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秘密》奶茶不加珍珠

3、风的形态

　　天空笼着轻纱泛着灰蒙蒙的白，太阳的光掩在层层云后，空气缺少阳光的温暖逐渐瑟缩坠落，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翩然而逝，今天的风带着万物沉眠的落寞。

　　课间，我拉着韩冕和关礼讨论板报的主题，我先简单阐述了我的构想，我的出发点很简单“建筑”韩冕戏谑得看着我，关礼认真得看着我示意我继续说，“我的认知浅薄你们可不要笑话我。”韩冕轻笑出声“知道就好。”我气恼“闭嘴吧你！”韩冕挑了挑眉示意我继续说。“我知道‘文化’和‘建筑’都是非常复杂的东西，以我们现在的水平很难写出深刻的见解，所以我想的是把古今建筑和中西建筑进行对比，做科普专栏，既能给同学们增长知识，也能展现我们对文化的敬畏，当然也表达我们一班都是栋梁之才！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一阵慷慨激昂的表述，没有激起半点水花，关礼思考了一会儿表示她觉得这个方向可行，但是也许要查阅大量资料不知道时间是否来得及，韩冕一直没出声，但也没了之前脸上的玩笑，我长舒一口气看样子问题应该不大，唐诚这时出现在韩冕身后，拉着旁边同学的凳子坐了下来，一手搭在韩冕肩膀上说“犹豫啥啊，这主题不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吗，还查什么资料，韩冕一个人就能搞定，他爸妈是建筑师。”

　　韩冕把唐诚搭在肩上的手拍掉，没好气得说“有你什么事儿，我爸妈是建筑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学过建筑。”我不禁扶额，他果然除了关礼之外，对谁都不客气。我只能站出来打圆场，“今天周五了，领导下周四来检查，满打满算我们还有五天的时间，我们现在三个人大家分工一下，我负责画，关礼负责撰文，你就查资料吧。”韩冕听到分配后笑着说“喂，小孩儿，这么多资料你让我一个人查？报复我？”我反驳“我可没有，我这是合理分工。”韩冕继续说道“你知道资料有多少吗？合理分工？明天周六大家一起查，不然我不干了。”韩冕无所谓似的转着手上的笔，唐诚坐在旁边看热闹不禁笑出声，韩冕阴森森得转头看向身后的唐诚“笑什么，你也一起去。”我还想再说什么，关礼扯了扯我的袖子摇了摇头，我只得作罢。

　　我们约好在周六早上八点半省图书馆门口集合，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发现韩冕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们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毛呢大衣，下巴缩在黑白的千鸟格围巾里，衬得他一张脸更白了几分，狭长的凤眼，右眼角下有颗泪痣，不笑的时候平添了几分疏离，他倚在门口的大理石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我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手插口袋倚在柱子的另一边，看看天，无意识得开口“韩冕，棒棒糖……好吃吗？”我没有听到回应，转过头想一探究竟，一转头就看见一支橙子味的棒棒糖出现在我面前，“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我接过棒棒糖拆了糖纸放进口中，粘腻的味道在我口中氤氲开，我不适应得皱了皱眉头，将糖纸顺手揣进兜里。我口齿不清得问“你为什么喜欢吃棒棒糖啊？”他没有回应，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怕苦”两个字伴着凛冽的风撞进了我的鼓膜，须臾间又碎在了风里。

　　唐诚和关礼来的时候正看见我和韩冕一前一后背对背靠着柱子，走上前一把搂住韩冕的脖子“什么情况，水火相融了？”韩冕眼一眯露出危险的气息“你出门脑子落家里了？”关礼走上前，扫了我和韩冕一眼，一大一小，手插口袋，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停顿了一下露出个浅浅的微笑“走吧，我们进去吧。”韩冕拿掉脖子上的手跟在关礼身后走进了图书馆，我看了眼愣在原地的唐诚，耸了耸肩跟着韩冕走了进去，唐诚反应过来“等等我啊。”跟着跑了进来。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把书包安置好后，我搓搓手“大家行动吧。”韩冕一把按住我，我疑惑得看向他，他饶有兴味得说“小孩儿，你知道这有多少书吗，最基本的计划都不做，你让大家陪你海底捞？”我反应过来“噢对对对，古今中外四个类别我们一人负责一个部分，我负责中国传统建筑，韩冕中国现代建筑，关礼就西方传统建筑，唐诚负责西方现代建筑。”这样分配大家有意见吗？我试探性得抬头看看大家。

　　韩冕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得转着笔，我转头询问式得看向他，他看了我一眼身体微微前倾正色起来“建筑是一门涵盖范围非常广泛的学科，中西方文化的起源有着明显的区别，它包含中西方民族在哲学思维、历史文脉、性格气质以及审美情趣等多方面的思考，我们需要先确定想表述的方向，确立问题再寻找答案，你现在进去无异于大海捞针。”说完他又往后一靠，我知道世界是有参差的，但是不知道这参差竟是如此悬殊，我呆呆得看看韩冕，又看看对面的关礼和唐诚。

