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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心有灵犀 两位师兄… ...

  •   真的是巧合么?

      想来该是吧……

      七夕本就多“巧”,人海街巷之中,往来者万千,这般偶遇,本不足为奇。

      ……

      谢悬难掩欢喜,脚步轻快,三步并两步便要上前相见。

      郎远初见他时,先是微露疑惑,目光在他面上的面具上稍作端详,又扫过落于身后的师妹,然后露出了然之色。但郎远并未停下,目光也未多作停留,径直从谢悬身侧掠过,连眼角余光都未再瞥半分,仿佛二人素未相识一般。

      谢悬微顿,未多言,任由近在咫尺的师弟擦身而过,随后不动声色地继续迈步前行。身后的褚静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望着二人交错而过瞬间,默默紧随其后。

      二人顺着街巷缓步前行,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谢悬趁周遭人群繁杂、无人留意,又悄然折返,目光四下搜寻,不多时瞥见郎远的衣角隐入一家人声鼎沸的戏堂旁的茶肆,当即快步跟上。

      刚踏入茶肆,便有跑堂的伙计上前问询:“客官,您几位?里边请,要点些什么?”谢悬抬手一阻:“劳烦小哥引路,要一个僻静小间,再备些茶水果食。”

      伙计又笑道:“本店的荷花笑靥儿与花瓜,乃是莲花坊一绝,客官可要来些尝尝?”“尽可,你看着上。”谢悬从怀中摸出一角小碎银递去,刻意加重了“僻静”二字,神色间简直是在明示。

      七夕佳节里,往茶肆来寻僻静的成双男女向来不少,伙计迎来送往惯了,那是何等机灵,当即心领神会,半点不啰嗦,连忙躬身应道:“客官里边请,雅间早已备好,小人这就引您过去。”

      谢悬便领着师妹,跟着伙计往茶肆深处走去。一路上,他亦没闲着,留意着沿途经过的厢房雅间,见每间门外都挂着号牌,心中顿时有了八分把握。

      不多时,茶水果点一一上齐,谢悬吩咐两句,便将伙计支出去。

      此处果然僻静,坐落于茶肆最内侧的拐角,远离前厅的喧闹,左右邻间又隔出一处转角,极为隐蔽安静,外头的说书声、嬉笑声半点也传不进来。房门合上,他稍等片刻,又带着师妹悄悄溜出雅间。

      褚静怡一路沉默,只默默跟在身后,看他一间间核对门外号牌。这茶肆的厢房,多以古今祥瑞鸟兽为名,直至停在其中一间门前,谢悬似早有预料,不慌不忙抬手敲了敲门。

      下一刻,门内便传来一声的“请进”,果不其然,里面正是二师兄郎远!

      谢悬推开门大步而入,喜不自禁,一进门便扯下脸上罩着的面具,搁在门边的案几上,急急切切道:“师弟,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我四处寻你,听旁人只说你奉命外出公干,连个准信也无。”

      “事出突然。”

      郎远正坐于雅间内侧的桌案旁,面前放着一壶未动的清茶,水汽袅袅,旁侧摆着三只茶杯,显然已等候多时。见二人进来,起身相迎,等候谢悬入座。

      谢悬也不客套,一把拉过旁边椅子坐下,见师妹未跟上,又转头看向师妹温声道:“师妹也进来坐吧,都是自家人,怎么突然拘谨了。”

      褚静怡只是抬眸飞快瞥了自家二师兄一眼,便迅速垂下眼睫,敛去眼底心绪,一言不发地在角落的空椅上坐下。

      谢悬满心都在师弟身上,一门心思要和他商议在玉阙的新发现,压根没留意这些。刚坐稳,他就迫不及待开口问道:“你此番外出公干,所为何事?莫非是遇上了棘手难题,不然这般节骨眼上,出门出得这么急?”

      郎远为两人斟上热茶,一杯推到谢悬跟前,另一杯推向师妹,只简单解释了两句,最后却道:“事无甚要紧,只是需途经半坡岭,所以顺路去看看。”

      乍闻“半坡岭”之名,谢悬握着杯盏的手骤然抖动,几点茶水溅出,余温灼肤。

      褚静怡垂首静听,全然未觉异样。谢悬定了定神,当即转头,语气自然地对她道:“师妹,我与你二师兄有要事相商,你先回方才那屋。茶点已备好,你只管慢慢用,也可在茶肆里随意走走,只是切记莫要离开这里即可。”

      褚静怡虽有几分怏怏,却也未曾反对,默默起身推门离去。只是掩上房门的刹那,她无意间往屋内一瞥——只见自家大师兄身子前倾,手掌紧紧按在二师兄的手背上,神情急不可耐:“快与我说说,你这一路都有哪些见闻?”

      ……

      师妹无言,轻轻阖上房门,悄然离去。

      回到先前那间雅间,见案上茶水清冽、点心香甜,她便默默坐下,慢慢吃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大半茶点见了底,算算时辰也过了许久,她又起身悄悄往那间名为“麒麟”的雅间去。

      刚到门外,便能听到屋内传来二人交谈的声音,似是用了传音之术,所言内容模糊难辨,只听得二人你来我往、谈兴正浓……

      褚静怡抿了抿唇,又悄悄退了回去。

      这次她未再回那间僻静小雅间,而是戴上玉兔面具,往茶肆堂子走去。堂内正有弹词先生抚弦弹唱,弦索叮咚,曲调婉转。她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静静听着台上曲声,任由满堂热闹,都与自己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她就这般静静坐着,不知听了几折唱本。只觉堂内灯火渐渐转昏,原先满堂通明的烛火换作了柔和的灯盏,更鼓早已敲过子夜,听客散了大半,连弹词先生的唱词,也换成优伶的琵琶小调。

