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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暗流涌动 “我想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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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上阳城温府。
“那个汝窑花瓶老旧了,换了换了!”
“哎哎哎……轻点,那可是花了八百两新购的黄花梨案几!若是磕破了,我打断你们狗腿!”
温二老爷从怀中掏出方巾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堂内仔细找寻着不妥之处。
倚在门口的温二夫人鄙夷的白了一眼温二老爷,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
“又不是你嫁女儿,你急个什么劲?”
温二老爷闻言身形一滞眼露不快,却当做没听见继续着审视中堂内的摆设。
温二夫人见温二老爷无动于衷,立刻来了火气,嘴一歪,连忙小跑几步上前揪住了温二老爷的耳朵:
“你是聋了不成?我说话你没听见呐?老大家的选了个王爷,咱们女儿呢?连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你还有心思在这替他人忙活?你长没长心呐?”
温二老爷冷不丁被来着一下,疼的直呲牙咧嘴,反手打掉温二夫人的手。
“悍妇!大哥在北境戍边,老三去的又早,温家就我一个主事的,璃王下聘这么大个事,我不管能行?”
温二夫人嗤笑一声:“老大官拜大将军,老三虽死的早,可好歹也为弟妹挣了个诰命在身,温成品,这家里就数你最没用,只混了个七品的闲职,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温二老爷脸色涨红,怒道:“无知妇人!鼠目寸光!待楚楚与璃王结了亲,我便是皇亲国戚,将来仕途,定会顺风顺水,待我进了中枢,还愁没人上门提亲?”
温二夫人眼皮翻动似是想通了其中关节,急忙变了脸色,用手轻抚温二老爷前胸,赔笑道:“老爷莫生气,妾身这不是着急吗?”
温二老爷瞥了她一眼,大摇大摆坐到太师椅上,眼皮一翻拿着腔调数落道:
“楚楚这几日把自己闷在房中,你这个当婶娘的,也没个眼力价。还不乘此机会多熟络熟络,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温二夫人面露难色犹豫的说道:“妾身自是不傻,见楚丫头的贴身丫鬟南桥回了乡下醒亲,一早我便派了我院中的几个丫鬟去帮忙伺候着,可都被楚丫头赶了回来,说是换了人不习惯,我也是无法啊。”
温二老爷一拍桌子:“蠢货!她收与不收那又何妨,你却不能不送。你赶紧去准备些精美的吃食,再把你私藏的首饰都去送与一些。”
温二夫人立刻喜笑颜开:“品郎,还是你聪明……”
温二老爷不耐烦的挥挥手:“快去快去……”
温二夫人面带笑意,略施一礼,腰肢一扭便奔后院行去。
温二老爷面露得意,对着忙碌的下人继续喊道:
“这套茶具也不行,去库房把铜胎掐金丝珐琅茶具拿出来摆上!”
此时门外一小厮手中攥着一本小册子,鬼祟的来到温二老爷身边,轻唤:“老爷……”
温二老爷眉毛一抬,面露邪笑,低声问道:“唱本来啦?”
小斯谄笑着将手中唱本递了过去。
温老爷急忙将唱本揣入怀中,顺手掏了些碎银子,按到小斯手里,压低了声音说道:
“白天人太多,明日稍微晚些。”
…………
一布衣老者推开房门走到案几旁,将手中书册小心放下,轻声说道:
“田公子,唱本已经印好了。”
案几后一素衣公子并未抬头,只是笔锋略顿。
“知道了。”
老者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便讪讪退出房去。
走到门口,老者又往内望了一眼,才带上了房门。
老者姓吴,是此间民居的主人。
半月前屋内这位名叫田伯山的公子花高价租下了他的房子,白天在屋内写写画画,晚上出门深夜归家。
田公子每日出门前将写的东西交与吴老汉,让他去书肆刊印成册。
吴老汉虽不识字,但与书肆的伙计闲聊中得知,田公子所书乃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淫词唱本。
吴老汉虽是不喜,但每次刊印回来田公子都会赏些碎银子,赏的银子比他做一旬工还要多些,他自然也乐得替田公子跑这趟腿。
只是今日田公子却未打赏,吴老汉暗暗有些失落。
屋内田伯山将手中笔锋轻轻架在笔阁上,将案几上刚写好的字条卷起,收入袖中,又将案角旁的几页散纸整理熨贴,细细对折。
待做好这些后,他深出了一口气,随即面色严肃眼神坚定看向前方,起身抽出几本新印的唱本与折好的散纸一同揣入怀中,快步走出房间。
院中吴老汉见田公子今日这么早就要出门,想起自己还未收到赏钱,忙殷切问道:
“公子若是晚归,可要留门啊?”
