魏冉耳边只有风声,和他们两个的笑声。
来到云州之后,魏冉觉得自己真的幸运极了,上天又一次垂怜她,让她得到了骆嘉的帮助,而且在云州这处偏僻的小村庄里,几乎是与世隔绝,让她不用担心自己被发现。
她藏了起来,藏在这处小村庄里,没人知道她在这,她抓住每一寸的空隙享受自己的生活……和骆嘉一起。
骆嘉简直就是老天爷派下来拯救她的天使,和他在一起,魏冉觉得自己的病都开始不治而愈了。
村里的小学教育筹备的不够全面,魏冉自告奋勇去做了语文老师,把当助手的时间匀了一半到学校的小孩子上,久而久之,骆嘉那边都不怎么去了,成了全职语文老师。
她备课的时候骆嘉就在旁边发牢骚,说她最近都没时间来卫生所帮自己忙。
他不满的时候眉头会皱在一起,半趴在桌上用圆圆的眼睛瞪着自己,表达无声的抗议。
魏冉从语文课本上抽出注意力,看着他委屈巴巴的表情,笑道:“那我下午下了课就去帮你。”
“别别别。”骆嘉本来就意不在此,听她这么认真反倒有点急了:“诶呀,我不是让你来帮我忙……”
魏冉停下手里的笔,认真的看着他:“那你让我去干嘛?”
骆嘉看着她,满腔热忱都要喷涌而出,可他只是阖了阖眼,又染上撒娇的语气:“去…陪我,我一个人在卫生所太无聊了。”
“王医生不是也在吗。”魏冉说:“你可以跟他换个班,不用每天都是你上晚班的,多辛苦啊。”
“诶呀……”骆嘉挠了挠脑袋,其实之前跟她说自己一直上晚班都是骗她的,他一个心理医生,被医院派下来规定时间内就完成了自己的会诊,自行申请留下来,一直在村里的卫生所里义务会诊,医院几次三番叫他回去,他都申请留下来。
以他的专业知识在村里的卫生室给人治疗感冒发烧,偶尔打打吊瓶实在有些大材小用,魏冉也劝过他,让他回去,一次两次的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干脆就说卫生室的王医生需要他。
骆嘉就住在卫生室里面单独隔出来的房间里,晚上只有他一个人,很少有人来看病,从前魏冉都会陪他,到了再晚一点,骆嘉才送她回村委会的房间。
只是为了多一点和魏冉单独相处的时间,骆嘉不惜谎称自己一个人上夜班害怕。
其实魏冉晚上在卫生室也做不了什么事,村里面信号不好,骆嘉房间里有一台年代久远的电视剧,像素不好,时不时还会雪花屏,可两个人坐在小板凳上还是看得不亦乐乎。
魏冉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生活在八十年代,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她鲜少回忆起往日,那些痛苦的回忆好像已经被她遗忘得差不多了,全新的环境,全新的人和事,她已经开启了自己全新的人生。
镇上里面有一处庙宇,里面供奉着佛像和当地的土地,周末的时候魏冉和骆嘉来到此地,人不多,庙宇外面有一棵巨大的榕树,上面挂着祈福的红丝带,用金色的墨水写着自己所祈祷之事,然后抛到树上。
魏冉走到庙宇里面,添了香火钱,点了香,诚心诚意地跪在蒲团上对着佛像祈祷,拜三下,最后将香插进香炉里。
骆嘉一直陪在她身边,拿着香祈愿的时候还偷偷睁开眼睛用余光看了她一眼,见她虔诚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想她会祈什么愿。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从今以后一切顺遂,还是……
骆嘉将自己手里的香插进香炉,明明燃起的灰烬不高,插进去的时候燃着的灰烬还是抖了下来,烫在他手背上。
一点烫伤,不足为奇,骆嘉蹭了蹭灰,见魏冉已经到一旁抽签去了。
她摇着抽签桶,几下之后一根木条状的签子从里面掉出来,她捡起来看,上面的字已然有些模糊,她仔细辨认辨认出了一个下签的字样。
寺庙里可以提供解谜,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先生看了魏冉的签,若有其事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拿过一张纸,执起毛笔写下几句话。
安居且虑危,情深主别来,风飘波浪急,鸳鸯各自飞。
在签诗上的凶吉当中, 即使抽到上签的签诗, 如果粗心大意或骄傲、傲慢等态度, 也会转为凶的情况。
不过就算是抽到下签,以谦虚的行为、柔和的态度,无畏抽到凶签, 抱着极力忍耐的努力态度, 诚实的生活, 也会转为吉。
魏冉看着那张签文,那位老先生写完后便只说了一句:“宽心。”
她拿着那张签文走出寺庙,骆嘉站在门口那棵榕树下等着,见她出来了,笑着迎上去。
他问道:“怎么样?”
