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湖耀眼面》薄汀温

4、冻疮 凌晨三

　　凌晨三点，盐一突然惊醒过来，她觉得自己做了个噩梦，但是完全不记得内容了。盐一起身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股饥饿感贯穿了身体，她摇了摇头，否认这股饥饿感，回到了房间里。
　　盐一趟在床上，一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一小时过去，盐一还是没睡着。实在没忍住，盐一还是打开了冰箱，从里面拿出了椰子蛋糕。
　　北极餐厅的员工可以免费带走任何菜品，以前的话灯果不会带回来，因为家里多了盐一，等果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带甜品回来。盐一大口地咬下椰子蛋糕，吞咽进去让她感觉好了不少，一口接一口，只剩纸盘在手上。
　　只是一个蛋糕而已。盐一安然睡去了。
　　第二天晚上，盐一又打开了冰箱，她在吞咽口水，竭尽全力地克制自己不去拿布朗尼蛋糕，可转眼间只剩下一块蛋糕的纸皮。不，我不能再吃了，盐一这样想着，在一晚又一晚，吃掉了很多食物。
　　灯果会在中午做一顿饭，她打开冰箱就知道盐一晚上偷偷起来吃东西了，灯果不在意，觉得盐一是饿坏了，现在多吃点也无妨。灯果昨天在餐厅买了桶鲜虾，虾的个头很大，昨天晚上灯果就拿这虾做了盐焗虾，今天中午就打算做个鲜虾炒饭。
　　盐一看着灯果拿出冷藏的虾，赶紧上前想去接过虾：“这些虾我来剥。”
　　“你去洗厨房篮子里的那几根胡萝卜，虾我来弄。”
　　盐一走到厨房，仔细地把上面的泥搓掉，这些菜都是从北极餐厅免费拿的，蔬菜都很新鲜。灯果快速地剥好一碗虾，把盐一洗干净的胡萝卜切成丁，米饭也是昨天餐厅剩了很多，灯果打包了回来，很适合用来炒饭。
　　“会吃芝士吗？”
　　“我没吃过。”
　　“有股很浓的牛奶味，你应该会喜欢的。”
　　“做什么我都吃的。”盐一想要帮灯果洗了用过的厨具，她拿走碗的时候，灯果注意到她左手到小拇指上起了个冻疮。
　　灯果把碗拿了回来，说：“不用洗了，你去楼对面药店买个治冻疮的药，具体名字我记不得叫什么了，和店员说要治冻疮的，他就会拿给你。”
　　“没事，只是个小冻疮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盐一还是执意要洗，灯果只好把水调成温热的，说：“洗完这个就行了，坐在桌子那里等着吃饭。”
　　盐一点点头，她看着小拇指上的冻疮，像是一颗蘑菇，从这具树一样的身躯里生长出来。盐一喜欢温热的水，从冻疮上流过时在缓解她的疼痛。
　　鲜虾炒饭好了，灯果把两个碗端上了餐桌，灯果给盐一准备了固定的餐具，一只底部印着雪人的碗。灯果把一半虾剁成小段的，一半保留完整的，这样吃起来口感会更好，盐一喜欢灯果做的每一道菜，她每次都吃个精光。
　　饭吃完了，盐一每次看到底部的那个小雪人都很开心。灯果吃饭慢条斯理的，盐一担心自己会不会吃相太差被嫌弃，心想下次要吃慢一点。盐一等着灯果吃完，伸手去拿她的碗，打算洗了，灯果立马制止住了她。
　　“去楼下药店买冻疮药，”灯果顿了一下“还有去超市买提纸回来。”
　　盐一拿着钱去药店，店员拿了一管维生素E软膏，她根本没用过这种药。随后盐一迷茫地站在超市里，她忘记了家里面用的是什么卫生纸，上面好像画了只大象，盐一凭印象拿了一提纸。
　　回到家后，灯果已经把全部东西洗好收拾好了。
　　“买到了吗？”灯果问道。
　　“买了这个，叫什么维E的。”
　　灯果拿着药膏的说明看了一遍。
　　“一天涂两次，你每次涂的时候挤一小颗就好。”灯果把药膏灯封口撕开，挤了点在盐一的小拇指上。
　　盐一一点点把它抹开，有点刺痛。
　　“冻疮千万不能碰冷水，不然更疼，你自己注意点。”
　　盐一看看手上的冻疮，又看看灯果。这样反复看了几次，灯果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盐一岔开了话题“今天你休息吗？”
　　“对，轮到我休息了。”灯果抱着脖子扭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响“我要去睡会。”
　　“你肩膀不舒服吗？”
　　“有一点。”说完灯果脖子又发出一声响。
　　“我帮你按摩吧，以前我也经常帮人按摩。”
　　“以前你家是干按摩的？”
