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风吹向你 ...
-
周一早上,我难得没有赖床,闹钟一响我就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快速穿好衣服,以至于拉开房门的一瞬间,看到了爸妈呆愣的表情,在他们讶异的目送下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老爸放下手里的包子问坐在对面的爱人:“老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妈下意识看看窗外,玻璃上结了霜外面雾蒙蒙得看不真切,但是她仍然认真地回答我爸“今天可能没出太阳。”
我洗漱完毕在餐桌前坐下拿起油条,一边吃一边骄傲地摇晃着脑袋理所当然得说:“你女儿已经上高中了,这点儿自觉还是应该有的。”我爸对着老秦把我刚刚的姿势学了一遍,还说了句“好像今天才开学似的”,逗得我妈哈哈大笑,我气恼地打断他们,胡乱塞了两口油条,一口喝了半杯豆浆,起身往客厅走,嘴里念叨着“你俩小情侣就挤兑我吧,我上学去了不给你俩当电灯泡。”说完拿起书包就准备往外走,我妈走出来拿了个鸡蛋给我,“放兜里暖手,早餐没吃两口,饿了垫垫。”我对着屋里放大声量“还是老秦对我好,黄老板啊只会取笑我。”我妈笑骂我“臭丫头,快上学去吧。”我背好书包把鸡蛋揣进兜里回身跟老秦道:“我走了啊妈。”
十二月的风比想象中刺骨,那能把人吹走的架势竟然却吹不散清晨浓浓的雾,我把手揣在口袋里万分感谢老秦的贴心,这十分钟的路像走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我把脑袋缩在羽绒服帽子里,低着头减小凛冽的风带给我的冲击,终于快到学校了,我艰难得伸出手看了眼表,七点,我心想他应该还没来吧,他总是七点十五到教室,我找了家商店避风,商店里放着最新的漫画和杂志,我随意得翻阅着,时不时看看时间,又留意着外面的情形,直到七点十分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我匆忙拿起一本意林,付了钱然后整理了一下刘海,直到韩冕从门前经过,我才走出商店,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一刻只有周遭的风和怀里的意林知道我的小心思。
他走路时肩膀很平,背也挺的很直,尽管风再大他也不允许自己低头或者缩着脖子,他的每一步好像都计算好距离,我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自顾自得玩起了游戏,我的眼神总是落在他前面一步,猜测他下一步会停在哪里,这是两个人的游戏,这件事已经足够我窃喜,哪怕另一个人并不知道自己身在局里。
一直到楼梯口拐弯的时候他才发现身后的我,我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他好像也没有叫我的意思,我心下松了一口气,我是……紧张了?
回到教室放下书包,关礼从身后拍了拍我,将打印好的文本递给我,我万分感激得拿着那张纸对关礼拜了拜,“大恩不言谢。”关礼被我夸张的动作逗笑了,轻拍了我一下示意我老师来了,我赶紧转过身坐好,早自习英语老师像往常一样坐在讲台上低头备课,我看着纸上的内容,心思一转悄悄靠近了韩冕两尺,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虽然盯着书的眼神没动,却用刚好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我“干嘛?”我没说话心里思考着怎么表达才能让他答应,韩冕没听到我的回答也不着急继续说着“直觉告诉我你又打歪主意。”我嘿嘿一笑算是认可了他的直觉。
“韩冕,你下午体育课帮我把这个抄上去呗。”我看看韩冕又转头看看后面的黑板,韩冕终于抬起头看了眼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又转头看我,“你怎么不直接让我给你画完呢?”我马上义正言辞地表态:“那我还是人吗,哎呀你帮帮我吧。”韩冕撇了我一眼,头向后偏了偏轻声说“你怎么不让关礼写。”我害怕关礼听见多想,就又往前靠近了两分,在韩冕耳边悄悄地说:“关礼已经莫名其妙被我拖下水了,人家都把内容写好了,我不好再麻烦她了,我又要画又要写实在忙不过来的,再说……你字不是好看吗。”
