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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嗯?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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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玻璃花房里的光线被层叠的绿萝切割成碎片,孟夏数着那些落在婚纱上的光斑,第十七片正好停在她左手无名指的第二关节。那里本该戴着婚戒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一道淡白的戒痕——三天前试戴时被方赫的袖扣划伤的。
"夏夏。"
暗红色高跟鞋叩击着水磨石地面,方母身上的晚香玉气息随着脚步漫过来。孟夏下意识挺直脊背,这个动作让她想起高中领奖台上那些对准她的摄像机镜头。那些黑色镜筒像无数只窥探的眼,此刻正潜伏在花房外的草坪上。
"沐曦她们在闹阿赫呢。"方母将手机贴在她耳畔,指尖的温度透过薄如蝉翼的蕾丝手套渗进来,"听听这个。"
欢呼声浪里跳出方赫低沉的嗓音:"工资卡交给孟夏。"
孟夏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三天前签协议时,方母用珍珠钢笔点着第七条"婚姻存续期间男方资产独立"的神情又浮现在眼前。那只钢笔现在别在方母的领口,折射出的冷光刺痛她的眼角。
"您该提醒他协议内容。"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稳,像在模拟法庭上陈述证据。
方母抚平她头纱的褶皱,珍珠在缎面上划出细响:"好孩子,法律文件锁在保险柜里,但这些..."她涂着绛色甲油的手指划过孟夏锁骨处的珍珠项链,"要挂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窗外的喧闹突然拔高,孟夏看见那只金毛犬追着气球撞倒了香槟塔。水晶杯碎裂的声响让她想起去年除夕,弟弟打碎邻居家玻璃时母亲把她推出去顶罪的夜晚。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碎玻璃在积雪上闪着星子般的光。
镜头摇晃着挤进门缝,方沐曦的珍珠美甲在屏幕上投下涟漪。孟夏盯着画面里方赫整理袖扣的手,铂金袖扣下蜿蜒的疤痕像条蜈蚣,那是三天前撞见他换药时窥见的秘密。
"哥,戒指谁戴?"方沐曦的尾音带着蜜糖般的黏腻。
"我戴。"方赫的食指无意识摩挲拇指关节,这是他说谎时的惯性动作。孟夏想起协议补充条款里钢笔潦草添加的备注:必要场合需配合肢体接触。
突然响起的破门声惊飞了窗外的白鸽。方赫逆光的身影被镶上金边,警用皮鞋碾过满地玫瑰花瓣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当他俯身靠近,孟夏闻到他领口残留的硝烟味——昨夜新闻里那起珠宝劫案,原来是他去处理的。
"别..."她偏头的瞬间,头纱边缘的珍珠勾住他西装第二颗纽扣。撕裂声像把剪刀划开满室喜气,那颗脱线的珍珠坠落在方赫掌心,溅起微小尘埃。
"哥你扣子划破嫂子头纱了!"方沐曦的惊呼裹着隐秘的兴奋。
方赫凝视掌心的珍珠,突然单膝触地。这个本该出现在求婚仪式的姿势,此刻被他演绎成教科书级的危机公关。当他从内袋掏出证物袋时,孟夏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刑侦课上见过的弹道分析尺。
"编号0217,涉嫌损坏婚礼重要物证。"他将珍珠封存进透明袋,警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申请补办扣押手续,孟夏同志。"
满堂哄笑中,只有孟夏读懂他眼底的歉意。这句刑侦术语是他们初见时的暗号,此刻化作无形的绳结,将她即将溃散的尊严轻轻缚住。她接过证物袋时,银镯撞在珍珠上发出清响——这是母亲用三个月私房钱买的,此刻正嘲笑般硌着腕骨。
方赫抱起她时,婚纱裙撑的钢骨陷入臂弯。这个本该亲密的姿势被他们演绎成证物交接仪式,他手臂肌肉绷紧的弧度让孟夏想起解剖课上的骨骼模型。当他的呼吸扫过她颈侧,那里泛起细小的战栗,像被证物镊子触碰的皮肤样本。
"放松。"他的耳语混着喉结的震动传来,"他们在拍特写镜头。"
孟夏数着穿过长廊时看到的油画数量,第七幅是雷顿的《婚礼签字》。画中新娘垂落的头纱像道白色伤口,此刻正映在她余光里晃动的珍珠碎片上。她被抱进车里,手中的白色捧花鲜嫩而优雅
车队驶过跨江大桥时,方赫的膝盖无意间碰到她的。隔着层层裙纱,那个接触点却灼热得惊人。孟夏盯着江面支离破碎的倒影,突然听见他说:"银镯很衬你。"
她心里猛得一颤,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称赞母亲给的东西,却来自最不该认真的人。后视镜里,方赫正在用战术手势与伴郎交流,那些快速变换的手指语言在说:三点钟方向有可疑车辆。
当婚车碾过减速带,孟夏借势将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的凉意让她想起今晨五点,自己蜷在浴室地砖上背《婚姻法》第19条的颤抖。此刻那些法律条文在脑海中自动播放:"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
“你的心跳很快。"方赫突然开口,刑警的本能让他注意到她颈动脉的跳动,"需要开窗透气吗?"
"不用,谢谢。"她用背诵法律文书的语调回答,"根据协议第四条,公开场合需维持婚姻表象。风会把我的造型吹乱。"方赫深沉的眼眸盯着孟夏的流畅又带着些冷硬的侧脸,只几秒又转过头去,一副镇定模样,只是微颤的喉结出卖了他。
江风卷着彩带掠过车窗,方赫的叹息轻得像弹壳落地的声音。当他们交握的手出现在记者镜头里时,孟夏的银镯与他的腕表碰撞出奇异的协奏曲。这曲调将在未来三个月里,不断叩击着保险柜里那份冰冷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