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灼光》星竹子

17、17

　　走廊里，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舒羽跟在他身后，默默保持着一段距离：从他一脚踢开大门之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只闷头往前走。

　　她无数次想开口打破沉默，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刻，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

　　舒羽低头，看着脚下那道那道高大的影子：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觉得他走得好慢？

　　正犹豫间，忽然眼前一片大亮，原来不知在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演播室门口。

　　炽亮的灯光就在前方。眼看他就要径直走进去，舒羽终于忍不住轻唤出声：“等等。”

　　他脚步顿住，却没回头，只将背影留给她。

　　“那个，你刚刚踹门那一下... ...脚没事吧？”

　　“呵，”他冷嗤一声，语气又恢复成那她熟悉的，嚣张得跟二五八万的讨厌腔调，“就凭那道破门？”

　　“可你明明走得那么慢，如果不是因为... ...”

　　“是谁刚刚边哭边说自己摔了又流血什么的？”他侧过头，“要是你真走不动，难道要我折回去背你？”

　　舒羽愣了一下：难道，他放慢脚步，是在迁就她？

　　“不舒服就别勉强。”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硬邦邦的，但却不再透着讽意，一字一顿，莫名沉稳得让人安心，“你现在并不安全，我可以跟他们说一声，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没事的，”舒羽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我已经检查过了，一点擦伤而已。还是按原计划录制吧。”

　　“你不用硬撑... ...”

　　“我真没事，真的，”她难得急了，“我已经迟到了半个多小时了，耽误了大家的时间，那些孩子赶过来录制一趟也不容易，别让大家等了。”

　　.“而且... ...我现在走了，”她顿了顿，“被关小黑屋那么久，还有你的那一脚，不都白受了？”

　　他似乎没预料到她会这么说，先是愣了几秒，然后毫无预兆地回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琥珀色的眸光滚烫，沉甸甸地压下来。似乎在审视，也像是在确认。

　　舒羽被看的脸发烫，那灼灼的目光仿佛在她颊上烙了印。

　　“怎，怎么了吗？”她不自觉地低下头，伸手摸了摸：是不是她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他的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停留一瞬，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只是觉得你那个昵称，倒真挺适合你的。平日温吞得像只乌龟，遇到争执就缩壳里，但真遇上了事... ...”

　　说到这里，他卖关子似的顿了顿。舒羽不禁好奇地抬头。

　　只见他整个人逆光而立。夜风徐徐吹来，拂动着他在金色光晕中飞扬的发丝，衣角也随之上下翻飞，加上稍缓的语调，整个人竟莫名有种温柔的氛围。

　　这一幕舒羽看得有些愣神，却见他扯了扯嘴角，缓缓吐出一句：

　　“没想到，壳里藏着这么硬的骨头。”

　　什么... ...壳？

　　什么鬼啊？他又在打什么哑谜呢？

　　“随你吧。”

　　厉光尘明显没打算跟她解释，转过身，径直往演播室里走去，“准备好就进来。”

　　演播室耀目的灯光就在前方。舒羽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融入那片璀璨，自己却依然驻足在这道光与暗的界限之外。

　　虽然刚刚说了一番硬话，可说不怕是假的。

　　此刻，敌在暗你我在明。一想到刚刚被陌生人关小黑屋的恐惧，她后怕得忍不住手心冒汗：那个人会是谁呢？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 ...他会不会，现在还在台里？

　　“羽姐！”

　　正想到紧张处，舒羽便被一团软乎乎的物什一把抱住。她吓得浑身一颤，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王芊芊。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啊？你知道我刚刚多害怕吗？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报警了！”

　　她看上去确实激动得满脸通红，舒羽忙柔声安慰，“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王芊芊风风火火地扯着舒羽，上下看了一通这才罢休，“你没事就好，要是你少了根头发丝，别说我自己心里过不去了，就是厉神，刚才看他那脸色... ...”

　　突然，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诶，你说关你那人的幕后主使是谁……会不会跟厉神有关……”

　　不等她说完，舒羽几乎下意识地打断，“不可能。不会是他。”

　　王芊芊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此刻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你别激动嘛，我不是说厉神跟那个坏蛋有关系，我是说那个坏蛋知道稿子的事，肯定很了解厉神，说不定还是我们内部人士... ...诶，不过羽姐，你之前提起厉神不还跟仇人似的吗？现在对他怎么这么信任？这么维护他啦？你就没怀疑过他什么？”
　　舒羽愣住：对啊，说起来，这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友善，还动不动就用乌龟什么的来调侃她。可是... ...

　　从她莫名被人以他的名义关进小黑屋，到他忽然出现解救，她好像都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跟这件事会有什么联系... ...

