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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李幽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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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八月二十四,天气阴。
江周两国的边境界,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女探着脑袋张望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军机处,女将一身红袍,一杆红樱长枪杵在黄土地里,棕红烈马踏踏前蹄,宣示着一国领土神圣不可侵犯。
一双满是英气的眸子扫过疆土,正正瞧见那好似白兔般隐秘的身影。
“幽梦?”
孟子嫣平静的面容再也不能淡定,长枪出土翻身上马一路而驰。
“大大大大事不好啦,孟子嫣又又又杀过来了!”
江国军营里,二皇子江盟手里摇晃的酒杯撒出殷红,打湿了外衫。
“啥?”
江盟有些恍惚,忙翻出床头的日历看了看日子。
“你m!没错啊,今日是她来葵水时日……她生理周期又乱了?”
想起孟子嫣横行战场的烈烈风姿(状若癫狂),他就一阵无言。
这就是个战斗狂人,从一开始对他的见猎心喜,再到隔三差五的相约比武,直到后来,江盟都快成为她的私人武友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趁着今日得把话说说清楚,若她当真对我有意,还需我趁早断了这孽缘啊!没办法,大抵,是我太过优秀了吧!”
江盟自得地摸了摸胡茬,上面还留着一丝葡萄酒渍。
“二少主,我觉得您多虑了……”
那来报的军士暗暗比较起两人形象,嘀咕了一声。
江盟闻言露出不悦,“格局,格局小了。世人明知我天纵神武有天神武将之资,可她依然心悦于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啊,当真是好强烈的决心。”
军士一时语塞,忙催促道:“二少主请。”
边关之外,李幽梦正在寻着江军守军薄弱之地。两国边境连绵相交非常,她相信总有机会能让她溜出去。
少女眯着眼睛,怕风沙吹进眼里。头巾包裹秀发,一身农妇装扮。
李幽梦拍拍身上尘土,很满意这身打扮。
难道,眼睛太大也是一种烦恼吗?
马蹄悄悄,放缓了踢步。边塞沙地,又为其消音些许。
孟子嫣来到李幽梦身后,深知时间不多。
自己的到来势必会招来那讨人厌的邋遢鬼,可让幽若一人悄悄过境被人发现……
看着面前身段婀娜背影懵纱的李幽若,她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你很想在男人堆里过夜?”
孟子嫣在背后冷冷说道,这其中的利害她不是没和幽梦讲过,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偷偷过境。你若是被人抓到,会怎么样你不知道吗?!”
身后,孟子嫣呵斥的声音越来越大。
李幽梦仍未回头,只是那高挑的身子却在微微颤栗。
习武的孟子嫣如何发现不了,绕到少女身前,得见一个泪人抽泣不止泣不成声。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我爹爹说死不瞑目曝尸荒野,江国的狗皇帝十年来也不曾说过一句缘由,我就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娘亲为什么忽然带我回周国,李家为何一夜被人屠了满门?”
孟子嫣话到嘴边,却被噎住说不出口。
风渐渐大了,吹着漫天黄沙浮游而起。马蹄声逐渐拉进,示意着江盟就快要到来。
“你听着,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已及笄,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让家主给你找个亲事安定下来,我帮你找真相。”
李幽梦一听,当即就摇头否定。
“我不信,十年来你和娘亲每次都这样说。我不信你们,我要自己去找!”
果然……
“那第二种,走商路。家主那边我去说,只是此去艰难,遇到难关,还得你独自克服。”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子嫣姐姐!”
