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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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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越走越快,一路带着舒羽拐进了楼梯间,渐渐远离了录制区的热闹,灯光变得昏暗,人声也稀少了。
舒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怎么往这儿走啊?”
“影印室不在这层楼,在下面。咱们走楼梯快些。”
她人生地不熟的,只得跟着他往下走了好几层,黄毛推开一道沉重的防火门,眼前是一条昏暗无人的走廊,所有门都紧闭着,也没有灯光。
沉沉的夜色中,被无边黑暗包裹的楼道仿佛通往未知之域,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深沉可怖。
舒羽心下不安渐浓,停下了脚步。黄毛已经手脚利落地打开其中一扇陈旧的门:
“到了到了,咱们快赶紧进来打稿子吧... ...诶,这灯怎么回事?”
黄毛在门口摸索着墙上的开关,他按了好几下,灯却没亮。舒羽试探着走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有股陈旧的灰尘气味。
她拿出手机想照明,却发现屏幕右上角显示——无服务。
脑中瞬间警铃大作。她猛地转身想走出这个黑暗的空间,却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门竟从外面被反锁了!
“你干什么?!你关门干什么?快开门!”
舒羽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门板,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回应她的却只有死寂和一片黑暗。
... ...
“羽姐的电话打不通啊,说暂时无法接通!怎么办啊?”
“再拨,再打。”
王芊芊拿着手机一路小跑跟着厉光尘后面,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不禁更急了:
“刚刚那个人说,这里根本没有没有影印室!所以那个黄毛肯定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他来路不明,羽姐现在很危险啊!”
厉光尘沉着脸,快步往前走着。
“你说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啊?假扮工作人员骗我们,他的目的是什么?他要带她去哪儿啊?去门卫那儿看了监控,只看到他带着羽姐往视线盲区走了,啊啊啊啊!我真是个大傻b,为什么不陪着她一起去呢?如果羽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
说着说着,就快急哭了。
厉光尘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现在分析那个人的动机有用吗?他要是成心想害人,有一百种方法。”
王芊芊:“可是... ...”
“刚刚那门卫也说了,没人出去过,那他们现在肯定还在楼里。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人找出来,不然拖的越久越麻烦。”
他说着,下意识看了眼外面越来越沉的夜色。
天色那么黑,这里人又这么少,她那么娇弱,又胆小怕事,现在肯定已经吓坏了。
没准儿,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想到这,他停下了脚步。
“你现在去演播室跟其他人说明情况,我再到楼下找一找,兵分两路,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王芊芊说,又像是在对自己:
“她还在等着我们。”
... ...
一片黑暗中,舒羽默默关掉了手机电筒节约电量。
她蹲在这间已细细查找过一遍的杂物间的角落,一遍遍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这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个人把她骗到这里来,可他并没有抢劫财物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把她锁在这里。虽然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过一会儿,芊芊他们一定会发现自己不见了来找自己。最坏的情况,也就是等明天一早,有人来上班了经过这里,再大声呼救也不迟,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存体力。
不要怕,不要怕,一定没事的... ...
她一边默念佛祖保佑,一边努力不断安慰自己:肯定会有人发现她的,一定会的... ...
但在黑暗中,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地开口:
“有人吗?”她轻声问,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微弱。
无人回应。
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但下一秒,一阵声响打破了寂静。
那分明是一串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门外不远处停下。
是谁?
... ...谁进来了?
一想到此刻门外正站着一个陌生人,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就把舒羽整个人死死钉在原地。
是那个男人要回来对她做什么?
还是佛祖保佑,终于有人发现她了?
她不敢出声询问,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唯恐发出点动静来被对方发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黑暗的空间里,她简直度日如年。
等了很久都没有动静,舒羽的心跳越来越快,终于,她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决定赌一把:
“请问... ...有人吗?”
“你说呢。”
生平第一次,舒羽发现自己这么听到他那略带嘲意的散漫语调,会这么高兴。
她腾地一声站起,“光尘,厉光尘!”
那脚步声虽迟缓,却似乎循声向她而来,又离她近了些。
像黑暗中缓缓飘来的一根浮木,舒羽激动地恨不得一把抱住,“我在这里!门被锁住了,你快用手机,哦哦不对,这里没有信号,你快去外面... ...”