　　“没有，他们以前经常会浑身酸痛，明明什么也没干，从床上睡一觉起来就开始大叫着，让我帮他们按摩。”
　　“听起来很烦。”灯果想象到盐一被吆喝来吆喝去的画面“我就不用了。”
　　“按摩他们我倒是不乐意，我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了，也让我做点事吧。”
　　灯果揉了揉头发，“好吧。”
　　灯果趴在床上，她颈椎肩膀这块一直都很不舒服，时好时坏的。盐一碰到灯果肩膀时，以为自己碰到了什么钢板。
　　“你的肩膀好僵硬啊。”盐一怀疑这个肩膀里面是不是装了机械。她以前给女人按摩的时候，女人身上每一处肉都松松软软的，一捏可以捏起一堆，然后又像揉面那样揉开。
　　“我都没注意过，”灯果脸埋在枕头里，说话的声音闷闷沉沉的“真有那么僵硬吗？”
　　“有，以前我帮他们按摩，肌肉不会那么紧张。”
　　盐一知道肩膀上有一个穴位按着可以缓解，灯果起初还没感觉到什么，后来越来越刺痛，就像拿锤头往肩膀里钉了一颗钉子。
　　“多按这些就能缓解疼痛了，一开始按肯定受不了，以前我帮他们按摩的时候，他们最喜欢这种又酸又痛的穴位。”
　　“这对于我来说有点太疼了。”
　　“没事的，过一会肩膀就会缓解了。”
　　灯果只好忍着，过了几分钟，那种僵硬感确实缓解了。
　　“差不多可以了，你手上还起着冻疮。”
　　“今年冬天已经起得很少了，以前几乎每根手指都会起，所以那么小一个根本影响不到我。”
　　每根手指都起的程度，怕是连动一下都会疼得要命。灯果经常会想到盐一以前的生活，觉得盐一一个人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我给你的手套还算暖和吧。”
　　“很暖和，里面还毛茸茸的。”
　　买蓝色毛衣的那天晚上，灯果就从衣柜里拿了副手套给盐一，是一副彩色的，上面彩色的印花就像电视出现故障的画面。
　　“这个手套是你买小了吗？”盐一一直把那双手套放在枕头底下。
　　“是我小时候的。”
　　“小时候？”盐一有些惊讶“可是手套很新。”
　　“因为以前也要经常做菜，所以手套基本没带过。”
　　“做菜？你十二岁就开始当厨师了？”盐一觉得不可思议。
　　“差不多，不过那时候我肯定做不了给客人吃的菜，只是在后厨切菜洗菜，干干杂活。”
　　“那，怎么那么早就工作了。”
　　“我只能靠自己生活，不过哪里会要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工作，到处去人家都不要，现在的这个餐厅老板看我可怜，就偷偷把我安排在后厨干杂活。”
　　盐一还是第一次听到灯果说自己以前的事，盐一还以为灯果只是和父母关系不好什么的。十二岁就开始养活自己了，盐一无法想象，因为自己十二岁还在外面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
　　“好厉害，十二岁就可以养活自己，但感觉很辛苦。”
　　“我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可能那时候真的很辛苦，但我自己并没有察觉到。”
　　“无所谓吗？”盐一重复了一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沉默地帮盐一再按了几分钟，直到灯果说可以了。
　　“我每天都给你按摩，当作一点回报。”
　　“我的肩膀也不是每天都痛的，这种情况是少数。”
　　“那么僵硬的肩膀怎么可能只是偶尔，”盐一的口气十分地肯定“多多按摩就不会得颈椎病了，就这样定了！”
　　说完，盐一不等灯果回复，直接出去并把门带上了。盐一知道灯果肯定会拒绝，灯果总是习惯性地拒绝好意，所以就没有给拒绝的空间。
　　灯果迷茫地看着关起灯房门，然后翻了个身，颈椎肩膀真的好了不少，盐一的按摩真的很有效果，她平静地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然后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盐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拿开枕头，那双手套放在那里，盐一拿起来，把它戴在手上，她觉得这双手套戴着去玩雪也不会感觉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