李幽梦喜极而泣,拉着孟子嫣的小手开始晃荡。
抗争多年,子嫣姐姐终于是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此情此景,孟子嫣心中很不是滋味。
“幽梦,既已决定,那边早去早回。我与家主并非拦你,而是江国实在是……那里男尊女卑男子为尊。男人是什么?那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是蛮荒之地。”
李幽梦摸了摸泪打趣道:“好啦姐姐,你都说多少遍了。爹爹也是江国的啊,小时候爹爹对娘亲可好了。”
少女骄傲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她曾有一个那么好的爹爹,对娘亲好,对她也好……
“好了,你等我一下,待我收拾一下邋遢鬼先。”
李幽梦嫣然一笑,看来江国的二少主今天要倒大霉咯。
黄沙漫天西风烈,李幽梦抬头看向江国的天际,晴空一片。
“诶呦,诶呦呦~”
江国军营里,江盟捂着老腰灰头土脸的,一脸衰相。
军士于心不忍,搀扶着江盟回到床榻。
“二少主,很疼吗?”
“没有,我装的。”
张明德:……
“母老虎叫我去,就是为了把那个姑娘塞入商队?不对,这其中必有蹊跷,你找个由头混进去,给我盯着她。噢对了,要在恰到的时机,合理的时候帮助一下。切记,一点要报上老子大名,让她在子嫣面前美言几句,嘿嘿啊,疼!”
张明德沉吟片刻,随即一巴掌拍在二皇子的翘臀上,逃之夭夭。
“艹,死变态,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此时此刻,周军军营里,孟子嫣来回踱步坐立不安。诚然江国那种蛮荒之地,她很是不愿幽梦离去,可这姑娘有多倔她是知道的。
万一,万一自己把人逮回去,这姑娘再偷偷溜出去而自己没发现……
英明神武的女将军通体生寒,浑身一颤。
“仁芝,待会你找个理由混进去,一定要保护好幽梦。”
胡仁芝拱手称是,换走一身军装后悄然退去。
营帐中,孟子嫣坐在椅子上轻轻揉着太阳穴。今天她本来就不舒服,还得处理这种麻烦事,烦死了。
孟子嫣想起今天胖揍了一顿邋遢鬼,心头一股暖流涌过。
算你识相。
江国边缘,一个小酒馆里。天色已黑,透出些许暗夜的朦胧。繁星零零碎碎地撒在夜幕,星屑如雪,却夺不走月的皎洁。
“先生,我要听故事,你快说呀。”
这是李幽梦人生中第一次喝酒,烈酒入喉,只觉很是辛辣。那是一种卡在嗓子眼的窒息感,灼烧着少女稚嫩的咽喉。
可偏偏,她就是一口一口地喝得很快。
李幽梦喝得烂醉如泥,瘫在了酒桌上,嘴里还在催促着说书先生。
老板带着抹布上来,寻思着该不该打扰这位姑娘。
开着酒馆人流如织,他见过太多这样为爱买醉的姑娘。
“哎,这世上,有多了一个伤心人噢。也不知是谁家的负心汉,这般貌美的姑娘都舍得背弃。”
老板幽幽一叹,已然在脑中脑补了一场感天动地的爱恨情仇。
“老板,我来吧。”
张明德在旁看了许久,还是走上前来,结了酒钱。
酒楼阴暗的角落里,胡仁芝手中的木筷啪叽一声掉在桌上。
“啊哈?张明德?”
跟随孟子嫣多年的女将顿时秒懂,知道是江盟派人来保护幽梦小姐的。
胡仁芝嘿嘿一笑,走上前去。
“你是谁家的下人,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吗?”
“呵呵,我倒是谁呢,原来是母老虎的手下小白虎啊!”
胡仁芝立马被呛到,话不投机半句多,掏出长剑就超前此去。
一炷香后,说书先生被赶下去,原因是客人们嫌弃他的声音吵到他们看比武了。
酒桌上,懵懵醒的李幽梦顺着兵器碰撞的声音看去。胡仁芝的身影在其眼中闪烁,少女勾唇,露出一抹狡黠后,沉沉睡去。
“幽梦小姐,我是江国二少主的心腹张明德。”
“嗯嗯”
“二少主在得知您是母,呃不是,是孟子嫣大将军最好的姐妹后,当即决定派小人我,来为您鞍前马后。”
“就是就是……”
“在子嫣姐姐面前替你家少主美言几句?”