啪!
许是她太过激动,乐极生悲。黑暗中又看不清楚,跌跌撞撞间竟被旁边的架子上绊了下,登时摔在地上,她忍不住叫了声。
外面人似乎也听到了动静 ,“怎么了?”
“没,没事,”舒羽不想让人为自己担心,慢慢自己爬起来,“只是踢到了个东西,你不用管我,快去找人,把门打开。”
门外先是安静了片刻,脚步声却并未立刻远去,接着是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反而像是在原地徘徊,甚至……比来时更慢了些?
他怎么回事?平时那大长腿健步如飞的,不是走挺快的嘛?
黑暗中,门外脚步声的迟疑和缓慢被无限放大。舒羽低头看了眼手机的时间,“你能快一点吗?今晚还有录制,我已经迟到很久了。”
良久,他的声音隔着冰冷的门板传来,“抱歉舒大小姐,出门忘带火箭了。”
现在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还有心情取笑她,跟她开玩笑?
舒羽强压住内心的情绪,“我也不想麻烦你,至少是平时走路的速度可以吗?我想,厉先生作为国家级运动员,这点要求不算为难吧。“
外面安静了片刻。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半晌,吐出一句:
“看来在舒小姐眼里,运动员都该是超人?嫌我慢?你大可以写篇小作文控诉啊——毕竟你最擅长扮乌龟,平时缩头装乖,提笔咬人……倒是又准又狠。”
她愣了一下。
虽然此刻在黑暗隔着一扇门,她无法知道他此刻的神色,但她已经能想象到他那扬起的嘴角,带着淡淡嘲讽的表情。
舒羽瞬间忍不了了:“所以,你现在是在报复我?看我被困在这里很有趣是不是?”
黑暗中,她所有情绪都被放大,委屈和恐惧交织,身体也情不自禁有些发颤:
“如果不是那个男的说你忘带稿子,我也不会被他骗到这里被关起来来。你知道这里面有多黑吗?我什么都看不清楚,摔了一跤,也不知道有没有流血……”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这个破地方还没有信号!像被世界隔绝了一样,我甚至想过会不会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厉光尘,你想报复我,讽刺我,就不能等我出来以后再说?”
忽然,手背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意。
发现居然是眼泪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很少哭,记得上次这样失控落泪,还是多年前那个雨夜,在寺庙里那人的廊前… …
一时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万籁俱寂的黑暗里,只有她控制不住的轻轻的抽噎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怎么会用这个来报复你… …”
低沉中竟褪去了所有惯常的锋芒,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怅然:
“困在黑暗里走不出去的滋味… …我比谁都清楚。”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她觉得他似乎比此刻被莫名关在小黑屋里的自己,勾起了更痛苦悲伤的回忆呢?
难道,她之前写的稿子真的给他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比如,杂耍什么的… …也是,像他这种天子骄子,从小被追捧长大,自尊心比较强,可能确实不太习惯被人用负面词汇形容吧?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朝着门的方向又走了几步。在密闭的空间里,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知道,此刻那道高大的身影就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距离,默然地站立。
“我之前的文字,有些词确实用的不太恰当,我已经重新调整了… …”
“你……”他突兀地打断她,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还在哭?”
舒羽一怔。
“别哭了。”他轻轻咳了声,似乎在掩饰此刻的尴尬,“我最烦女人掉眼泪。”
这算……安慰?
“之前的事,就算了。微博上骂我的人不少,不差你一个。反正我事靠实力取胜,不在乎这些。”
舒羽有点懵:写的东西不就几个同事知道么?什么时候上微博了?
而且明明是他的冷嘲热讽逼哭了她,怎么反倒像他宽宏大量原谅了她?
“现在,后退。”他忽然命令道,“离门远点。”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退后两步。
接着,只听“轰”一声巨响,整扇木门应声破裂,碎木飞溅。一道逆光的身影缓步而来,踏碎一室黑暗,从容走到她面前。
舒羽的大脑有瞬间的宕机。她怔怔地看着满地碎屑,这才意识到他刚刚踹开的是道货真价实的木门,不是破纸板。
“哭够了吗?”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向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舒羽愣住。
“哭够了,就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