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灼光》星竹子

14、14

　　“哟，这不是咱们才情横溢的舒大才女么。”

　　第二天清晨，舒羽刚踏进办公室，就看见卫子铭举着茶杯站在隔断旁，正等着自己呢。

　　“怎么？今天又准备用你的生花妙笔写些什么呀？”

　　空气瞬间凝滞。原本的键盘敲击声停了，几道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无声地聚焦过来。

　　舒羽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目不斜视，绕开他走向自己的工位。

　　卫子铭不依不饶，像块甩不掉的劣质口香糖，“是关于杂技的，还是小丑啊？”

　　舒羽的视线落在桌板贴着的那张巨大的“忍”字上，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卫子铭，你够了啊！”旁边的王芊芊忍无可忍，霍然起身。

　　舒羽却更快一步，抬手按住了王芊芊的手臂，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安抚。就在这时，杨慧那标志性的、带着不容置喙威严的声音从独立办公室门口传来：“舒羽，进来。”

　　王芊芊飞快掏出手机，借着侧身的掩护，将屏幕上的字向舒羽展示——

　　【录音！】

　　舒羽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给了王芊芊一个安慰的微笑，然后转身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半开的门。

　　门内的杨慧，目光锐利地扫过外面蠢蠢欲动的卫子铭，提醒道：“把门关好。”

　　舒羽依言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杨姐，对不起... ...” 昨晚辗转反侧演练了千百遍的道歉词，此刻堵在喉咙口，变得无比艰涩。

　　“对不起？”杨慧打断她，“你是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对不起你自己？”

　　舒羽愣住，瞬间抬起头。

　　“你给厉光尘写的讲解词我已经仔细看过了，文字没有问题，漂亮话一堆。”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问题在你的串词！我问你，下笔之前，你用心去了解过这个人吗？你知道厉光尘是什么性格？他的喜好是什么？他最忌讳的雷点又在哪里？”

　　舒羽心想：他的性格？不就是个阴晴不定的... ...

　　见她沉默，杨慧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你根本就没去了解！是不是觉得这活儿就是个应付差事的包袱？随便堆砌点漂亮话糊弄我就行？那你又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项目，我一力坚持要你全程跟进？”

　　舒羽茫然地摇了摇头。

　　杨慧重重靠回椅背，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疲惫：“我一直看好你的能力。可你呢？性子太软，只知道闷头做事，不懂得争取！被李波卫子铭那帮人踩着你往上爬的时候，连吭都不吭一声！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我卯足了劲想把你推到馆长面前露脸，想让你证明自己，结果呢？你倒好，自己先给自己扇了个响亮的耳光！连带着我的脸，也让你打了！”

　　杨慧本就心直口快，做起事来雷厉风行，要是看谁做的事不令她满意，批评起人来从不留情面，因此人送外号“女魔头”。可此刻她话语里那份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痛心，却比任何责骂都更让舒羽难受。

　　“本来，我是真不想放你去其他部门，想把你留下好好打磨。但现在... ...”她抬眼，目光复杂地看着舒羽，“你的调岗申请，我会直接批。”

　　舒羽的头垂得更低了。

　　“舒羽，你给我听清楚，”杨慧的声音愈加严厉，“如果你想用换部门来逃避问题，想继续这样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地混日子，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换到哪个部门，结果都一样！”

　　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一股浓烈的、几乎将舒羽淹没的愧疚感汹涌而至：她又搞砸了，又一次辜负了别人的期望。

　　“行了，别这副样子。一会儿馆长和台长过来问话，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稿子是我最后签的字，审核不严，我责任更大。真要有什么处分，我们一起担着。”

　　舒羽连忙道，“不，不行，我不能... ...”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卫子铭那令人讨厌的腔调：“杨姐，舒羽，馆长和台长都到了，别在里头躲清闲了，快出来吧！”

　　舒羽下意识抬眼看向杨慧。

　　杨慧却已从容起身，“稳住神，别让外头那些人看了笑话。”

　　“嗯。”舒羽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门一开，光线涌入。李馆长穿着他标志性的黑色中式马甲，端着惯用的茶杯，脸上依旧是那标志性的和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审视。他身边站着一位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气场沉凝。

