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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掉下去之前,我花了一息时间思考摔下去之后的情形,我大约会被疼晕,醒来之后看到阿玉和戴之霖在我面前剑拔弩张,我应该会疼得没了力气,像话本里病弱的小娇娘一样抬手,用兰花指儿都翘不起来的力度制止这两个人……估计还止不住。
      这一番大戏半点儿出演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我可一点儿都不虚弱,恰恰相反,我觉得此生没这么自由适意的时候,我再没有这么像自己过。
      下落的过程中,疼痛就已经开始减缓,那些烧心的修为飞快地化为己用,我看着戴之霖砸出一个坑,阿玉跟着砸了一个更深的坑,烟尘咆哮,我还有功夫给自己挡了挡尘土,最后稳稳地落到了坑边,比一旁灰头土脸的青阳体面多了。
      吐了两口血,青阳傻乎乎地乐:“你的魔宫又没了。”
      “没了就没了,再盖就行,不过,”我想起一桩前事,“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我对魔宫有执念?”
      青阳蹙眉看我:“你做事不喜欢留痕迹,罚人也从不从重。唯一定过一条严苛的规矩,魔宫中严禁打闹,违者修为尽废,旁人很难不相信你不在乎魔宫吧?”
      青阳这样一提,我倒是想起了这件事情,那时候我仇家打架喜欢拆房子,盖房子本身不是难事,但天天都得盖新房的确烦心。即使如此,要说我对魔宫有执着还是言过其实,大约和他们疯传我对戴之霖爱得要死要活这种事一个性质。
      我朝坑里探了探脚,正犹豫是求快地跳下去还是平缓地飞下去,青阳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我做了你让我做的事,现在你能告诉我玄元琉璃镜在哪里了吗?”
      “玄元镜之前在道统手上,”我并未回忆起过去的身份,对玄元琉璃镜的下落委实没什么印象,“我显然什么都不愿意想,戴氏和你谋算各项事情,他回忆起来的显然比我多,你为何不问戴之霖?”
      青阳学着快瞎了的猫儿眯了眯眼,足尖一点,一头就朝坑里扎了进去。

      我的动作比青阳慢了瞬息,下去时看到他立在那两人中间,戴氏和阿玉相隔不远,两人均在坑底最深处,倒是和我预想中我自己的状态差不多,甚至不能说是病弱的娇儿,看这两人神情,说是病危的娇儿也未尝不可。
      我过去扶起阿玉,他眼睫轻颤,似乎入了梦魇,又似乎只是自己不愿意醒来。席地而坐,我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掸了掸他肩袖的尘土,伸手卷他一缕发玩弄。同在坑底,我这边浓情蜜意,青阳只如临大敌地立在戴氏一旁,似乎时刻准备上前踢人家两脚。
      “乖徒儿,”我略促狭地提点了一句,“退开些,万一空寂道友醒来时闹了脾气,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青阳瞪了我一眼,倒是真的听话退了一步,我把目光投向戴之霖,方才还昏迷不醒的戴氏动作迟缓地把自己调整成了坐姿,像是专门为了吓人一样朝我露出了一个笑:“尊上说笑了,我怎么敢在尊上面前造次?”
      他躺着的地方正是原来魔宫的大门,我整理了一下情绪,回道:“架也打了,房子也砸了,结界也开了,一声珍重后,不如就此别过两厢安好?”
      “不行。”
      戴氏对我向来很有面子上的温柔小意,此时一声拒绝是从未有过的斩钉截铁,倒是让我有些讶异。我并不知道我原本的修为与他比是什么水平,可我隐隐觉得“灯光”过后我成了修为最盛者。按戴氏一贯的作风,他不该此时和我硬碰硬。把阿玉抱得更紧了些,我眨眨眼问道:“道友何出此言?”