　　为什么呢？

　　王芊芊又忍不住笑了，“我逗你玩的！你可别真怀疑厉神啊，你是没看见，厉神听说你被带走时，脸色都变了。”

　　舒羽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怎么可能？”

　　“真的！我不骗你！当时厉神一听我说你被那坏蛋带走了，他多紧张啊！马上跟我去找你，我吓得六神无主，是他坚持你肯定还在楼里，没想到他还真把你找到了！”

　　王芊芊越说越激动，一脸崇拜的表情，“不愧是厉神！当时有好几层楼的灯都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他连一秒都没犹豫，直接就往下冲。真是太帅了！”

　　舒羽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她以为他只是恰巧路过，还埋怨他走得慢……

　　现在想来，他当时一定很累了吧？而且外面还那么黑……

　　王芊芊还在耳旁喋喋不休，“羽姐，你可不能再说厉神对你不好了，他对你真是没得说……”

　　舒羽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她终于抬步，向前方那片璀璨的光明处走去。

　　*
　　虽然鼓起了十二万分的勇气，但当录制正式开始，刺目的灯光与无数目光聚焦而来，舒羽却瞬间觉得呼吸开始发紧。

　　第一句台词，要由她来说。小丁将镜头对准舒羽，“可以开始了。”

　　尽管台词在她脑中预演了无数遍，此刻却卡在喉间，怎么也倒不出来。

　　眼看她指尖又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对面的厉光尘忽然面无表情地捏了捏身旁孙皓宸的小胖脸，他顿时不受控地嘟起嘴巴，“噗呲”一声，活像只圆滚滚的小河豚。

　　冷不丁看到这无厘头的一幕，舒羽唇角不自觉上扬。

　　镜头中，她本来有些不自然的表情顿时柔和不少。小丁满意地做了个OK的姿势，按下录制键。

　　孙皓宸气哼哼地回头：“光尘哥哥，你干什么！”

　　厉光尘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目光却仍落在舒羽露出笑意的脸上："抱歉，手滑。"

　　“冰嬉不仅是运动，它表现了我国国悠久的冰雪运动文化，在清朝时被视为‘国俗’，它蕴含了古人运动与平衡的智慧……”

　　眼看小丁把镜头怼过来，舒羽只得努力忽视眼前的一切，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清晰沉稳，可是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在她身后，屏幕上徐徐展开《冰嬉图》的长卷，画中八旗子弟在冰面上身手矫健，姿态生动，与她僵硬的解说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描绘的就是八旗子弟们正在冰上蹴鞠的场景，”舒羽深吸一口气，抬手指着画面，“这是一种团队竞技项目，大家可以看到，画中这个姿态和现代的的冰雪竞技有异曲同工之妙，是现代冰球运动的前身……”

　　她自顾自地说着，却不知自己的肢体语言越来越僵，台下的议论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这人是新人吧？看上去好紧张哦。”
　　“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个木头一样。”
　　“呵，就是木头美人嘛，怎么会选她啊？这播出来效果多不好啊。”

　　台下，王芊芊简直如坐针毡。看着李馆长和王台凝重的面色，再看看台上舒羽的表现，尴尬得脚趾都快要扣地了，最后实在不忍再看，干脆闭上了眼睛。

　　“说再多不如实战。”

　　忽然，一道清冽而有力的男声盖过了现场所有的杂音：

　　“光听你说有什么意思？真正的冰雪竞技，拼得是绝对的力量，还有胆量。”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小丁连忙按下暂停键。

　　王芊芊睁开眼，只见舒羽一脸错愕，厉光尘却已信步走到了她面前：

　　“要我说，与其听你啰里八嗦念半天台词，不如我们现场来示范一场……”

　　他垂眸看向她，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浅浅阴影，明亮又耀眼：

　　“真正的对抗。”

　　舒羽怔怔地看了他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这里？来一场？你搞清楚啊，这里是演播室，不是在冰球场。”

　　“搞不清楚的人是你。我们在这儿是为了推广冰球，让大家对它感兴趣。知道为什么冰球允许合理冲撞吗？因为冰球致胜的关键……”

　　他扬了扬眉毛，抬手点了点唇角，“靠的不是这儿，”旋即，声音陡然沉下，拳头在胸前握紧，“靠的是这里。”

　　舒羽：“可是……”

　　“你猜，大家是想看冰球比赛里怎么用徒手格斗去击败对手，保护自己，还是听你继续叭叭？”

　　他话音刚落，刚刚还焉耷耷的围观的孩子们顿时兴奋起来：

　　孙皓宸率先举手：“哇，光尘哥哥真厉害！我要看！”
　　李诗涵也举手：“我也要看！”
　　其他孩子：“我也是！我想学！”

　　台下的李馆长也听得频频点头：“这个切入点好啊！现场演示冰雪运动里格斗竞技的场面，既贴合文物主题，又富有新意。王台您说呢？”

　　王台长难得露出笑意：“嗯，这个呈现方式很生动。就由你们两个来做演示吧。”

　　小丁连忙重新架好机器，将镜头对准两人。

　　领导都发话了，舒羽再无推拒的余地。

　　厉光尘朝她走来，他弯下腰，在她面前摊开掌心，“我先试试你的力道如何，来，用尽全力打我手。”

　　舒羽握着拳头，象征性地往他手里打了两下，瞬间就被他紧绷有力的手掌反弹了回来。

　　“不行，你的力道太弱了。”

　　两人间的距离此刻一下被他拉近，她顿时感觉自己被对方灼热的体温所笼罩，他身上有种男性的力量感和少年气交织的独特气息，她心跳瞬间情不自禁加快了不少。

　　厉光尘叹气，反手握住她下意识想要缩回的，击打自己的手，“看你这手腕，我一用力就能折掉。”

　　舒羽愣住。

　　下一秒，她的手腕已经被他牢牢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