      褚静怡起身,再次往麒麟雅间走去。此时屋内没了先前的交谈声,一片寂静,唯有灯光从门缝里隐隐透出。

      她轻轻推门进去。

      谢悬与郎远依旧对坐桌前,神色凝重,见是她,语气稍缓,却仍是道:“我与你二师兄还有几句收尾的话要说,你若觉无聊,便再去堂子里坐坐,听听柔婉的唱本,片刻便好。”

      她依旧未多言语,轻轻点了点头。这一次,她未再去堂子听唱,也未回原先的小雅间,只在茶肆曲折的回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左转右转,宛若失了方向一般。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处小桥流水的景致。青石小池边长着几株细弱的小草,在灯火外轻轻摇曳。

      那几株小草长在灯火边缘,细弱的茎叶微微朝着光亮偏斜,既没彻底沉入暗处,也不曾被光芒全然笼罩,一副拼力向光而生的模样。

      不知怎的,她竟觉得此景格外牵动心神,便慢慢蹲下,环着膝静静凝望。

      “青青草,路边摇,风一吹,弯弯腰。不看花,不攀高,风吹雨打折不倒,有风有雨刚刚好,迎着日头慢慢冒……”

      幼时熟稔的小调被她轻轻哼出,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几点晶莹洒落,轻轻沾在草叶上,又顺着叶片滚落,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落雨了……

      定是雨珠在滴落。

      可是,小草再不起眼,也经不住人一遍遍踩啊……

      泪水终究忍不住滚落。

      “真过分……”

      再皮实的野草,折得久了,也会枯萎,也会凋零。

      “……要做这挡箭牌,就非得是我吗?”

      你们定夺什么,谋划什么,她从来不说,不阻拦,不追问……可为何,偏偏要将她推在前面,任由她一次次等候,一次次被轻描淡写地打发。

      难道你们从不知……

      她对大师兄,其实……

      “哟,是谁家的小师妹,模样竟像只小兔子似的,这般惹人疼惜。”

      一道柔媚入骨、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女声,自桥边花影里飘来,甜软里裹着说不清的风情,说话间便已来到身畔。

      褚静怡错愕,面具下滚落的泪珠还凝在腮边,人却本能地绷紧了身子,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来人的脚步轻得像落雪,无声无息,竟直到出言近身,她才惊觉身旁多了一人。

      抬头去看,却见一道倩影已稳稳立在自己身侧,那气息太过贴近,一缕淡淡的、似兰非兰的异香萦绕鼻尖,缠缠绵绵,却又带着几分慵懒疏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裹在轻薄的火纱裙中,裙摆垂落,肌肤若隐若现,风光无限;再往上望去,是盈盈不足一握的纤腰,腰侧系着一枚造型奇异、似骨似角的腰佩,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在裙下轻摆,衬得那腰肢愈发柔若无骨。

      再往上,视线却被什么晃了一下。

      呃……

      褚静怡不动声色地后移一点,拉开些许距离,这才看清了来人的面庞。

      来人是个女子,生得极为美艳。

      她眉目中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柔媚,无需刻意展露,仅是对人轻轻一笑,便有勾魂摄魄之态,口角含春、烟视媚行,眼波流转间,举手投足尽是化不开的异域风情。

      更绝妙的是额间一枚火红石榴花钿,与耳上垂落的葡萄状银饰相映成趣,衬得肌肤胜雪、光彩照人,再瞧那双湛蓝眼眸,配得一身火红薄纱裙,更添艳色,愈发动人心魄。

      女子轻轻一笑,犹如火红石榴花绽放,她柔声道:“惹得一个女孩子这般心酸委屈,必是被哪个不开眼的臭小子辜负了。妹妹,姐姐告诉你啊,这天下间,最不值得的,便是为了个男子黯然神伤。”

      褚静怡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还有些绵软,却笃定道:“姐姐说得是,细想之下,确实不值得,我不难受了。”话刚说完,眼底的委屈便尽数消散,瞧着那模样,倒像是真的把所有烦心事都抛诸脑后,半点不曾放在心上。

      女子笑容愈发温柔,恰似石榴花迎风轻颤:“可真是个懂事的好妹妹。好妹妹,不妨告诉姐姐,到底是谁伤了你的心?姐姐替你教训他们,可好?”

      褚静怡也弯了眉眼,神态柔弱又坚定:“多谢姐姐美意,正如姐姐所言,为了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伤心,甚至费神报复,半点不值当。我是真的不难过了,多谢姐姐这般宽慰我。”

      女子又邀道:“既然已不难过,便随姐姐一道去玩,姐姐带你去些有趣的去处散散心,如何?”

      褚静怡委婉辞谢:“多谢姐姐盛情相邀,只是我出来已久,家中尚有亲人等候,此次便不叨扰姐姐了。今日得姐姐一番点拨与宽慰,我已心怀感激,待日后有机会,再报答姐姐的好意。”说着,她不慌不忙地扶着身旁的青石栏杆起身,理了理衣摆,便要转身离去。

      刚站直身子,尚未迈出脚步,身后的女子便慢条斯理开口,声音柔媚却藏着几分诡异:“妹妹急什么?既受了姐姐的宽慰,怎的连一杯谢茶都不肯陪姐姐喝?这般匆匆离去,倒显得怠慢了妹妹,”

      褚静怡听了,脚下加快更想快点离开,却不知怎的,脑袋忽然昏沉发胀,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便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前倒去。最后入耳的,是女子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话语:“好妹妹,姐姐要留的人,可从来没有留不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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