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妆丫鬟升职记》其呈

23、第 23 章

　　三夫人脸色白了白，笑道：“自然不会。家中爵位是侯爷承袭的，大夫人管家中的中馈名正言顺，这又是祖宗规矩，有何不妥？”

　　老太太冷笑一声，眼波微闪，“哼。你也知道这是祖宗规矩。那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总想把手伸到大房那头去？总想着法儿的让你大嫂难受呢？”

　　三夫人这回脸色不是发白，而是铁青了。
　　她争辩道：“老太太，媳妇绝没有，怕是什么人在您耳边说了什么风言风语......”

　　老太太伸手拦住她要继续说的话。
　　“老三媳妇啊，你别说了。我虽然老了，但耳朵不聋，眼睛不瞎，什么人在我耳边说了什么话，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只怕还有点数。我也是从媳妇过来的，你打量我是个什么好的吗？”

　　她自嘲地哈哈一声，“常言道不聋不哑不做阿翁。我本来是不想管你跟老大媳妇之间的门道的。先头你非要办诗会，我让你办了。结果呢，你办地怎么样？你是怎么做事的？你心里可有点谱？”

　　三夫人沉默地低下头。

　　老太太见她低头，只当她是羞愧了。
　　便收了收自己的情绪，将话语婉转了下来：“我这些年冷眼瞧着。老大媳妇有老大媳妇的好，她温柔端厚，没有私心，不会克扣你们。但她一味软和，既管不好自己丈夫，也管不好自己儿子，反倒容易被欺上瞒下，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你也有你的好，是个聪明的人，也有手腕，跟我年轻的时候特别像。我这心里头啊，更喜欢你。”

　　老太太说到这里，顿了顿。
　　瞧见三夫人的脸色变缓，神色恢复了些许。

　　老太太知道敲打只能点到为止，不能太过。
　　便叹口气，笑道：“但是这个治家是个大学问，你还年轻，且有的学呢。你别不服，眼下我让你大嫂在管着，自有我的道理。你安心教养珏哥儿，让他考中殿试，光宗耀祖才是真正的正经事。你放心，有我在一日，不会委屈了你。回头等我老了要办大事，一定会将整个家分得妥妥帖帖，不会让你吃亏的。”

　　老太太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了。
　　三夫人脸上浮上羞愧之色，含着热泪道了一声：“母亲......母亲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老太太见三夫人服管，心里便安慰一些，叮嘱道：“这个月你别出院子了，在家里抄经，静静心也好。”

　　三夫人知道老太太这是禁她足，忙红着眼眶应下来。
　　“媳妇抄了经，回头烦劳您呈到庙里。就当是媳妇替您、还有大家求的功德。”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点头道：“好，好，这样就好。难得你有这份心。”

　　三夫人殷勤地扶着老太太进了内屋。
　　等伺候完老太太睡下，才悄悄走了出来。

　　一直走到庭院里，才跺脚，眼珠子都气红了。
　　她不感激老太太轻轻放过她，反倒埋怨：“说了半天，还是让我什么都不做，乖乖在院子里呆着！老大家整天忙那么多事，铺子、园子、人口、吃食、衣物，哪怕分给我一些杂事也好呢！呸，精巴老东西，偏心偏到后腰上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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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提三夫人当晚打骂丫鬟们出气。

　　第二天，大夫人收拾了上山拜佛的行李，派人将简墨叫到跟前，问他：“三本经抄好了没？你奶奶已经解了你的禁足，从今往后，你还是搬到自己的院子里去住吧。”

　　简墨应下，说自己已经将经书抄完了，马上送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丫鬟们在忙活着收拾去礼佛的事物，可就是不见温青的身影。

　　他挨着他娘边上坐下，“娘，您今日要陪奶奶去礼佛？要在那里住一晚上吗？”

　　大夫人喝了药，放下碗。
　　伸手替简墨理理鬓发，摇头道：“不住，傍晚城门关之前回来。原是带你小姑姑与李家相看的，他们家老太太也去——并不是正经礼佛。你问这个做什么？”

　　简墨道：“我也去。”

　　大夫人拿眼睛上下瞄他，又伸手取个蜜饯含在嘴里，笑道：“真是耗子打猫，新鲜了。以往你都说庙里与赌场反冲，绝不拜菩萨的，怎么今儿转了性了？”

　　简墨清清嗓子，正色道：“抄了十几天的经书，我知道娘的不容易，奶奶的不容易。我想去菩萨那儿消消业，去去晦气。赌场，我以后也不去了。”

　　大夫人愣住，眼中眼波微动。
　　养了他二十年，从未听他说过这些明白话。

　　孩子终于长大了，懂事了，她要熬出头了。

　　她掏出手帕掖了掖眼角，哽着喉咙道：“好，好。既如此，你就跟我们去吧。只怕你奶奶知道了，也十分欢喜。”

　　简墨嗯了一声，又环顾四周，貌似无意地问，“娘，今儿你带谁去？”

　　大夫人伸手取来丫鬟递过的账本。
　　一面翻着看，一面回他道：“带月白跟霁蓝去。陶嬷嬷跟朱红在家看家，怕府里头有事，要人拿主意。”

　　简墨哦了一声。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的，对他娘说：“娘，我听说小姑姑的脸色变得这么好，是因为温青给她做了什么脂粉，天天抹着。”

