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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入土 同是丧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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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辉说,就在昨晚,江夏的妈妈跳.楼了,那个便宜继父为了去拉她也跟着掉了下去,现在两个人都躺在医院停尸间。
听到这个消息,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喂,江夏,你在听吗?你要回去吗?”正辉在电话那头打断她的神游。
“要吧,这种事,我回去凑凑热闹。”她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和不在意。
这是好事,不是吗?不重要的人、自己恨的人双双离世,她高兴还来不及!
放下电话,江夏收起自己的包,缓缓往教室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她忽然觉得步履越发沉重,竟然不受控制地停住,直至蹲在路边开始失神。
那个女人真是想不开啊,一声不吭就走了,扔下自己,和当年一样决绝。
她活着的时候没帮过自己什么,死的时候也没给自己添麻烦,甚至还带走了她的仇人。
为什么,为什么连句告别都没有呢——她一定是不堪病痛折磨吧?
如果说,这是她的选择,江夏也不是不理解。
早说过恩怨两清再不来往,她不该难过的。
江夏赶回公寓收拾了几件衣服,手机买好了最近一班去大阪的机票,准备回去看看。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她将无依无靠、无所牵绊。
成海悯人再次来电,说他会去机场接她,然后直接带她去医院。
江夏关上公寓门的那一刻,不忘给白石发了一条消息。
后天就是白石的归期,他回到家看不到自己会着急的。
为了防止他过于担心、在旅途中出事故,她在短信中只说家里出了点事要处理,她回大阪几天,让他不要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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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落在关西国际机场,夹杂着海风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再次回到这座生她养她的城市,竟然恍如隔世。
成海悯人在接机口早已等候多时,江夏和他一眼便认出了彼此。
成海悯人看起来极其疲惫,像是很久没休息的样子。
“悯人哥……你辛苦了。”
家里出了这种事,上上下下需要打点和料理,他这两天应该忙坏了,还腾出时间来机场接自己。纵然和这位继兄相处不多,但江夏也是懂事的。
“我没事,毕竟我是哥哥。”他并没让司机代劳,主动接过江夏的行李,给她开车门,“我们先去医院吧,明天遗体会送到殡仪馆。”
两人并排坐在商务车上,江夏主动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突然……”
成海悯人叹了口气,换头看向她,带着一丝歉疚:“对不起,当时我也在现场……静香阿姨近期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多次有自刹的念头,都让家里人拦下了。没想到,昨天在阁楼上,我们一个没看住,还是出事了……父亲想要拉住她,但瞬间也跟着一起掉了下去……我冲过去也来不及了……”
他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自己才是过错方。作为唯一的见证者,这种事难免让人心有余悸。
江夏伸手拍了拍成海悯人的肩膀,安慰道:“悯人哥,别这样,那种情况谁也控制不了的……别难为自己。”
她不希望成海悯人因为这种事情钻牛角尖,两条人.命已经够沉重的了,他不能再垮下去。
江夏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医院的停.尸间,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进去,按照编码拉开了两个大抽屉,然后打开拉链。
成海静香和成海正雄就安静地躺在那里。
肃穆而阴森。
一瞬间江夏有点心悸,上次这样难受,还是看到爸爸遗.体。时隔不到6年,这一幕竟又重现。
不管爱与恨,这是活生生的人.命,所有的情绪再次冲击着她。
脚下有一瞬间的瘫软,成海悯人即使扶住了她。
“我们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他一边扶着江夏,一边示意工作人员可以结束了。
在离开医院的车上,成海悯人看着一言不发的江夏,小心询问:“先回家吧。”还没等她开口拒绝,赶紧补充,“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在家方便些,而且只有我一个人……”
他指的[家]是成海家大宅,江夏当年差点受到成海正雄侵.犯的那个房子。
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是碍于大局,江夏勉强同意。
她当年的房间还保留着,成海悯人已经吩咐佣人打扫一新,所有家具床品都换了新的。
江夏开门看了一眼,依然觉得很不舒服,她转身对成海悯人说:“我还是睡客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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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海正雄在大阪是颇有影响力的议员,他的死讯必然引起不小的轰动,成海家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成海悯人的私人电话也被打爆了。
江夏开始硬着头皮帮成海悯人处理一些打到家里的电话,无非是感谢对方的关心,然后告知葬礼的时间地点。
后续一系列丧葬仪式都由成海悯人一手操办,江夏只需要出席即可。
江夏本就对成海正雄感官很差,她很犹豫要不要出席葬礼。但是,她的生母成海静香的葬礼是与成海正雄合并办理的,成海悯人和正辉都劝她,别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个[不孝女]、给社会上的人留话柄。
晚上,江夏正在远程处理自己的作业,成海悯人敲门。
“关于静香阿姨墓地选址,你看……”
他是在问:是和江夏的生父埋在一起,还是和成海正雄埋在一起。
“和你父亲一起就行。”她很果断。
江夏认为,那个女人是不配去见自己的父亲的——既然她选择了成海正雄,就让他们生同衾死同穴吧。
成海悯人点点头没有说话,目光并没有从江夏身上移开,他抿抿唇:“江夏,当年的事情……我代成海家向你道歉。如今人都走了,我不奢求你原谅,但这个家以后只剩咱俩了……我以后能不能多跟你说说话……”
他的态度十分诚恳,江夏有点动容。这几年来,江夏一直冷着成海悯人,虽然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也是无根之人,自己的父亲作恶,他也不会好受。
这个后组建的家庭,如果说谁不是畸形的,恐怕只有成海悯人一人了。
但是,随着成海静香和成海正雄的去世,这个后组建的家庭从法律意义已经消失,她和他的兄妹关系其实已不复存在。如果说两人还有什么关系,恐怕共同之处就是:都是丧家之犬,而且都是除了钱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
“好。”江夏没有拒绝。
流浪狗之间,还有什么好互相嫌弃的呢?