田伯山身形略微停顿,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放在门旁,冷冷的丢下一句。
“你若是想活命,今日便烧了此屋远离京城。”
出了门,田伯山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处名为闻香楼的高阁。
门口几位打扮妖艳的妙龄少女正竭尽所能的摆动身体,摆出各种魅惑的姿势,吸引往来的男人。
田伯山只是粗略的望了一眼,便顺着旁边小路来到了闻香阁的后门。
“铛铛铛!铛铛!”
他极有节奏的敲响了门环,反复三次后侧身等在一旁。
不多时,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从门中露出一只眼睛。
“送客还是送肉?”
“送唱本,烦请阁下代传下牡丹姑娘。”田公子作揖答道。
“等着!”门口之人不耐烦的冷声斥道。
过了许久还不见人出来,田伯山便自顾自找了个石阶坐下。
刚坐下,大门吱拉一声打开,一位穿着简陋罗裙奇胖无比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田伯山急忙起身掏出怀中唱本递了过去。
“牡丹姑娘,这是今日唱本。”
牡丹怯生生的接过唱本略施一礼,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递了回去。
“多谢田公子了”
田伯山看着牡丹手中银子,却未伸手去接。
“牡丹姑娘银子多了。”
牡丹见他不收忙解释道:
“多亏了公子的唱本,牡丹才能吃上几口饱饭,这几日听唱本的恩客多赏了些,并非……公子莫要嫌弃这银子脏手。”
田伯山面露难色,伸手从牡丹手中挑了几块小的拿了回去。
牡丹刚急着再要说些什么,只见田伯山拱手作揖先开口道:
“牡丹姑娘莫要推让了,我有一事,这些银子就当姑娘帮在下个忙。”
牡丹急忙回礼,眼神真切望向田伯山。
“公子请讲,奴家定当照办。”
“也并非大事,只求这新唱本,牡丹姑娘三日之后再行演绎。”
“公子放心,奴家自当遵从。”
田伯山微微点了点头,再拜之后转身离去。
牡丹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拿着唱本转身关上了门,身在青楼的她知道,有些话还是不问的好。
城西,丽人醉酒楼。
“李道渟追至一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拿起一盏茶轻抿了一口,徒弟此时已经把赏钱端了回来。
说书先生一看木盘中竟有几粒碎银子急忙问徒弟是何人如此大方。
徒弟隐晦的指了指坐在窗边的那位田公子。
说书先生对着田公子遥遥抱拳以示感谢之意。
田伯山微微点头以示回礼。
徒弟好奇的问师傅:
“师傅,那位田公子是何人?竟每次来出手都如此阔绰?”
说书先生深深一笑,摸着小徒弟的头慈爱的说道:
“傻孩子!记住喽,在这京城里,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这位田公子,是个大善人,上次师傅卖了个关子让人砸了场子,若不是田公子仗义疏财,恐怕师傅这口牙定是保不住喽!”
小徒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只是觉得救了师傅的定是个极好的人。
待散场后说书先生与老板道别,老板从案上推给他一张银票与几页散纸,只说是有位田公子留给他的。
说书先生神情悲切的接过银票和散纸一言不发的带着小徒弟快步离开。
小徒弟见师傅神色不对低声问到:
“师傅,怎么了?”