      “我早就说了,尊上再不想起前事,对人对己都太不公平了些,”戴之霖危襟正坐,“输赢倒也无妨,只是主持局势的人自己却陷入局中,到底显得一切都太过玩笑了。”
      露出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假意萧然地回复:“什么局不局,空凭道友一张嘴,我可是不认的。”
      戴氏低低咳嗽了几声:“回忆不要,玄元琉璃镜也不要吗?尊上应该知道,即使知道用法,使用玄元镜仍需主人的首肯。”
      我松开了手中的发丝,领到了戴氏这一份言下之意,他自认了天界道统的身份,言行笃然,并不是诓骗我。
      戴之霖确然不是佛子。
      我低下头。刚到坑底时我便隐约觉察到,阿玉此时修为应该和戴氏不相上下,戴氏已醒,阿玉也该恢复妥当。我低头细瞧,他眼珠在眼皮下微微抖,带着睫毛颤动,像是要化成纤密的雾气。
      “该醒了,”我晃了晃怀里的人,“修魔宫这种费力气的事情,阿玉不舍得我一个人做完吧?”
      那密织的睫毛显示出些微的张力,一睁眼,他一双赤红的眸子看着我,目光流转,像是能瞬间倾洒出一帘迷梦,叫入梦的人挣扎着再出不来。
      他不说话。他总不说话,像是身心都被他自己拢成了玩物悉数交给我,我是珍视是践踏他都会始终如一。
      戴之霖朗声问道:“我们如今算平手,魔主也想知道输赢倒底如何评判吧?”
      戴氏叫着“魔主”,眼神刺向我怀中的阿玉。
      “当初你我打赌,叫佛主做公证,赌约有两项,一项是比谁先找回本道,一项是看谁先拿到佛主爱意。如今我们均是一输一赢,那契机如何裁断,还要看尊上示下。”收了些锋利情绪,戴之霖的目光又落回了我身上。
      我一生执着输赢,一生不甘入局。我以为,我此生的意义便在于不让自己败落在谁手上,即使放下了执着的事,也不曾放下执着的念头,只能努力用爱意压住这份不甘心。
      戴氏说我从不在局中,我该去质疑,暴怒的质问屡次从我胸腔往咽喉涌挤,最终却落进了深处。有什么冥冥之意告诉我,他说的全是事实。
      人间便如流沙,我本就身处流沙之外,追溯这赌约之前的执着,大概是想努力落回去。

      上三界中,佛家的极乐界从来都是最神秘的那个,且不提界中格局,就连佛陀们承不承认外界定的“极乐”的界名,都无人能给出定论。魔界的封印破败,本来应该算是一个劫数,但戴之霖一番计谋,把想闹事的人都耗死在打破结界一事上,剩下的修士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对此世的状况,我心中早有疑问,属于我自己的答案已经碎在了灯里,我欲问戴氏,他却只是点着头朝我笑,那样子,若是给他剃了度,再加朵花和我摆在一起,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觉得我是极乐界的界主。再看向阿玉,他修为实打实地高了,性格还是实打实的没长进,半句解释都不给,见我有询问的意思,他就直勾勾望过来,让我再难开口。
      我们已经跟着戴之霖在魔界绕了三天,三天里他都在寻找着本该出现的朝往极乐的通路,路是没找到,惊沙几入面,冷风的风向倒是谁都熟悉了。为一个赌约跑个漫山遍野并不是我的作风,奈何阿玉对此颇为重视,表态之后就带着我跟上戴氏,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免和我独处,还是为了避免把自己点缀成戴氏尾巴的青阳太尴尬。
      到了第四天,戴氏脸上那种虚情假意的安稳慈悲悉数消失,我们一行人倒是终于找到了他口中的入口,天空中沙瀑倒流,灌成一座金门,门上悬着各种符文,纹路闪耀时,青阳未来得及避开,直接晕了过去,阿玉看了也脸色微变,不过转瞬复又定下神来。
      朝我戴氏比了个手势,显然是等我开门。
      门上的符文和之前戴氏诱我解开的封印出于同源,我打心眼里觉得开门对我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我这一双足却似再不属于我,如何都不听使唤,不肯往那门前迈一步。
      明知道自己能做到,但我还是不相信这个——我不修佛法,如何是佛?
