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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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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这几天刚下过雨,好不容易出了回太阳,碧空如洗,整个阳城大学看上去焕亮了不少,连带着校门口那摊湿哒哒的水坑都折射着光芒。
门口保卫处的老张躺在那副年数已久吱吱作响的懒椅上,瞥了眼门口有条不紊进出着的人群,又低头玩起了手机。
突然想到什么,老张从懒椅上起来,果然又看到那倚在梧桐树下的男人。
站了好几天了。老张深深叹了口气。他大声喊道:“喂,小同学!还没见到你要找的人么?”
被称作“小同学”的人这才侧过了脸。即使茂盛的树叶将他整个身子笼住,却依然能注意到他精致的面庞和颀长的身高,出众地让人挪不开眼。
他微点了下头,而后走上前,将手里的伞放到了老张的窗台前,说了声“谢谢”。
大约是好几天没休息,他的声音异常地沙哑低沉。
老张又叹了口气:“要不是我们学校有规定,我也就让你进去了。不过我们学校这么大,你这样也不好找啊?”
老张眼珠子转了转:“哎对,要么你和我说说她叫什么名字呗?或许我能查得到!”
“老张,今天你值班啊?”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清甜响亮,像摆动的铃铛。
不用看老张就知道是谁,隔着个“小同学”,老张回道:“害,这几天都是——”
“——桑桑!”未等老张话顿,“小同学”的声音早已响起,下一刻老张前头的阴影便消失,他抬起头,正见“小同学”跑过去紧紧抱住了桑蓝。
老张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道:“你……你要找的是桑蓝啊?”
被紧紧抱住的桑蓝也是一怔,发觉自己被勒的要喘不过气,她挣扎道:“放……放开我……咳咳”
而后身前的男人立马顺从地松开了手。他稍俯身,担忧地问:“是不是弄疼你了,桑桑?”
桑蓝好一阵咳嗽才平复呼吸,她退后几步,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听到她的话,男人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似乎是思考了一番,才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了。”
桑蓝觉得古怪,她看向男人的面庞。印象里,她应该没见过这个男人,即使面颊有些许泛青的胡须挡着,但长睫乌眸,黑发红唇,是她所没见过的好看。但是他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温柔,像是他们认识了很久。
桑蓝抿了下唇,试探着问:“那你怎么会认识我?印象里,我们没见过。”
男人的眼神多了些许落寞,似乎是肯定了她的话,他低下了头:“对不起桑桑,我也忘了。我只记得你告诉过我要来哪里找你,告诉我一定一定不要忘记你,以及——”
男人顿了顿道:“——你很喜欢我。”
这话在不知内情的人耳朵里听起来,倒有一种桑蓝大渣女的错觉。被刚走到边上的老张的一言难尽的表情盯着,桑蓝内心没提多别扭了。
桑蓝转回头:“那你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说:“你以前和我说,如果有一天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来找你,跟你回家。”
桑蓝和老张同时都是一惊。桑蓝扯出一抹艰难的笑:“跟我……回家?”
“嗯。”
空气安静了会儿。桑蓝再次退后,对着眼前的男人鞠了个躬:“抱歉,你可能并没有恶意,但我实在不记得与你认识过,你的请求我不能答应,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也早点离开吧。”
她说完,和老张点头道别,径直往另一边的公交车站走去。
“桑桑……”男人的手悬挂在空中,由于袖子笼到了胳膊上,白皙的手臂显得腕上的青色手链颜色更翠。
桑蓝有些不耐,却又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过于冷漠,她踌躇着还是转过了身:“你还有什么事吗?”
而后她看见了在阳光下闪烁着的青色手链,如果她没有看花眼,那串手链,是她奶奶生前留给她的,应该在家里墙头最顶上的柜子里放着,而现在,出现在了这个男人的手上。
她震惊地大步走回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你怎么会有这串手链?”
男人的目光也随之转到了手上。他回忆道:“从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它就在我手上了,这应该是我很重要的东西。桑桑,你也喜欢吗?”
桑蓝有片刻的无语,她该怎么解释这个东西就是属于她的。沉思时,男人径直将手链摘下,套到了她的手上,似乎还轻轻向她笑了下。
该死,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他像小偷。桑蓝鬼迷心窍地想。
可是到底在哪里认识过他,告诉过他自己最亲近人才会知道的小名,而且竟然还会把最珍贵的手链从家里偷出来送给他,最后却完完全全把人给忘了。
桑蓝啊桑蓝,你真是渣。
事情貌似逐渐往越发复杂的方向发展了,深思熟虑后,桑蓝下定决心地点点头:“跟我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两人到了公交车站前,桑蓝才想到刚刚一直没有问这个男人的名字,她便问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欢喜,说道:“闻越。”
桑蓝半是听懂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知道她不清楚自己是那几个字,他拉过她的手,在她略微有些错愕的目光里,用食指在她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闻越”。
而后,他放下她的手,却未松开:“知道了吗,桑桑?”