魏冉撇了撇嘴:“不怎么样,太倒霉了抽到一个下签。”她将手里的签文递过去:“我不太明白。”
骆嘉接过她手里的签文看了一遍,他对寺庙里的这些事情知之甚少,但看着这几句话,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话虽如此,这毕竟只是一个签文而已,不能准确代表什么,要不然这世上的人都来求签,不用费心劳力了。
“我也不太懂。”骆嘉将手里的签文还给她,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可能你最近运气不太好呗,你忘了你昨天跟我比赛骑自行车,你不是输了吗。”
魏冉很快反驳他:“那是你耍赖。”
“哟,我赢了就是我耍赖,输了就是我技不如你,太不公平了。”骆嘉插着手,不满的控诉着。
魏冉被他逗笑了,下签给自己带来的阴霾也扫去了大半,她将那张签文整整齐齐的叠好,放进口袋里。
“给你拿了这个。”骆嘉方才去领了两条红丝带,其实他一直以来的理念是不相信这些佛祖祈福什么的,甚至觉得这是迷信的表现,但现在,为了魏冉,他想的是信一信也好。
从前骆嘉从来没有对着佛像真诚地许过什么心愿,但刚刚,他闭着眼睛的时候,他真的真切的希望,他身边的女孩许的所有的愿望都能成真。
无论她许的是什么愿。
骆嘉晃了晃手里的红丝带,下意识地牵起魏冉的手将她领到榕树下。
魏冉由着他牵着自己,他的五指搭在自己的手背上,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手掌很大,给人一种满满的安全感。
她想起之前村里组建的篮球赛,骆嘉首当其冲,投篮的时候十指包裹着篮球,在半空中轻轻将球抛掷出去,一道漂亮的弧线,最后篮球稳稳地投进篮筐。
骆嘉将红丝带放到台子上拿东西压着不让它们被风吹走,将台子上的毛笔拿起来,粘上金色的墨水,俯下身子认认真真的调整了一下姿势。
“你想写什么?”骆嘉问她。
魏冉呆呆的看着他手里的毛笔,毛笔尖还晕着墨水,稍不注意就会在红丝带上滴下一大块。
但骆嘉轻轻扭了扭笔杆,让墨水完全浸湿毛笔头,忍不住又开口:“什么愿望啊,想那么久?”
“没有……”魏冉反应过来自己愣太久了,在脑子里认真的想了想,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就写,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骆嘉似是没想到她会写这么一句话,扭过脸认认真真的在一条红丝带上写上: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他的毛笔字写得不错,字迹看起来工整娟秀,魏冉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忍不住夸他:“没想到你还会写毛笔字啊。”
骆嘉嘿嘿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给自己也写好了,小心翼翼的捧着等墨水干一些再抛上树。
他说:“我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语气有点像是在求表扬。
魏冉没听出他话里的语气,心思全放在他手里的红丝带上,问他:“你写的什么啊?”
骆嘉一愣,下意识地收紧手里的红丝带,又怕晕染了墨水,动作有些怪异:“没什么……”
魏冉见他的样子,更好奇了:“干嘛,你都知道我的了,我还不能知道你的吗?”
“诶呀,那不一样,我是因为要帮你写。”骆嘉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红丝带上面的字迹,已经干透了,他赶紧说:“好了好了,可以抛了。”
他转过身,恭恭敬敬地捧着红丝带在手心里祈祷了一番,然后找准了一处地方,将红丝带抛了上去。
一抹鲜亮的红色在半空中随着微风摇曳着,最后被挂在树杈上,与树上那些挂了不知道多久的红丝带一起,混为一谈了。
魏冉握着自己手里的红丝带,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最后将它抛向树上。
“你到底写的什么?”临走时,魏冉还是不死心地开口问他。
骆嘉只是一个劲的说保密保密,坐上摩托车笑着让魏冉别再纠结了。
魏冉哼了一声:“我才不稀罕。”她跨步坐上摩托车,双手捏着骆嘉的衣摆。
“坐好了。”骆嘉启动车子,在风里发出轰鸣声。
树上的红丝带十年如一日地在风中飘曳着,祈愿的人或许并不期待榕树会给自己的愿望增添多少可实现的几率,红丝带已经成了一种传统,每每来到此处的人都会如此。
树枝上挂着成百上千的红丝带,每一条上都写着愿望,金光灿灿,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庙里的佛像会醒过来,实现这些愿望。
在那条“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旁边,挂着一条写着平安顺遂,一切如愿的红丝带。
很平淡无奇的一句,但写的不是骆嘉本人,而是魏冉。
无论她许的什么愿,骆嘉都希望她可以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