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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走丢” 他何其有幸 ...

  •   谢玲语气轻缓却带着穿透岁月的坚定:“我天生为魔,生来便带着世人眼中的不祥,比你这双异瞳要骇人百倍。年少时,我也曾遭人欺骗,被至亲背叛,被奸人利用,尝尽世间凉薄,可我依旧爱着这人间烟火,爱着身边每一个待我真心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渡云紧绷的侧脸上,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当年我问师尊,为何明知我是魔,还要收我为徒。他只说——‘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是不容于天地的,你既没有做错事,就不该被人唾弃’。渡云,今日我把这句话送你。莫要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每个人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是独属于自己的个体,这一生,总要为自己而活。”
      话音落,谢玲弯唇轻笑,伸手轻轻拂过渡云额前碎发:“你的眼睛一点都不吓人,右眼似缭绕云雾,清浅朦胧,反倒衬得你左眼蔚蓝如晴空,格外明亮动人。”
      “……”小渡云埋在阴影里的脸毫无动静,良久,单薄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下一秒,他猛地扑进谢玲怀里,紧紧抱住了她的腰肢,压抑的哽咽从胸腔里溢出。
      “哎呀,怎么还哭了呢?”谢玲失笑,从袖中摸出一颗裹着糖纸的牛奶糖,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吃糖吗,小哭包?”
      “吃……”小渡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软糯又委屈。
      “哈哈哈别哭了,糖沾到眼泪可就不甜了。”
      小渡云:“给我……”
      “就不给!”
      “师尊给我嘛……”
      渡云埋在谢玲怀中,鼻尖萦绕着师尊身上淡淡的玉兰花香,心里翻涌着滚烫的暖意。他从未想过,自己这双被世人视作妖孽的异瞳,竟会被人如此温柔珍视。
      他何其有幸……能遇见这样好的师尊。
      一晃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当年竹林里那个爱哭的小团子,已然长成了洛霞宗温润沉稳的大师兄。院中曾精心饲养的兔子早已送归山林,他如今每日忙着照拂几个年幼的师弟师妹,性子也从当年的闷葫芦变得沉稳可靠,下山采买诸事皆能独当一面,再也不会为了一颗牛奶糖与师尊争抢……其实有时候也会。
      竹楼内,渡云缓缓睁开眼,眉心微蹙。今日不知为何,睡得极不踏实,辗转间竟反复梦到儿时与师尊相处的片段,心中莫名泛起一阵空落。
      “哥哥。”
      窗外传来清浅的声音,谢玦斜倚在青竹上,指尖轻敲窗棂,含笑望着他,“哥哥睡得如何?”
      渡云收回纷乱思绪,抬手将覆在右眼上的白绫仔细系好,声音平静:“还好。烛夜回来了吗?
      谢玦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还没,估摸着又在山下玩疯了,忘了时辰。”
      渡云轻叹一声,起身整理衣袍:“走吧,下山寻他。”
      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
      恰好怀中的奶糖也所剩无几,正好下山一并购置。
      山下洛峰镇依旧人声鼎沸,许是上元节刚过不久,喜庆余韵未散,今日往来行人竟比往日更盛,摩肩接踵,喧闹不已。
      渡云下意识侧过身,将谢玦护在身侧,沉声道:“人多杂乱,跟紧我,莫要走散了。”
      “好。”谢玦眉眼弯弯,乖巧地伸手拉住渡云的衣袖,指尖轻轻蹭过他腕间肌肤。
      人群愈发拥挤,渡云牵着谢玦在人流中缓慢穿梭。谢玦目光不经意间一瞥,远处一道熟悉的少女身影一闪而过,心头骤然一紧。
      闻彤??她怎会在此处?她明明该待在魔界才是。
      心念一转,谢玦不动声色地松开拉着渡云的手,借着人群掩护,悄然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行至僻静角落,他背靠墙壁,从怀中掏出一张泛着血色灵光的符咒,指尖凝力轻叩符面,语气冷了几分:“魔宫之中,我不在的时日,可曾出什么岔子?”