她脸一红,立马撒开了手:“知,知道了。”
正巧车来,她忙说上车,忙不迭的上去了,隐约听见后边的人低低沉沉的笑声。她不悦,脸却更红了。
到了小区,两人一路上了楼。了解到他什么都没带,除了身上穿着的这件浅蓝色卫衣和长裤,哦,再加上一双球鞋,桑蓝有些无奈地吸了口气,将他带进了屋子里。
也许是常年有人住的缘故,这间屋子里充斥着生活气息,以及做过饭后残留的饭香。桑蓝将鞋子换好,放了一双新的在闻越面前,有些不熟地叫了他:“闻越。”
“嗯?”他换好鞋子看她。
“我是觉得你不像一个坏人才带你来我家的,秉持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我也希望你是个好人”,她有些谨慎,又不想让人误会自己在排斥对方,抿唇道,“我想你之前手上戴着的这串手链,应该和我的奶奶有关,所以也想让你见一见她,你觉得呢?”
“都听你的。”闻越下意识想摸她头,想到刚刚的话,便又放下。毕竟现在的她什么都不记得,他也不会随意僭越。
她带着他来到了屋子里的一个拐角,墙面上摆着一幅遗像,正下方有一个两层的柜子,正方形的应该是骨灰盒,前边插着几炷香。桑蓝抬头问他:“你看上面的人,你认识吗?”
闻越思索了番,摇了摇头。
大概是他摇头的次数太多,桑蓝便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她很平常地点了点头,而后双手合十,虔诚地朝顶上的遗像拜了拜。
然后她转头看他,正见他也双手合十,向前倾身。
“你……”她有些疑惑。
闻越朝她笑了笑:“你奶奶的手链在我手上戴了这么久,属实是我不对,应当拜拜。”
桑蓝理解地点了点头,正想同他说些什么。下一刻,她感觉到身边的炷香味道逐渐变浓,白色的烟雾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的脑海陷入了一片混沌。
……
再次醒来的时候,桑蓝只觉得脑袋生疼,骨头像被人拆了似的难受,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了不同于自己家里的一片景象。
屋子里的一切陈设都很陌生,没有她养在窗台的多肉仙人掌,没有她粉红色的少女心书桌,只有一张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化妆桌。她低下头,却见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并不是昨天那件,除了手上的那串青色手链没有变化。
桑蓝不解地举起手腕,紧紧盯着那串手链。
她渐渐回忆起醒来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想着自己昨天正出门回家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叫闻越的人,而自己也是在闻越说完话之后陷入的昏迷。
想到这,她急急忙忙地掀开被子跑出屋子,对着外头叫了声“闻越”。
可是并没有他的身影,她只看见了外边餐桌上坐着的两个人,很陌生,但是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极为熟稔。
“醒了?”女人将早餐放到了餐桌上,拉过她来让她坐下道,“岑溪,爸爸妈妈这几个月要出国谈生意,你一日三餐记得自己解决,好好学习知道吗,你们老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一模成绩又下降了。”
岑溪?
桑蓝一脸疑惑地看着对面的应该是“父母”的两个人。
“……你们叫我,cen xi?”桑蓝皱眉看向他们。
对面两人也跟着一愣,而后女人一笑,手指往她额上一指:“又装失忆呢?一说学习你就这样。”
桑蓝没有回应,低头沉思,她好像意识到,除了眼前的景象发生了转变,这具身体的主人也不是自己,而是属于一个名叫岑溪的人,她急忙放下碗筷,转身跑到了旁边的卫生间里。
盯着镜子前的自己,她更是震惊地抚摸了下自己的脸,为什么竟然是一模一样的长相?
为什么,在昨天遇到闻越之后,她会魂穿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身上。
难道……和闻越有关吗?
“——一定要记得到哪里找你”
“——一定不要忘记你”
“——你很喜欢我”
为什么他会这样说?闻越呢,她有一堆问题想要问他!
桑蓝跑出卫生间。
两口子早已收拾完行李离开,只给桑蓝留下了一张“照顾好自己”的便签。桑蓝胡乱将便签扔到一边,转头向门外跑去。她现在只想找到这个世界的闻越。
……
可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他?
桑蓝跑得再没了力气,虚虚地倚靠在旁边的水泥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随后她无力地蹲了下去,非常崩溃地挠头。
也是那个时候,一道人影从她身后飞奔而来,伴随着愈来愈近的呼喊声:“越越——”
桑蓝随之抬起了头,顺着那个挥舞着手的视线看过去,她看到了那个从面前走过的身影。背着单肩包,双手插兜,冷淡又颓废。
被叫“越越”的定住身子,微侧过头,余光瞥向桑蓝前头那人,语气很烦:“滚蛋。”
阳光笼罩住他,他的脸只剩下阴影,但桑蓝还是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她昨天见到的闻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