      不知道是怕惊扰了阿玉还是惊扰了我自己,我努力放轻了声音,朝阿玉问了一句:“之前看古卷,我说佛祖不渡真魔,你……”
      你是否生疑虑,是否生嫌隙,是否……在恨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阿玉也显然没办法答,倒是不回避不见外的戴氏搭了话:“你说那副转生图?去处可定,来处莫追……那是从魔界传下去的卷宗。”
      我抬眼看了看戴氏,点点头。我因为种种原因停在门前,最着急的还是戴氏,此时他也不故弄玄虚地微笑了,直言道:“那是很久之前的卷宗,和后辈的魔主没有关系。”
      戴氏话语停顿,阿玉却突然出手发难,两人过了几招,发觉彼此僵持不下后收了手,阿玉红着眼睛朝我主动开口:“我不是魔。”
      这话出口,他像是自己都不相信,又匆忙改口:“我可以改。”
      我想告诉他,若我们之间真的有阻隔,它不会只是一层修为。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阿玉,想来也不是因为“它不是魔修”,可是盘亘在我们之间的事情似乎要比一层薄薄的身份多了太多,即使我解释,也没有什么意义。
      阿玉生出的这个枝节并没有断送戴氏的解释,他理了理并没有乱迹的袍袖,继续道:“那几卷画讲的是你的故事。下界有‘立地成佛’的说法,算起来形容你正好。在我这一辈的修士还未发迹时,上三界已许久找不出人能堕你威势,某次你与当时的佛主论道,不知为何得出了能渡你才是得了真的明悟的结论,当时的佛主未有此能,得出了‘真魔无以渡’的结论,佛主离开后你钻研佛法,某日明悟,立地成佛,原来的佛主颇感惭愧,轮回转世,你便成了佛界的执掌。转生图上的判词便是旁人说你的——‘去处可定,来处莫追,善寂之门不杀穷寇,真魔不可渡,唯真佛自渡耳。’”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阿玉,戴氏咳了一声,补充:“与你论道者如今重拾本心,正是我们缔结赌约之后稳定上三界局面的人。”
      我望望戴氏,又望望阿玉,两个人再不肯和我说话,我终究是不情不愿地朝那扇门探出了手,金色的符文从我指尖触及之处向外奔逃,金光向外逸散,裹住了我们三人。

      许是世界大势必有波折,上三界稳定了很久,直到远处虚空出现了新的契机。那通路只许了一人的机缘,却由道通和魔主同时发现。两人争执不下,眼见二人争夺出了狠意,招招灭世,终于有人将隐世的佛主请了出来。
      佛主制止了两人的修为,他本人无意争抢契机,便同意许两人一个公平。佛主提出了一个引题——
      “大道同我,还是我同大道?”
      对于佛主的问题,从来骄傲的道统与魔主意见相同。他们都觉得即使际遇不同,适合的道总是已坚定下来的道,是人来悟道,而不是道控制人。这两位觉得人不会被大道控制,佛主却觉得人只是道中的墨点,身不由己,移了位置,人皆非我,难以找回原来的道心。
      因为道统与魔主意见相同,两人的赌局,就定成了谁先找回本来的道,就算谁赢,佛主只在一旁见证。那魔物临时改了主意,出言顶撞,说他不信佛主不贪图这个机会,非要拉佛主一同证道。
      佛主同意了。
      上三界无主,必生乱象。道统为不扰尘世,央佛主将三界封禁,以免三方倾轧出乱。佛主慈悲,想出封印之法,只有心中不带杀伐之意且全无恶念的修士,才能在封印中进出。佛主把往世的回忆抛进转世灯封住魔界,又用魔主的无名刀阵困住天界,道统则把琉璃镜镇在了契机所在之处,定下了格局。
      此时赌局哗变,三人商定正要改换规则,见佛主面带微笑,魔物突然又起了歹念,他开口:“既然佛主下世,不如我们再赌件有趣的事情。”
      魔物狞笑:“不如……谁先得佛主爱意,与他相爱相知,便算谁赢。”
      此番狂言一出,道统大惊失色,极力反对,眼见争端又起,佛主抬了抬手,竟然应下了。
      道统虽不忿,但见佛主宽容,便出声询问什么算爱意,佛主想了想,说是患难不相离,真心换真心。
      这筹码添得太重,却又太过飘渺,比封住记忆轮回重修还要艰难。怕两人还有异议,佛主补充:“若是无人能得,那就看谁先找回本道吧。”
      那魔物却不依,他已得了承诺,岂能善罢甘休,此子坏心终于露了行迹,他拿着爱意飘渺的缘由,要求在赌局中增加一样邪法约束佛主,使其身世坎坷无依不说,要是佛主对旁人动心,命途则会变得更为艰险。