      符咒内传来老者恭敬又苍老的声音:“回宫主,一切安好,只是……彤儿小姐执意来人界寻您,已偷偷离开魔界了。
      谢玦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便是你说的一切安好?我明明叮嘱过你看好她,她来人界做什么?
      “老奴劝阻不住,小姐心意已决,趁人不备便偷跑了。”老者满是无奈。
      谢玦揉了揉眉心,只觉头疼:“罢了,待我抽个空去寻她吧。影,你留守魔宫,紧盯各方动向,有任何变故,即刻传讯于我。”
      收起符咒,他掌心凝出一只火红灵蝶,轻声吩咐:“寻闻彤。”
      灵蝶振翅,迎风化作一道红光远去。
      咦?这是什么?
      就在此时,谢玦忽然察觉到腕间一凉,低头看去,竟不知何时被系上了一根水蓝色灵力丝线,纤细却坚韧,另一端遥遥连着渡云的方向。
      他轻轻拽了拽丝线,丝线瞬间绷直,指引着他去找渡云。
      谢玦挑眉,站在原地不肯挪动,指尖把玩着那根柔软的丝线,玩味道:“明明是他把我弄丢了,凭什么要我主动去找他?”
      而另一边,渡云牵着人走了半晌,才发觉掌心一空,谢玦竟不见了踪影。心头骤然一紧,正欲回身寻找,后颈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搭上。
      刺骨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渡云汗毛倒竖,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妆容浓艳的红衣女子正脸颊绯红,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语气娇嗲:“这位仙君~拉着人家走了一路,可是对我有意呀?”
      渡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迅速抽回手,语气冰冷:“你是谁?”
      “哎呀仙君,怎的如此凶巴巴?明明是你一路拉着我,我还未曾与你计较呢。”女子故作委屈。
      渡云不欲与她纠缠,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她手中,淡淡道:“抱歉。”
      语罢,转身便快步扎入人群。
      穿过拥挤人潮,渡云动用云丝,终于在街角墙角找到了谢玦。
      此刻的兽耳少年耷拉着毛茸茸的猫耳,蹲在地上,一脸委屈地揉着自己蓬松的尾巴,一副可怜兮兮模样。
      “唉,人太多了,方才有人不小心踩到了我的尾巴。”谢玦抬眼看向渡云,指着尾巴上被揉皱的绒毛,道,“疼。”
      这副模样,看着确实怪可怜的。
      渡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帮他顺着尾巴上的毛发,指尖轻柔,语气温柔:“我的错,是我没看好你。”
      “烛夜呢?哥哥找到他了吗?”谢玦顺势靠在他肩头,嘴角微勾,轻声问道。
      “还未,”渡云扶他起身,“我先带你去找他。”
      谢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不动声色地将耳尾收回 。
      二人行至一家酒馆前,远远便看见两个长相酷似的少年跪在门口,正手忙脚乱地修补着破损的门板。
      谢玦:“他们这是……”
      渡云眉头微蹙,走上前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左烛夜与左烛明见是大师兄,连忙放下手中工具,站起身来。
      左烛夜一脸懊恼地解释:“师兄,方才我们在路上撞见小偷偷窃,便一路追赶,谁知那贼人竟砸了沿路酒馆的酒坛阻拦我们。”
      左烛明低着头,声音细小:“我们一路追一路赔钱,到最后,身上的银两所剩无几,便被店家扣下了。”
      谢玦听着,忍不住低笑出声:“当真是人才。”
      渡云面色严肃,质问二人:“人没抓到,反倒把自己赔在了这里?”
      “惭愧。”左烛明垂首。
      左烛夜更是直接认错,眼巴巴地望着渡云:“师兄,我知道错了!你帮我们把钱付了,带我们回去吧!”