　　卫子铭指着舒羽对那中年男人说：“王台，这位就是舒羽，稿子的主笔。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语气里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王台长眼皮都没抬，目光掠过卫子铭，径直转向身后：“小吴，东西。”

　　舒羽循声望去，那个正从公文包里取文件的男人... ...不就是那天晚上，和厉光尘一起吃饭的吴承文吗？

　　吴承文拿着文件上前一步，眼神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舒小姐，真巧，又见面了。”

　　舒羽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接过文件，杨慧用眼神示意：你们认识啊？舒羽轻轻点了点头。

　　王台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小舒，我们把你给厉光尘写的讲解词都打出来了，你看看，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果然，是兴师问罪来了。

　　舒羽顶着王台长威严的目光，李馆长渐渐下垂的嘴角，还有杨慧卫子铭王芊芊一干同事的探寻眼神，她想开口解释，脑子里却一片混乱，半天组织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卫子铭见状，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你自己写的稿子都说不明白了？不仅气得厉光尘当场罢录，还惊动了李馆、王台和吴总编，篓子捅得这么大，还不赶紧认错道歉？”

　　杨慧站出来，挡在舒羽面前，“稿子也是从我手里出去的，流程上若有疏漏，责任在我。但单从内容本身和策划部的专业角度来看，这份稿子并无不妥。”

　　王芊芊也跳出来道，“是啊是啊，羽姐的稿子写得可好了！”

　　卫子铭冷哼了一声，舒羽感激地冲着杨慧和王芊芊笑了笑。

　　王台长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舒羽，缓缓道：“不过站在我的角度，这稿子确实是有问题的。”他故意顿了顿。

　　“是啊是啊！”卫子铭迫不及待高声附和，“不只您这么觉得，我也看出来了！”

　　李馆长的笑容明显停滞了一下，“小卫，你别老是插话，你听王台把话说完。”卫子铭连忙噤声。

　　舒羽面上竭力维持平静，背在身后的手却攥得更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似乎发现她神色有异，本来一脸严肃的王台长忽然笑了笑，“我的意思是，稿子本身文字没问题，只是... ...”他目光转向李馆长，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互动性太弱了。你们不觉得，这里头少了个女主角吗？”

　　女主角？

　　舒羽彻底懵了。

　　吴承文适时上前，示意她看手里文件的最后几页：“舒小姐，这是我们重新调整的部分。增加了您的互动环节，由您和厉先生搭档完成讲解。您看，这样形式是不是一下子生动多了？”

　　什... ...什么？

　　她？上镜？和厉光尘搭档？！

　　写稿子她不怕，哪怕写秃头都行。可要她在镜头前露脸，还要与人配合，尤其对象是那个难以捉摸的厉光尘... ...这简直要了她的命！

　　“不，这个我真不行！我... ...”

　　杨慧显然也吃了一惊，但她反应极快，迅速地组织好语言：“王台，馆长，小羽她主要负责幕后文案，上镜经验为零，恐怕... ...”

　　李馆长径直打断道，“我知道小舒平时就是搞搞‘文字工作’，这次让她从幕后走到台前属实是专业不对口了。但我和王台都商量好了，这不是直播，不过是在镜头前照着稿子念，出了错，大不了重新再来一次呗。关键是效果——”

　　他刻意停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舒羽一眼，“有小舒和厉光尘这层‘默契’在，效果绝对差不了！”

　　舒羽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了：默契？她和厉光尘能有什么默契啊？

　　吴承文嘻嘻地笑着上前，“舒小姐就别害羞了，那晚我看你和厉先生站在一起，真是一对金童玉女，我敢打包票，拍出来的画面，绝对赏心悦目！”

　　天呐，这误会可大了！

　　舒羽瞬间涨红了脸，急得恨不能原地长出八张嘴：“我跟厉光尘就是普通工作关系！那天晚上... ...”

　　“舒小姐就别开玩笑了，”吴承文笑着打断她，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我怎么可能误会呢？而且这修改稿厉先生那边已经过目了，现在就等您点个头了。”

　　舒羽直直地站着，也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疯了，疯了，他这么做是图什么啊？

　　是为了折磨她吗？

　　... ...如果不是他厉光尘疯了，那她离被他逼疯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