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光》越湘思

2、贰 回归 一个

　　一个月前。
　　如同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顾笙念从沉睡中醒来。举目望去，四周一片漆黑。仅凭触感可以得知自己正躺在冰凉粗糙的地板上，身体咯的生疼。
　　似是有风吹来，极厚重的破旧麻布窗帘被掀开一角，一丝微光恰好透了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
　　这或许是一间被当做仓库且已经废弃的地下室。
　　借着光，顾笙念发觉自己正穿着一身无任何标识的纯白衣裤，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其他物品，简单检查过后也没有明显伤痕。
　　自己为什么会以此种状态出现在这？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呢？
　　好像有很重要的记忆被人从脑海中抹去了……
　　突然，急促的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
　　顾笙念胸口一阵闷痛，伴随着嗡嗡嗡的耳鸣声，隐约能够听到有警察的喊声和脚步声。意识渐渐模糊，顾笙念重又躺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本就是白昼，天花板亮着的灯更是让人觉得刺目，笙念费力地睁开眼睛，不由得有些晃神。
　　妹妹笙歌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小脸出现在面前，画面逐渐清晰。她那一双杏眼哭得红肿，依稀能够看到脸上那未干的泪痕。
　　比妹妹的问候来的更快的，是警察的问询。
　　“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公事了解一下情况，耽误不了您多长时间。”开口的是一位男警官，看起来年纪偏小，亲和力不错。
　　另一位稍年长的警官虽待在一旁没有做声，表情却凝重严肃，一双眼睛时刻捕捉着顾笙念脸上的神情。
　　注意到这满含审视的目光，顾笙念侧过脸去直视他，回以微笑。
　　“请问你三年前是因为什么原因失踪的？在这期间去到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方便说一下吗？”年轻警官小吴眼神热切，想要快点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了解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失踪整整三年？
　　顾笙念被妹妹扶起，略扶额作回忆状，没有答话。
　　他自己也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我哥哥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了，还请你们不要刺激他。”笙歌冷冷开口，大有逐客之意。
　　警官小吴没有接她的话，继续询问。“在你失踪后第三天，由于余粱的不正当行为警方欲实施抓捕，但他被发现死在你家附近的公园水塘，不排除是他杀。警方怀疑此案件与你失踪有关。他，你应该认识吧？”
　　“余氏集团的继承人？那他确实与我们公司有竞争关系。酒会上见过几面，不熟。”
　　“不止竞争关系。”小吴警官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有些话该不该说。
　　看顾笙念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说谎的成分，语言也很诚恳，确实像是失忆的状态。
　　但一般人在经历过困在密闭空间，再被解救之后，多少会有些惊慌或者迷茫的神态。在他身上却看不到丝毫，实在是让人费解。若不是心理素质过于强大，便是心底足够澄明敞亮。
　　三年过去了，余粱的这个案子其实早已仓促结案。
　　只是这个案子对于小吴来说意义重大，这是他来到警局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所以他一直想找出背后的真相。
　　余粱是溺亡没错，但尚存一些疑点。站在小吴的角度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没有人相邀的情况下，选择在凌晨三点出门到公园散步，甚至头脑发昏走上危桥，以至于看到某些不太干净的东西，因惊吓过度而不慎失足落水。
　　在听到顾笙念重新出现的消息时，他简直按耐不住自己的兴奋，央求师父和自己一同前往。而师父有自己的考量，也就同意了他的请求。
　　小吴警官由于太着急探求真相，便决定不去顾及顾笙歌的劝告，开了口：“三年前，也就是在你婚礼前夕。余粱他为了抢夺资源，不惜绑架你的未婚妻以做勒索。为此，你曾让步一部分利益。”
　　婚礼？未婚妻？顾笙念似乎略微怔忪了一下。
　　按理说以自己的性格是不太可能去碰触这些情爱之事，又怎么会置公司利益于不顾？
　　见顾笙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应激反应，小吴警官继续说道：“你的未婚妻虽然当时被救了回来，可还是死于非命。据说这件事情给你带来了极大的打击，你甚至公开发表言论要对他进行报复，并在失踪前与其有所冲突。”
　　事情发展越来越离谱，顾笙念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听别人身上发生的传奇故事。
　　“且不说你失踪的时机太过巧合，你本人有很强的杀人动机，警方无法直接排除掉你的嫌疑。”
　　顾笙念面不改色，一副事不关己的高傲姿态。反倒是一旁站着的笙歌，表情略带惊恐，像是在担心哥哥。原本扶着哥哥的手越握越紧，脸上隐隐笼罩起一层灰雾。
　　顾笙念很快察觉出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掩住她的手，拉她坐下，笑道：“作为合法公民，我定会认真积极配合警方的工作，但也需要您，给我些时间来回忆回忆。当然，还望警官能早日为我洗清嫌疑，还我清白。”
　　“之后想起什么请及时与我们联系。”年轻警官也不好再说什么，整理好询问笔录，与师父对视一眼后离开。
　　见两人离去，顾笙念冷下脸：“给我她的所有信息，尽快。”
　　病房里只有哥哥在场，笙歌明显放松下来，忍不住低声抱怨：“忘了多好，一个死人的信息有什么好查的~”
　　“马上。”说完顾笙念重又躺下闭目养神，刚刚一直强忍着的疼痛一下子翻涌上来，好一会儿才得以缓解。
　　太多疑团需要解开。
　　另一边，医院走廊。
　　“师父，你觉得他还值得信任吗？”年轻警官小吴忍不住说出心底的疑问。
　　刚刚所说都是事实，不过出发点更多的是针对顾笙念所展开的试探，而不只是怀疑。如果认定他是犯罪嫌疑人，会直接将他请进审讯室，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他继续享有人身自由。
　　小吴实在不太相信，刚刚躺在病房里的这个人，曾在混迹名利场的同时，还能暗中收集，并巧妙地为警方提供各公司集团不正当交易的信息，甚至能够偶尔传递出贩卖人口、军火、毒品等信息。
　　年长的警官表情依旧很严肃，恍若未闻，没有停下脚步。
　　正当小吴认为等不到回答时，听到了身旁的一声叹息：“再观望一下。或许，这步棋还能重新启用。”
　　只能看后续他的记忆停留在哪个时间点，这是关键。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点所做出的决定会有极大的反差，会使局面产生迥然不同的走向。
　　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难免会有感情用事的时候。
　　情字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