　　关礼理解得看了我一眼，开口说道“哲学思维目前对我们来说还太深奥，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研究，至于性格气质审美情趣方面，探究的方向对我们现阶段来说略偏了，我觉得我们可以从历史文脉入手，剖析中西方建筑文化的差异。”韩冕低头转笔的手顿住，抬起眼不置可否得看了眼关礼，但我还是从他微勾起的嘴角看出了他的赞许，心里有些发酸，我把那丝异样的情绪归结为自惭形秽。

　　我转过头看韩冕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的字平整端方，但是笔锋却十分锐利，他放下笔，将纸递给我，给大家分配任务“唐诚你和黄芊芊去把关于中外建筑发展进程类的书都找一下，纸上有关键词。”我看着纸上的‘中西传统建筑艺术’‘建筑设计’‘艺术文化特征’‘中西差异’等字眼，点点头，然后见他又从书包里抽出另一张纸递给关礼“辛苦你去电子阅览室浏览一下这几篇论文，然后把摘要和核心论点抄录一下吧。”关礼接过纸张点了点头。

　　我和唐诚来到图书室，找到建筑设计的区域，我们背对背一人一排在书架间穿梭，“唐诚，你和韩冕认识很久了吗，他说话一直这样吗。”唐诚一边伸手抽出书架上的书，一边回答我“嗯，几年了吧，你别看韩冕说话总是不近人情，其实啊他就是嘴硬，初一的时候我因为作业没家长签字放学被老师留堂了，等我走的时候全校都走光了，我想快点回家就抄近道走了小胡同，结果碰到了几个高年级的小混混在胡同里抽烟，我那时候个子又瘦又小，我就想跑但是还是被一个高个子给拽住了，这个时候韩冕出现在巷子口了，你猜后来怎么着？”
　　唐诚拿着书转过头来面对我说，我回过身试探性得猜“他救了你？”，唐诚轻笑出声“他？他站在巷子口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

　　“真的假的，怎么说也是同学欸，他就这么走了？”我声量略微提高，不可置信得瞪大眼睛，仔细辨别唐诚话里的真实度，突然身后的书架传出熟悉的声音“这么好奇，怎么不来直接问我？”我转过头，身后书架上的书被抽走了两本，韩冕站在书架后面似笑非笑得歪着头看我。我不知为何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羞愧感，赶紧往前挪了一个书架躲开他的视线“小孩儿，你还好奇什么，叫我声哥，我都告诉你。”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唐诚，才发现身后的人早不见了踪影，放心地回过头，没好气地从书架空隙里对那边的韩冕说“谁好奇你，你最好什么都别跟我说，说了我也不想听。”

　　韩冕依旧无所谓似的点了点头，从书架上又抽了两本书就走了，我拿了最后一本书也去前台登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韩冕的话，我可能是有点好奇的吧，虽然他说话总是不留情面，但是我却没有真的很讨厌他，他也并不像别人口中说的那样是个自带光环的天才，我捏着韩冕给我的纸想着，就算带着光环也是用拼尽了浑身力气吧，思绪飞远完全没注意到前面有人，冷不丁撞了上去，那人正抬手拿书架最上面的书，被我一撞，刚抽出来的书松了手，我抬头的时候正看见书直直得往我面门砸来，突然一只大手挡在我头顶，覆住了我的眼睛，我感觉到书砸了下来，掉在了地上，还是熟悉的声音“小孩儿，刚让你叫哥你不叫，转头就投怀送抱？”

　　我猛地摇头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得走了，韩冕在身后说“才救你一命，连句谢谢也不说，小孩儿你不礼貌。”什么叫投怀送抱，又气又恼之下我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我登记完借书卡回到位置，思来想去还是去门口商店买了盒创口贴，那本书目测得有四五百页，要是砸在我脸上肯定是要破相了，也不知道他的手怎么样了，早知道看一眼再走了，我甩掉自己的负罪感自言自语道‘那还不是他没拿稳’，可是脑海里的正义使者适时出现制止了我没良心的想法‘你不撞人家，人家怎么会拿不稳。’我最终没能说服自己，拿着创口贴心虚得回到图书馆。

　　我顶着寒风推开图书馆的玻璃大门，站在门口发现坐在位置上的韩冕手已经包扎过了，关礼坐在对面正低头对着打印好的论文专注得标注着什么，我站在门口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大门玻璃的内侧氤氲着水汽，物理老师说这是温暖的水蒸气遇冷凝结，我想我也应该是如此吧，温暖的眼见了寒冷的风，从干涩到湿润也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