成海悯人走后,江夏一个人坐在床上出神。这些年成海家树大根深,可成海正雄偏偏只有成海悯人这一个孩子,他在外经营安保公司,靠着成海正雄的关系不愁订单,这几年收益颇丰。家庭环境的熏陶加上多年历练,虽然年仅28岁,但为人处世已经很是老成。
不幸福的人总是很成熟。
和白石那样出身于健全家庭、家庭关系融洽和睦的人比起来,成海悯人身上总是多了几分阴郁——江夏知道,那是同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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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当天的服装成海悯人已经为江夏准备好,黑色套装剪裁正合身,江夏穿上以后颇有成海家大小姐的样子。
他们在遗体告别仪式上一一慰问前来吊唁的嘉宾。
在肃穆安静的氛围中,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直到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冲过来。
她径直来到江夏面前,猛然扇下一巴掌:“小贱.人,你们一家子灾星!我们成海家怎么会遇到你们这种赔钱货!”
江夏被她扇了个趔趄,幸亏成海悯人及时拉住那个疯女人,才避免再次被攻击。
“姑姑,这是我爸的葬礼,不要这样!”
原来那个女人是成海悯人的妹妹。她气不过自己的哥哥为了救一个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的再婚妻子而把命搭进去,害得成海家从此以后再无大腿可抱。今天来到现场,看到江夏这个拖油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江夏直起身来,摸了摸刺痛的嘴角,好像牙齿磕破了嘴唇,有血丝浮现。
她并没还手,也没还口,只是继续体面地站在那里,履行自己最后的职责。
本就立场不同,核心利益已然产生纠纷。如果解释有用,那女人也不至于直接公然动手。
她选择沉默——就让大家都来看看成海家的素质吧,闹得越大,她越满意。
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后,棺木被送上灵车,开往墓地。
在上车之前,成海悯人特地吩咐人拿来药品,他小心翼翼地替江夏消毒消肿。
“对不起,我姑姑她太过分了……”成海悯人已经词穷,他自觉无脸面对江夏。
江夏从他手里拿过棉棒,苦笑了一下:“没关系,母债女偿,应该的。”
其他嘉宾都已散场,江夏和成海悯人随着灵车一起到墓地,见证入土仪式。
至此,所有的爱恨也跟着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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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参加完颁奖仪式后,手机一开机,就看到了江夏的消息。
打给她,却是关机状态。
他赶紧取消了回东京的航班,将目的地定为大阪。
飞行了一天一夜,他才在大阪国际机场落地。他提着行李箱再次试拨了江夏的手机,这次终于打通了。
“夏夏,我在大阪国际机场,你现在在哪?”他语气有点焦急。
“啊?你怎么过来了?我也在机场,1号登机口附近。”江夏已经准备返程,她没料到白石会赶到这边来。
距离江夏的航班起飞不足一个半小时,白石卡着点抢到了一张同航班机票,匆匆又朝登机口赶去。
他来到1号登机口附近时,一眼便认出了人群中的江夏。她身边还站着一名男子,有一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白石正想喊江夏的名字,确远远看见那个男人伸手拥抱住了她。
她没有拒绝,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白石记起来,那个人是她的继兄。
理智提醒他:不要有情绪,现在不是他发泄情绪的时候。
纵然疲惫、不安、妒忌在袭击着他,但是他依然要沉稳镇定地走向她,成为她的依靠——因为他是她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