房间里,李幽梦隔着屏风和张明德对话。听着他吱吱呜呜的样,李幽梦问道。
虽说此间民风稍显开放,可未出阁的女子床榻,还是不可随意观赏。
张明德微微颔首,恭维道:“幽梦小姐不仅人美,心思更是通透。”
李幽梦不想说话,随手就把人打法走了。
三天后……
幽梦小姐,您要我查的李家灭门案,我没能查出来。
“哼,废物!要你何用?小姐,我查到了,在江湖众人流传的版本。当年李家占据了江国边境手握重兵,又冒大不韪和周国军家孟氏联姻一时风头无量。江皇害怕李圣军拥兵自重,让上朝不久的太子暗地灭人满门树立威信。”
屏风外,张明德皱着眉头越听越奇怪。你丫的,太子十年前还是个娃,你那听来的野史?
“幽梦小姐,我……”
“哼,我早就说过了,你们江国就没什么好东西。还想狡辩?”
胡仁芝骄傲地抬起头来,自己花大价钱查到的消息,这就是我与你的差距,是我少主和你少主的差距!
“小姐……”
胡仁芝低头附身,对李幽梦耳语一番。
“此话当真?!”
李幽梦一掀身上的被褥,神情振奋。
趁着少主们开府上朝,李幽梦悄悄潜入胡仁芝查到的太子私宅。
传说中的太子光正伟岸,一套高贵的镶金官服套在身上,衬托其俊郎的容貌。
私宅不大,甚至只比普通人家的院子大上一些。
府里只有两个侍女,正在后花园的石墩子上谈天说地。
李幽梦躲在暗处悄悄和侍女比了比胸怀,一脸黑线。
伙房,花园,正厅,偏房书房。暗中,李幽梦看到一个公公,抱着一摞案档,进入了书房……
李家灭门案:手握军权的边境李家一夜灭门悄无声息。大理寺认为这是一场预谋作案,因其行动之迅速,手法之老道,经验之丰富。大理寺迅速断案定有朝中权贵参与其中,后在审理途中遭遇阻碍,不了了之。
看着这里,李幽梦粉拳紧握。
审理途中遭受阻碍后,不了了之……
李家代代镇守边疆,哪怕是在百年盟约前的乱战世代,都是三国中排得上号的从军世家。
娘亲那天带我回周国,晚上李家就被屠了。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可如果娘亲知道,又为何十年来只字不提。
她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李幽梦脑袋好痛,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急切的脚步响起,李幽梦忙擦掉泪水整理案档拜访齐整。
环顾四周,这小小的书房摆满架子,一目了然。
夭寿嘞,当太子都不舍得王买个大点的宅子,你要我往哪躲!
少女扬了扬拳头,真想把这素未谋面的太子脑袋拧下来。
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快。李幽梦看到床榻,虽然很好奇书房为什么还有床,但此时此刻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床单被褥有些粗糙,但好在比较厚大,足以盖住少女瘦弱的身子。
被褥盖在身上,没有她想象中的恶臭,反倒是阳光晒过后的清香让她欣喜。
李幽梦没有放松,她清楚自己出现在这无异于谋杀太子。
严阵以待,少女从怀中摸出短匕,蓄势待发。
脚步渐渐放缓,可问题是,少女透过被褥
看见一个高大的少年郎摆着公文低头走来,一屁股坐在自己旁边。
寒光一闪,李幽梦好像看到了自己儿时的玩伴。
“你到底是谁?”
李幽梦想的了很多,当年他言说的走丢,到底有几分真假?
当朝太子隐姓埋名潜藏李家,就为了灭其满门?
抵在江夜月脖颈上的短匕因为愤恨一颤,划伤出血迹。
风,透过别院吹进了少女眼眸,化星泪,落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