      渡云淡淡瞥他一眼:“就不。”
      说完,径直转身走进酒馆,不再理会门外二人
      谢玦在一旁忍笑,正要跟上,却被左烛夜投来求救的目光。
      ……这是干什么?
      他摊摊手,无奈道:“我身上没钱。”
      左烛夜一脸震惊:“真的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吗??”
      “嗯。”谢玦,“我之前在魔界都用不着钱,所以身上根本没有钱啊。”
      “嗯。”谢玦点头,“我久居魔界,魔宫之中所需之物皆可取用,从不用人间银钱,上次碰钱,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谁知左烛夜会错了意,满脸同情:“原来你在魔界过得这么穷吗?”
      “呃啊??”
      谢玦被这清奇的脑回路惊得一愣,正欲解释,便听左烛明一本正经地开口:“这位兄台莫怪,舍弟自幼愚钝,口无遮拦,还望海涵。”
      “啊?什么玩意?”谢玦再次震惊,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真不愧是兄弟啊……说话都挺有风格的。
      左烛夜当即急了:“哥!哪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弟弟的!这位是谢玦,师尊新收的师弟,你别毁我形象啊!”
      左烛明闻言,神色一正,对着谢玦拱手:“原来是新师弟,在下左烛明。方才失言,抱歉。师弟,可否帮忙求情?”
      谢玦扶额无语:“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此时渡云从酒馆内走出,淡淡开口:“走吧,账已付过。”
      幸好今日下山带足了银两,不然当真要僵持在此。
      “谢大师兄!”左烛夜立马喜笑颜开,从地上一跃而起。
      左烛明也拱手道谢:“劳烦大师兄破费了。
      渡云瞥他二人一眼,语气严肃:“知晓便好,下次再这般鲁莽行事,我便直接告知师尊,让他罚你们,可明白?
      “明白。”
      “明白。”
      一行人结伴往山上行去,渡云忽然开口:“十日后,师尊正式开课,你们若是想去听,罚抄的经书便尽快抄完。”
      左烛夜一脸意外:“师尊当真要开课?我还以为只是随口一提。
      “此次授课对全宗门开放,去得晚了,便没了位置。”渡云提醒道。
      左烛夜立马凑上前,讨好道:“大师兄,帮我占个位置呗!”
      “不去,我自己都未必能早起。”渡云拒绝得干脆。
      左烛夜一惊:“竟是在清晨开课?”
      “嗯,辰时中开讲。”
      左烛夜震惊道:“这么早?师尊他自己都起不来吧?”
      渡云神色淡定:“他若是前一晚早睡,自然能起。”
      左烛夜:“可我起不来啊!”
      左烛明无奈叹气:“无妨,我叫你。”
      左烛夜立马转悲为喜,嘿嘿笑道:“还是哥最好!对了谢玦,你也一起来听吧,师尊平日里极少授课,机会难得!
      谢玦无所谓地耸耸肩,转头看向渡云,笑意温柔:“哥哥想让我去吗?”
      渡云眸色微暖,轻声道:“听一听宗门课业,于你有益。”
      “好啊。”谢玦笑得狡黠,主动揽下差事,“那我届时提前去,帮你们占好位置。”
      渡云:“嗯,谢了。”
      “哇!谢谢谢玦!你真好!”左烛夜欢呼。
      谢玦挑眉打趣:“那你哥呢?”
      左烛夜立马挺胸:“我哥自然是最好的!”