      哪怕是佛家,也有金刚怒目之时。魔物用心险恶,步步为营,佛主不堪其扰,同意了这点要求,却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三人轮回时的身份,需要由佛主定夺。毕竟是以命相赌,听到这个条件,道统都有些犹疑,可还没等两人说话,佛主直接做了决定:“我道非恒,汝道亦非恒,我行我道,唯因我能。”
      佛主本是旁观裁判,此时被算计入局,道统虽有思虑,却再不敢言,魔物也被震慑住,再不敢放肆,于是事情敲定,又由上三界其余几位耆□□同见证。为图公平,旁观者提议在下界加一重简单的禁制,给适合修炼的道骨和魔骨命途添了坎坷,做到不论投生的天赋如何,均走一样的起点。
      诸事俱定,赌局方生。

      大和尚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在我旁边坐着,被定成“魔物”的阿玉未执一辞,似乎的确是心虚的作态。我听这个故事,却只觉得大和尚太过夸张,不说别的,光是“狞笑”这一条,我就如何都想象不出来。
      讲完故事,大和尚看着我,真如他自己所言,金刚怒目,似乎倏忽就要起身邀我一同除魔。想起了之前戴之霖说的故事,我总觉得当初他应该不是跟我论道,而是想要除魔,只不过当时打不过我罢了。
      讲故事的大和尚是真的正气凛然,故事里那些“耆老”被我盯上时眼神却总是躲躲闪闪,想来也是,他们非要给灵骨加一层禁制,无非是界主离开后他们几人一家独大,想尽力用边边角角的办法阻挠我们三人回来。戴之霖明明比我看得还清楚,和那几位寒暄的样子却依旧妥帖周到,我甚至觉得让他往虚空探坚寻险委实屈才,他长袖善舞至此,不放到人群中委实可惜。
      到所有人的话都说尽,众人的目光全都凝在了我身上,阿玉也是,他看着我,样子让我觉得难受,我余光扫过他时,他眼中分明带了惧意,我看过去,竟也生了怯,像是凡人拿着干枯的花枝,必须再三小心,才能不让手中的残香碎掉。
      心中理清了此事的前因后果,我有了决断:“从当初的赌约看,如今魔主和道统均是一输一赢,不过道统生出明悟在前,魔主与我相爱在后,我觉得契机还应归……道统。”
      说话时,我几乎没有看戴氏,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玉,想辨明他的表情。
      我想着,若是他失落,大不了我出面再把戴之霖截下来,或者干脆作恶到底,直接把那条通路毁掉,让谁都再出不去。
      可结果真说出来,我却忍不住把目光挪了开,一颗心像是想要不安分地让我露怯,压下心悸,我率先扫了戴之霖一眼,他客套的微笑还整齐地挂在脸上,没什么喜出望外,眼睛对上我时,甚至轻轻叹了一口气。
      稳了稳神,我看向阿玉,他还没从那种聆听的状态中撤出来,呆滞了一息,他脸色突然生动,不是我疑心的失望,反而是如释重负,若我没认错,他眉梢眼角,喜色分明。
      看他这样,我心中突然也就不怯了。

      收到了阿玉的情绪,我再不用惴惴不安,环视四周,似乎有异议的人都被我一双眼瞪回了说话的胆量,唯有那位曾和我有些渊源的大和尚无视了我眼中的威胁,出口直言:“此事再无争议,但与事者却不应轻绕。”
      他宝相庄严,态度也端正,甚至没有直接叫阿玉的名字,只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视线挪到了阿玉身上。
      “不过是各凭本事的赌局,也谈不上绕不饶的,”跟这人我似乎没办法摆身份,只能摸着嘴皮子讲道理,“赌局中没人犯错,自然也无需谁被饶恕。轻绕重罚,本来就都是谬论。”
      我早该想到,能追到魔界去渡真魔的佛陀,怎么可能被我一句话说服。围绕着“魔物冒犯了佛门清净”和“除魔本就是正义之举”这两点,大和尚他引经据典,一席话换了好几套说法,我从走神到专注再到走神,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目前的场面里除了我,并没有人敢打断这位佛陀。
      眼见连戴之霖的笑都快挂不住,我觉得再不插手这事情大约会无休无止,定神思索了一下,冲滔滔不绝的大和尚摆摆手,等他停声看我,我从他之前讲的赌局故事里拉了一点:“之前我说,人只是道中身不由己的墨点,移了位置重来一次,人就难以找回原来的道心,不知佛陀如何看这一点。”
      他以为我只是避重就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回我:“我与道同,奈何两分?”