　　大夫人瞥了他一眼，奇怪他怎么关心起这个来。
　　后来一想，或许是因为他自己要娶亲了，所以才对女孩儿家的事物感兴趣起来。
　　便笑道：“嗯，是的。你小姑姑喜欢她喜欢的紧，但她现在手头有事，今天脱不开身。”

　　简墨点点头，喃喃道：“哦，那小姑姑可惜了。若是她坐车坐的脸色不好，就怕李家老太太看了不喜欢。”

　　大夫人心中一动，顿时觉得简墨说的对。
　　相对于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润肤露爽肤水，当然是小姑姑今天的看亲更要紧些。

　　她阖上账本，叫朱红过来，“快让温青收拾收拾，今天也去礼佛。”

　　简墨达到目的，唇角微微勾起。
　　站起来告辞，“娘，我也去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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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能在路上就有聊天的时间，马车出了城，李府就弃了自家的小马车。
　　李家老太太和她媳妇李夫人，以及女儿李婉儿被人搀扶着，坐上侯府的大马车。

　　李老太太原本是村里的农妇。
　　因为自己儿子争气搬到京城做小官，如今孙子也做了官，家里的光景越来越好，一步步到如今的地步，让她也够格跟一些贵族女子平起平坐了。

　　李老太太是感恩宽厚的人，但她媳妇李夫人并不是。
　　李夫人化着浓妆，一见简明，便上下梭视，赤裸裸地瞧她。

　　简明大大方方，坐着向她行礼：“李婶子好。”
　　李夫人红艳的嘴唇傲慢地勾一勾，问道：“简娘子芳龄几何？”

　　简明有些意外，按理这些消息俩家已经都通过气了，怎么还问？
　　但依然礼貌地回答：“二十有五了，属兔的。”

　　李夫人遗憾地嘶了一声，拍了拍大腿，转向大夫人解释道：“对不住，侯夫人，我家是西北边来的，说话直接了些。有些话想问个明白，就怕问了长辈怪罪我。”

　　老太太在一旁听着，笑道：“不会，老身也就喜欢有话直说的爽利脾气。咱俩家若是打算未来要做亲，那自然是有话直说的好。”

　　李夫人道：“老太太脾气豪爽，倒像是我们西北的。不怕得罪你们侯府娘子——只是想问问，听说你们之前已经有门亲事，是自小定下的，后来怎么不作数了？”

　　简明心中一疼，垂下头来。
　　老太太瞧简明一眼，脸上的笑意便有些勉强了。

　　大夫人也心疼简明，忙解释道：“李夫人，这事儿怪我，没有一五一十说明白。我家小姑姑以前定下的是朝中晋明将军府上的七公子。前些年我朝跟北域打战，七公子一心报国也去了沙场。可惜——”

　　简明听到这里，眼神移开，落在车帘子上。
　　光线透过车帘子的缝隙落在她秀丽的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她的情绪。

　　李夫人长长哦了一声，也道了一声可惜，“那是守的望门寡啊，那可不吉利。”

　　简明微微一抖，揪紧膝盖上的衣裙。
　　老太太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仿佛能滴下水来。

　　大夫人忍着脾气，依旧温声软语道：“咱们京城可不兴这个说法，人都没嫁过去，算是守哪门子寡呢？谁家的女儿都是放心尖子上疼着的。”

　　李夫人轻轻冷笑，待还要再说话。
　　李老太太却沉下脸来，怒道：“就你话多，这人刚上车呢，就问了一堆不相干的！还不闭嘴？”

　　李婉儿在一旁，瞧侯府那些女眷的脸色，有些快意地想：
　　这些女眷出身高贵又如何，此刻还不是被她娘堵得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因了这一场并不愉快的对话，车内一片沉寂。
　　只是偶尔响起李老太太跟老太太为了免除尴尬的闲聊声。

　　温青缩在角落里，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儿。
　　大夫人怎么想起带她来？这是什么人间修罗场，她的脚指头都快把车底扣穿了。

　　一路颠簸到了山脚下，车辆的速度开始缓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门外响起简墨清冽的声音：“奶奶，娘，小姑姑，白马寺到了。”

　　温青上前打开帘子，一打眼就瞧见简墨往车里头望。
　　瞧见是她，简墨别开脸，仿佛是不好意思见到她似的。

　　温青心里有些莫名其妙，跳下马车，转头扶大夫人下马：“大夫人小心。”
　　简墨也让小厮退开，自己亲自扶老太太等人下马，“山路滑的很，奶奶小心些。”

　　白马寺不愧是千年古刹，土黄色的庙墙被重重古木包围着，气象森罗，庄严万千。
　　一位年纪老大的和尚已经带着诸位僧人在门外等候，见了老太太称了一声佛号，“老菩萨周居劳顿了。”

　　老太太带着李家老太太跟老和尚往庙里走。
　　介绍说：“老姐姐，这里的主持说经是极好的，我闲来无事最喜欢听。什么张家的媳妇虐待老人，后来被自己儿媳妇虐待啦；陈家的儿子不成器，成天偷鸡摸狗，后来被人教训在家躺了几年，洗心革面啦。特别不错！”

　　李老太太呵呵笑：“这个好，说的比我们西北老和尚好听。今日一定是还有什么新鲜的。我倒要竖起耳朵听听。”

　　一行人添了香油后，又跟着老和尚，走到主持和尚屋里听经说法。
　　温青一直站着，听得头昏眼花，再加上坐车坐累了，一直在恍神。

　　大夫人瞧见便命她出去要茶，低声叮嘱道：“出去透透气再回来。”

　　温青飞快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