韩冕继续低头看书,直到下早自习也没有要回答我意思,我告诉自己强求不来的就算了吧,黄老板放养式教育让我从小就学会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别人愿意帮我是情分,哪有强迫的道理,虽然板报的事拜韩冕所赐,但确实是我自己应下的,怪不得他,我失落地起身去收物理作业,韩冕还是一手一份将物理和语文作业递给我和关礼,我沉默无语地去送作业,脑子里想着板报的构图,回到教室刚好赶上打上课铃。
这堂数学课我听得云里雾里,不得不说早上的第一堂数学课总是格外催眠,我欲哭无泪得看着我书上的鬼画符似的笔记,我翻着数学书,前面学的东西也有很多没听懂,我趴在桌子上计算着期末考试的时间,一班和二班是重点班,每次期末考试之后都会进行一次班级调整,全年纪两千多人,要考进前两百才能留在重点班,我的其他科目虽然不拔尖但也还跟的上,虽然历史和地理不错,但是我要留在理科班用处不大啊,我的物理化学每次测验八十上下还算稳定,可按照我目前的数学成绩来看,单科少说比别人能差五十分,这五十分我得去哪里补啊。
“要不我转文算了。”我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韩冕听了冷笑出声,“转文?文科不学数学吗?”我辩解道:“那文科的数学不是简单吗。”韩冕似被我不求上进的样子气笑了说:“上次是谁委屈巴巴地问自己是不是笨,你认真学了吗,上一节课睡半节课。”我自知理亏坐直了身子,但还是低着头没敢看他:“黄芊芊就算你要转文,你也最好是因为真的喜欢文科才选择转文,不是因为文科简单,否则你就算转了文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文科远比你想象中复杂。”
我转过头看他“喜欢?”韩冕转过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在他眼中清晰得看到了我的影子,我无意识得又重复了一句“喜欢”韩冕皱了皱眉头问“喜欢什么?”我看着他笑了,“喜欢,你……理科。”韩冕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抬手拍了拍我圆滚滚的脑袋说:“那你可要加油咯。”
打那天起我陷入了韩冕的魔鬼式训练,作为补偿他答应帮我誊写黑板报的文稿,我知道其实他就是不想让我偷懒,我也理解了他为什么爱吃棒棒糖和那句留在风里的“怕苦”是什么意思,我散漫而自由的人生从韩冕真正开始督促我的那刻尝到了学习的苦,而这样的苦他一个人顶着严苛的要求吃了十几年,但是他为什么突然喜欢橙色,钟爱橙子味的棒棒糖却始终不告诉我缘由,唐诚说他以前喜欢蓝色的。
我们的黑板报在年级评选里大放异彩,因其内容独树一帜,切入点又别出心裁,最终我们替班级拿下了年度文艺先进班级的桂冠,我们三个的名字也因此出现在了一中校报上,韩冕拿到报纸的时候笑着对我说:“小孩儿,干得不错。”我和他击了一掌笑着回应他“彼此彼此。”唐诚非常不服气得拿着报纸走过来,“怎么没有我的名字啊,我可是出了大力气的。”我们三不顾唐诚的气急败坏笑作一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看,下雪了,下雪了!”我们四个齐齐看向窗外,就连万事不关心的韩冕也愣住了,唐诚哪里还有刚刚的气急败坏,兴奋地差点跳起来,说:“下午放学南门火锅店,我请客,庆祝咱们荣获年级第一,庆祝这四年才见一次的初雪,说好了啊,你们谁都不许说不去,不去就是不给我老唐面子。”
火锅店开在街尾,我们四个并排走着,我和韩冕走在中间,关礼在我左侧,唐诚在韩冕右侧,走了一段唐诚手机响了,他示意我们先走一会儿追我们,我们就先朝着火锅店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唐诚追了上来,我们走进火锅店,男士示意让我们坐里面,于是唐诚坐在了关礼外侧,韩冕坐在了我外侧,唐诚拉着韩冕去点单,我和关礼坐在位置上把碗筷涮了涮,他们还没回来,关礼也安静得没有说话,我下意识地支着头看着窗外的雪发起了呆。
窗外是热闹的街市,小贩们支着各色的摊位等着学生们下课后的光顾,因为下雪今天似乎看起来比往常更加热闹,麻辣烫的摊位人满为患,我看着热气从锅里不断蒸腾,学生们把滚烫的食物塞进嘴里然后大口哈着气,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幸福感,凛冽的风被暖暖的烟火气感染,天上的雪花放缓了速度,它们似乎也想多看一眼这温暖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