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幻术 “这么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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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双骤然一怔，怒声拔高：“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谢玦斜倚着廊柱，眼尾轻挑，语气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金丹都没结稳，还禁不得人说了？小家伙，看着膀大腰圆，真动起手来软得跟没煮透的面条似的。我先来的位置，凭什么让你？还想一拳压人——你有那胆子，有那本事吗？”
他说得轻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纸人边角，百无聊赖得很。这群人吵吵闹闹，实在无趣，偏生还要凑上来惹他，倒省不了一番功夫。
周双气得牙关紧咬，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故弄玄虚！看招！”
话音未落，拳风已直逼谢玦面门。
谢玦随手一抬，便轻描淡写扣住他腕骨，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这点火气就动手？真没意思。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配跟我动手？”
周双恼羞成怒，挣扎着还要再冲，却被谢玦轻轻一扯，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好这是哪儿。”谢玦抬眼扫了一圈听学室，语气淡淡，“是听学诵经之处，不是你撒野的练功房，再过片刻你们清晚长老便要来讲课了。”
周双憋得满脸通红，狠狠啐了一口：“你等着！下课咱们走着瞧！”
他甩着手就要走，手腕却仍被谢玦扣着，分毫挣不脱。
周双：“你还想干什么？！”
谢玦下巴微抬，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纸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捡起来。”
“我凭什么——”
周双话未说完，腕间骤然传来一阵刺骨刺痛。他猛地抬眼，正对上谢玦一双泛红的眼瞳，上空威压如泰山压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碾趴在地上。
“妈的！”周双脸色一白，痛骂一声，只得憋屈地弯腰，把散落一地的纸人一一捡起来。
“走吧。”谢玦看也没看他一眼，收回手，慢条斯理整理着那些纸人。
这可都是他准备的分身，弄脏了可就不好了。
正整理着，余光瞥见周双朝身后几人偷偷招手。
唉，这人真是麻烦。
果然下一秒，身后灵力骤起。谢玦抬眼，便见一名金丹初期修士出手，木属性灵力自地缝疯长，翠绿藤条瞬间织成密笼，将他困在正中。
“郑恭，干得好！”周双得意的笑声立刻响起。
谢玦挑眉，只觉可笑。
就这？
他抬手欲捏断藤条，眼角却忽然扫过窗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动作微顿。
身后郑恭怕他挣脱，连忙催动藤蔓，将他双手死死捆在身侧。
谢玦：“……”
嘶，捆得还真紧，腕间怕是已经勒出红痕了。
周双见他被困，笑得越发张扬，大步凑近牢笼：“小猫，还敢跟我斗？如今你不过是我笼中之物！
谢玦嫌恶地微微拉下耳尖，心底漫不经心应着：啊对对对，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可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像只受惊戒备的小猫。周双更是得意忘形，伸手探入笼中，捏住他下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细细打量：“瞧瞧，方才不是挺得意？早知如此，顺着我不就好了？告诉你，等会儿清晚长老来了，嘴巴给我闭紧，一个字都不许乱讲——你笑什么？”
学堂内骤然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谢玦唇畔笑意浅淡，一字一顿，轻声却清晰：“你，完，了。”
“啊——放开我！咕嘟、咕嘟——”
身后骤然传来郑恭凄厉的惨叫。周双错愕回头，还未看清人影，便被一股强横力量瞬间打飞，重重撞在柱上。
“操！”他狼狈爬起，抬头便见渡云面色阴沉，一步步朝他走来，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周双瞬间吓破了胆，连滚带爬跪地求饶：“大、大师兄！我错了大师兄！我不知他是你的人，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别打我！求你了——啊！！”
谢玦冷眼旁观，心底只淡淡两个字：怂货。
秦木木快步上前，取出配剑斩断藤蔓牢笼，又小心解开他腕上束缚。果然，一圈刺眼红痕深深勒在皮肤上。
“玦玦……你怎么弄成这样？是师姐不好，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秦木木心疼地替他揉了揉被捏红的下巴，满是自责，“你没事吧？”
谢玦揉了揉手腕邹起眉，心道下次要是遇到这个叫郑恭的一定要亲自动手把他揍一顿。
谢玦立刻弯起眼，露出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笑意浅浅：“我没事，多谢木木姐关心。其实就算你们不来，我也能轻松解决他们。”
只不过你们一来，他总得配合演演戏，不好当场动手。方才被那人碰了下巴，真是恶心透顶，回去定要仔仔细细洗上三遍。
“扯！”左烛夜走上前，一脸不赞同，“你都被捆成那样了，差一点就要被打回原形揉搓，还说能解决？”
吴眠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你下次该先报本少主的名字，他们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你！”
