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柳上烟归

2、暗潮协奏

　　第二章
　　婚宴厅的香槟色穹顶下，孟夏数着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斑。第九十九片菱形的光恰好落在方赫的喉结，随着他回答司仪的问题轻轻颤动："工资卡交给孟夏管理。"——三天前那份公证过的协议里，分明用加粗字体写着"财产独立"。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婚纱裙摆，昂贵的意大利蕾丝在掌心搓出细响。这声音让她想起法学院资料室的旧书页，想起方赫三天前递来协议时，钢笔尖划过公证纸的沙沙声。那时他站在落地窗前，影子被夕阳拉长成警戒线，将她的行李箱隔绝在阴影之外。
　　"方太太要抛捧花了。"司仪将话筒塞进她沁汗的掌心。方沐曦举着手机贴近时，孟夏闻到少女发间昂贵的护发精油味，这让她想起母亲常年使用的袋装洗发膏。当捧花抛向空中的瞬间，方赫突然抬手调整领带夹——这个动作精确遮挡住追光灯直射她眼睛的角度，就像三年前在审讯室，他用手背挡住刺向她的镁光灯。
　　宾客离场，白日的热闹喧嚣再也无法掩盖内心的悲伤与委屈，那些冷漠或是沉默终究被黑夜融化为无声的泪水。
　　新房的智能温控系统发出轻嗡，孟夏盯着更衣室镜面柜门上的指纹。那些螺旋状的纹路沿着真丝睡袍的包装盒蔓延，最终停在一把银色剪刀的握柄处。盒内衣物散发着雪松香，袖口绣着极小的玉兰花纹——法学院图书馆前那株百年玉兰，是她大一时在匿名树洞博客提过的"能带来安全感的植物"。
　　浴室传来规律的水声，方赫洗漱的节奏像法医课上播放的尸僵时间表。孟夏赤脚踏过羊毛地毯，在茶几发现倒扣的《刑事侦查年鉴》。翻开第217页，泛黄的校园报纸夹层里，2019年大学生辩论赛冠军的照片正对着她胸前的褪色胸针。照片边缘有铅笔标注的经纬度坐标，看起来是某个位置。
　　"书房湿度52%，适合阅读。"方赫的声音突然穿透水雾。孟夏触电般合上书，牛皮纸书签从指缝滑落，她没看见的是背面是她的课程表——周三下午的法律援助中心值班时间被红圈标注，旁边列着公交线路安全指数评估。
　　凌晨两点的书房像座微型档案馆。孟夏的指尖掠过加密文件夹列表，某个命名为"0217"的文档突然跳入视野。三年前的校园贷案卷宗里穿插着监控截图：穿校服的她被便衣警察护送穿过雨幕，马赛克后的警号与方赫胸前的金属编号严丝合缝。最后一份笔录日期停在3月17日，正是她收到匿名助学汇款单的日子。
　　打印机突然吐出化工厂消防验收单，父亲歪扭的签名旁有铅笔批注："保护等级：A+（家属关联性）"。字迹与协议补充条款的修正笔迹重叠，墨迹被水渍晕染成泪滴状。当警报声撕裂夜空时，孟夏撞翻了墨水瓶，蓝黑色液体在"风险管控方案"栏漫漶成她故乡的地图形状。
　　方赫套防弹背心的动作带着训练有素的韵律感，战术腰带新换的尼龙搭扣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孟夏想起上周被他金属腰带扣硌红的指节，此刻那些伤痕正被晨光镀成淡金色。他转身时带起的风掀起茶几上的《婚姻法》，第19条"夫妻财产约定"的段落间夹着张便利店收据——草莓牛奶与止痛贴的购买时间，精确对应她生理期第一天的凌晨。
　　"备用钥匙在消防柜第三格。"他临出门前抛来的话音混着弹匣入膛的脆响，"密码是你高考准考证号倒序。"防盗门合拢的瞬间，孟夏的银镯撞在窗棂上，2019年那个雨夜，铁门外传来的摩斯密码叩击声突然在记忆里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