      他这样回答,显然是不想在此时讨论这个。我续上我刚才的问题:“我觉得道不由我,不过因为佛门亦非我道,我能行此道,可此道非我,我那时候不明白这点,才有当时的想法。”
      我直视对方瞪我的眼神,肯定了他眼中的猜测:“我并不属于佛门,也许会继续回去做魔头,也许会在道统上路之后看看自己适不适合天界,也许会再辟开一条新道,佛主所谓冒犯,不过是将我划归佛门后,觉得魔主冒犯了我,拿着点说事,此时大可不必……另外,若要除魔——”
      我起了个手势。
      “——便先除我吧。”
      佛陀神色几变,最终只是长叹一声,婉转下了逐客令。

      我实在没想到佛界这个地方,往外走竟然比往里走困难许多。我表达了这个想法之后,阿玉甩手给我加了一层结界,戴之霖则叹了一声:“人是你自己得罪的,路也是你自己选的,现在嫌不好走,是不是有些迟了?”
      回去的路上再没有什么神秘的金光把我们送回原地,送客的和尚们皆是用惋惜地眼光看着我,指路的时候都不忘叹气。戴氏赢得了契机,担心事多生变,索性只带修为傍身,直接往那个入口方向走。打着相识一场的送行借口,我带着阿玉缀到了戴之霖身后,一方面是要确定他真的离开,另一方面则是我心中总觉得和戴氏还有未了之事,但我满脑子都是阿玉,一时却想不起来事情到底是什么。
      魔界荒原处顶多算风沙四起,从极乐往虚空走的路却是什么艰险来什么,即使每个人都护了三层结界,危险感却还未消弭。
      此时戴氏一句牢骚话里有话,我没去管他言外之意,只想着回去后该怎么和阿玉交交心,怎么一起再修葺一下魔宫,这次要把手下和弟子都提前安置好……
      我知道未了之事是什么了。
      荒原里通往极乐的大门并没有带上我的小徒弟,我们离开时,青阳似乎还在原地躺着,不过算算时间,他也该醒了。
      思及此,我有些心虚,光是大和尚念叨着劝我除阿玉,就花了近三天的事情,来来往往定下各事,算来已经半月有余。我怀了些许的愧疚,朝戴氏提出了借镜一事。戴之霖答应地很快,这一路上,除非回答问题,他再没主动说过话。
      耗着一层一层的结界,我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戴氏也只是沉默地把镜子收起来递给我,随意嘱咐了几句使用时的要诀。虚空的契机事一道泛着淡淡水光的门扉,说完话,戴之霖一只脚将探进了那一片嶙峋的波澜间,突然又伸回了脚。
      他侧身看我,我随意说笑:“可还有什么憾事?若有什么没抢到的宝贝,或者还惦记的美酒,说出来可以多遗憾一下。”
      “我没什么遗憾的,疯了傻了才喜欢你,”答非所问完,戴之霖踏出了一步,整个人融入了那扇门。他的身形霎时隐没了一半,忽然又回头朝我笑,之后就不见了。
      光门销匿,周围只剩沉黑。胸口滑了一瞬的感伤,我的情绪又被余事填满。我扭头看了看阿玉,此处昏暗,但我似乎能辨出他的情绪。
      我开口:“回家了,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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