谢玦笑而不语，目光轻轻飘向不远处的渡云，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
这般被人护着的场面，倒莫名让他想起从前的高中时光，吵闹又鲜活。
左烛明在一旁轻声提醒：“师兄，人还晕着，别真淹死了。”
“知道，我有分寸。”渡云指尖凝出云丝，将鼻青脸肿的周双牢牢捆住，随手一个响指，困住郑恭的水球骤然碎裂。
郑恭浑身湿透，狼狈地摔在地上，呛咳不止。
渡云冷声道：“滚。”
两人连滚带爬，仓皇逃离。
渡云转身走到谢玦面前，缓缓蹲下身，取出干净帕子，一点点擦拭着他被碰过的脸颊，动作细致，却在擦完后随手将帕子丢在一旁桌上。
左烛夜不解：“这就扔了？上月才新换的。”
“脏了。”渡云语气平淡，伸手自上而下仔细检查谢玦周身，确认只有腕间红痕，并无其他伤口，才稍稍松口气，“下次不许一个人留在这儿，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谢玦弯眼一笑，故意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软糯，却又藏着撩拨：“哥哥不是及时来了么？你看我选的位置好不好，正中间，视野最佳。”
渡云抬眼：“你还替少主占了座？”
“他不是次次都跟木木姐一道吗？”谢玦笑得眉眼弯弯，装乖的模样十足。
渡云微微蹙眉：“下次让他自己占。”
“喂！大师兄，你怎么能这么偏心！”吴眠在后面不满嚷嚷。
秦木木笑着打圆场：“玦玦这次是帮我们占位置才被人欺负，依我看，以后占座这活儿，就交给少主了。”
吴眠立刻改口：“我要占，也只帮木木姐占！”
“咳咳咳——”一道含笑声音自门口传来，“我的好徒儿们，吵什么呢？又把听学室闹得鸡飞狗跳。”
谢玲一身黑衣缓步走入，手执墨扇，眸含浅笑：“隔老远便听见动静，半刻也不得消停。几日不见，有没有想师尊？”
渡云面色冷淡，直言不讳：“没有。”
谢玲挑眉，显然不甚满意。
左烛夜立刻凑上前，一脸乖巧：“想！特别想！师尊你看，为了见你，我十日便把罚抄全都写完了！”
谢玲一怔：“什、什么？”
他接过厚厚一叠抄本，仔细翻阅，并无代笔，亦无幻术遮掩，不由讶异：“当真全是你一人所写？”
“不然呢？”左烛夜扬着下巴，“这次我哥可没帮我！”
左烛明淡淡应声：“嗯。”
谢玲又看向渡云。
渡云沉默片刻，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嗯。”
谢玲只觉震惊不已。想当年他自己抄完这些，足足花了一个月。
“咳，先上课。”谢玲收起抄本，笑了笑，“今日倒是人满为患，平日尊主讲学，也未见这般积极。
下方弟子立刻应声：“这不一样！长老您一年才开一次课，难得至极！”
谢玲摆摆手：“不算难得，我也没什么可讲的。”
众弟子：“……”
“今日便讲讲幻术吧。”谢玲缓缓开口，“都听好了，我只讲一遍。”
“‘幻，倒予字也，使彼予我，是为幻化。’幻术分两种，其一为造幻境、织梦境，乱人心神，生虚假感知；其二，为心魔。”谢玲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平日所见所触，多为第一种。藏书阁二层南侧书柜《宗门秘法》中，记有详细修习与破解之法，有兴趣可自行查阅，此处不多赘述。”
“今日重点，讲第二种。”谢玲走下讲台，轻声问道，“谁来说说，心魔为何物？”
一名弟子起身答道：“是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不错。”谢玲点头，“譬如你养一只幼犬，日日坚信自己能护它周全，看它平安长大。心魔便会日夜在你眼前上演千万种它惨死之景，久而久之，你睁眼闭眼都是血色，内心崩塌，再无半分笃定，只剩提心吊胆，恨不得将它终身囚禁，生怕一不留神便阴阳两隔。”
谢玲说着笑了笑，语气却沉了几分：“残忍吗？这不过是犬。若换作你心尖上的人呢？第二种幻术，本质便是操控心魔，以人所惧为刃，以美好为饵，织就无尽噩梦，乱其神智。正如幻铃。”
吴眠眼睛一亮：“学会这法术，岂不是能在人群中轻易反杀？”
“呵。”谢玲轻轻一笑，“弊端亦致命。心魔过盛，便会反噬其身，夺其神识，占其身躯，类同人格分裂。被心魔操控之人，会无意识自相残杀，待清醒之时，早已铸成大错。最终本心被吞，记忆尽失，彻底入魔，前尘过往，皆成空幻。”
“那修习此术之人呢？”
“下场无二。”谢玲垂眸，语气微顿，“故而洛霞宗只授第一种幻术，严禁弟子触碰心魔之术。”
“那长老您为何会学？”
“我？”谢玲抬眼，笑意浅浅：“自我入魔之后，宗门才彻底禁了此术。况且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术，除了我，还有谁愿碰？”
谢玲这话说的轻松，眼底却掠过一丝难言的伤感。谢玦却心头微沉，指尖不自觉蜷缩——还有我啊。
一直低头沉默的渡云，忽然抬眼，目光幽幽落在谢玲身上，轻声问：“那我呢？”
谢玲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对了，还有我的好徒儿。”
下方弟子一片沉默。
“好了，闲话不多说，今日便测测你们的心性。”谢玲抬手，掌心灵力凝聚，化作一枚素白银铃，“幻铃，梦起！”
屋内瞬间昏暗下来。
渡云猛地抬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蒙眼的白绫骤然消散，周身场景尽数变换。
四周昏茫，雾气沉沉，溪水潺潺在不远处流淌，环境荒凉又陌生。
这是哪里……我从来没有来过。
下一瞬，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尸体？”
溪畔立着一道素白道袍的成年男子，身姿挺拔如青竹，气质清绝温润，眉眼轮廓与自己分毫不差，可那份沉敛悲悯的神态，却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模样。
长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容颜，却绝非记忆里任何一段岁月的自己。
只见那男子缓缓蹲身，指尖轻柔拂开地上人垂落的墨色发丝，轻声喟叹，语调温软得令渡云心生陌生。
“这么漂亮的人儿，就这么躺在这儿，若是被魔物啃噬，未免太过可惜……找个地方，好好埋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幻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