说书先生身体抖动,颤声说道:
“这只怕是师傅的卖命钱了!”
…………
君山诗会
田伯山从怀中拿出一页纸递给了诗会的待客管事。
“我有一诗谜,想三日后挂在诗会彩头中,不知可否?”
管事略一作揖,温和笑道:
“公子雅意,自然可以,不知公子要搏多少彩头?几钱破题呢?”
田伯山将两张银票放到案上,缓缓推到管事面前。
“我本就是图个兴致,可让诗友们随意破题,愚分文不取。”
管事奇怪的看了一眼田伯山,犹豫的接过银票,待看清数额心头一颤。
“公子,这都是彩头?”
田伯山微笑着点了点头,又从袖中抽几锭银子塞到管事手里。
“愚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先生成全。”
管事略微思索后,并没有直接将银子揣入怀中,也没有交还给田伯山,只是把拿着银子的手撤于案后,谨慎问道:
“无功不受禄,公子可否先说说?”
田伯山用余光瞄了一眼管事放在案后的手,心中了然,这才从袖中拿出字条放于案上。
“我与贵诗会的陈公子神交已久,只是无缘得见。烦请先生将此交于陈公子。”
管事低眉在心中暗暗思索,突然眼睛一亮,小心问道:
“公子所言的陈公子,可是中书大人的独子,陈翔霖陈公子?”
田伯山微笑点头道:
“正是!”
管事闻言急忙将手中银子连并纸条一同推了回去,连连摇头道:
“公子的忙,小可帮不了。”
田伯山也不见急,伸手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盖在银子上才缓缓开口。
“先生不必急着推脱,只需与陈公子说,是淮阴旧人相邀。陈公子必不会怪罪于先生。若是陈公子不喜,先生可收了银钱扔了纸条即可。”
“公子此话当真?”
“当真!”
管事看着案上的银票犹豫片刻后,一把将银票银子与纸条抓起,快速收入怀中,拱手道:
“小可尽力便是!”
离人醉酒楼。
包间内田伯山坐在桌旁,双眼微闭左手拇指与中指不停摩搓着。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细密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向门口来人。
一位锦衣华服公子站于几名壮硕护卫之前,下巴微微扬起,双眼盯着田伯山,睥睨之色傲然于众人之中。
“就是你要见我?”
华服公子脸色阴沉的开口问道。
田伯山淡然的起身作揖,对着旁边座位一伸手。
“陈公子请!”
陈翔霖对着护卫一挥手吩咐道:
“你们守在外面,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
然后眼神冰冷的看了眼田伯山,又补了一句。
“也不许任何人出去!”
待护卫为其关好房门,陈翔霖缓步来到桌旁坐下,面露凶光低声问道:
“你到底是谁?如何得知淮阴旧事。”
田伯山神态自若的给陈翔霖倒了杯茶。
“陈公子不必担心,淮阴旧事在下也只是略有所闻而已,今日约公子前来乃是为另一件事。”
陈翔霖眼神冰冷语气不善道:
“怕是今日你不说清楚,就出不得这扇门。”
田伯山面色一变,眼神逐渐凌厉,迎上陈翔霖的目光与之对视,阴沉说道:
“陈公子若不想明日朝堂之上,令尊大人颜面扫地,就听在下把话说完。”
田伯山说完,陈翔霖当即一拍桌子怒视田伯山,眼中透出阵阵杀意。
陈翔霖见田伯山脸上竟毫无惧色,还隐隐带着一丝不屑,不由得心中微惊,随即神色收敛了一些,冷哼一声把头转它处。
见此田伯山面色也缓了下来,继续说道:
“中书令大人稳居朝堂数载,深受圣上器重,朝堂上能与之抗衡的唯有镇北大将军温成良。因政见不合,如今二人势同水火,互视对方为心腹大患。”
陈翔霖眉头一皱不耐的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温家大小姐与璃王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