      此后几日,谢玦每日天不亮便化作白猫,趴在渡云窗前的青竹上,准时将黑着脸的渡云叫起。而左烛明也日日按时唤醒弟弟,督促他赶抄经书
      渡云每日睁眼,便能看见白猫蜷在竹枝上,慵懒地晃着尾巴。他时常暗自思忖,这根纤细的青竹,日日被谢玦这般压着,竟从未弯折,更不曾断裂,当真是奇事。
      有时监督抄书太过无趣,渡云便坐在廊下翻看古籍。桑蚕丝白纱轻垂在眼前,遮住他那双一青一白的异瞳,有弟子路过会规规矩矩行礼叫声大师兄,还有的弟子只当他是目不能视悄悄走过不去行礼。而渡云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其实挺困的,他又想睡觉了。
      书页又翻过两页,身侧便落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不用回头,渡云也知道是谢玦。
      少年一身极为惹眼的红衣,衣料轻软,衬得他那张本就艳丽的脸愈发夺目。红发带松松束着微卷的长发,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看着散漫又张扬,半点不像刚入山门的师弟,更像哪里来宗门游玩的贵公子。
      渡云指尖一顿,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默默记了一笔:——一点正经弟子的模样都没有,好歹装也装的像点吧。
      谢玦自不知他在想什么。
      少年在他身旁坐下,姿态懒懒散散的,手肘撑着栏杆,托着腮看他,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谢玦打了个哈气,语气里掺着几分困意:“哥哥,这破书有什么好看的,全是之乎者也,比我以前上早八还无聊。”
      渡云掀了掀眼睫,依旧没什么情绪:“师尊让看的。”
      其实他也不爱看。
      谢玦凑近了些,红衣扫过他的衣袖,带来一点淡淡的、像寒梅又像烈火的气息:“那哥哥要不要摸鱼?我陪你去后山逛一圈,保证没人发现。”
      早八是什么东西?摸鱼又是什么?
      经过这些天相处,渡云发现谢玦说话总是奇奇怪怪的,总是会说一些听不懂的词,他曾以为是魔族方言去询问师尊,但师尊也说听不懂。
      渡云终于侧过头,白纱之下,那双藏青的眸子平静地望着他,谢玦察觉目光却半点不怕,反倒笑得更甜,一双赤红色杏眼弯着,像盛满了光。
      “不去。”渡云语气清淡,拒绝得干脆。
      谢玦也不气馁,干脆就挨着他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会儿吐槽宗门晨练太久,一会儿抱怨饭堂的糕点太甜,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夸他今天的白纱寄的好看。
      渡云大多时候只听着,偶尔应一个字,安静得像一尊玉雕,心里却把这人的话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白纱有什么好看的?
      ……算了,随他吧。
      微风吹过,卷起谢玦的红衣衣角,也轻轻拂动渡云眼前的白纱。
      廊下一人清冷沉默,一人散漫话多,明明气场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融洽。
      某一瞬间,渡云会觉得这幅场景在他的记忆里曾经出现过,却记不清又觉得奇怪。
      话真多。
      只是……他并不讨厌。
      ……
      经过左烛夜数日的奋笔疾书,终于在开课头一夜抄完了三百遍罚抄。几人相约早早歇息,约定好次日一同前往听学。
      谢玦对此不以为然,不过是一场宗门听学,与人间学子争抢早八座位别无二致,早些去便是。
      可他万万没想到,此次听学的座位,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紧张。
      次日卯时末,谢玦便抵达了听学室。室内已然坐了不少弟子,他挑了个靠前排的绝佳位置坐下,又将随身携带的书籍放在周围五个座位上占好位置。
      他低头专心折纸人,心底暗自惋惜:今日没能赖在床边,欣赏哥哥晨起时慵懒的睡颜,着实可惜。
      不多时,听学室内弟子越来越多,座无虚席,不少后来者只能站在后排。
      一名身着锦衣的弟子径直走到谢玦桌前,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刚折好的纸人纷纷散落一地,语气嚣张跋扈:“喂,小子!你是哪个长老门下的?一个人占这么多位置,赶紧起开,让我们坐!”
      谢玦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纸人,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抬眼,冷声道:“捡起来。”
      那弟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呦,还敢命令我?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刘长老座下首徒周双,我师尊与代理尊上交情匪浅,若是惹恼了我,我便告知师尊,让他好好教训你!”
      “教训我?”谢玦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周身不经意间散发出一丝魔气威压,“连金丹都未曾凝结的废物,也配说这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走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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