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照天明

3、第三章

　　“客厅里没有她丈夫的遗照，”商容想了想，“这个算吗？”
　　“算，她们家里就没有这东西，”钱莱点头，“还有呢？”
　　“看来对丈夫还是有想法的，”商容说道，“还有是，她们邻居投诉就投诉错了？”
　　“确实。”钱莱说。
　　“……感觉有情况，”商容回，“要说这些投诉的人，对她们家忍耐确实有一点。半年了只投诉，好像只是单纯想让她离开这里，而不是真的很讨厌这家人，不然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光投诉给我们。”商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个世界对鬼怪严格的管恐和举报机制，但凡投诉者采取了更激烈的方式反应，再厉害的鬼也不可能拖半年才处理，还是这么柔和的协调方式。
　　“也有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担心夜里鬼敲门。”钱莱说。

　　“说起来，楼道里的黄符和封窗是怎么回事？”商容问。
　　“七月前曾有厉鬼凶案在楼道里发生，每天被厉鬼杀死的人都有，”钱莱说，“如果你那段时间关注新闻应该能看到，是没来得及遣送去鬼市的新生厉鬼犯下的灭门案。”
　　“情杀还是仇杀，”商容道，“还是失了智随机杀几个。”
　　“普通人不知被哪个旧日玄学爱好者蛊惑，自学了一点玄学就想炼鬼行运的痴心妄想，”钱莱叹道，“那家人平素还做了不少好事，那段时间他家经商，财运每况愈下，只一朝鬼迷心窍行差踏错，着实罪不至死。被召来的厉鬼哪里会管这么多。不过也不一定，能引厉鬼的手法，怎会是这么容易就被寻常人得到。抓到的玄学爱好者也不过是叶公好龙之流，硬扯这召唤阵法是自己从祖上传来的书册里誊抄下来的，自己没天分没试过，就想着让相熟的人试一试？这案子里的厉鬼已经被遣送回鬼市了。”
　　商容总觉得钱莱话里有话，她也不是什么有话憋到生命前最后一秒的性格，便又问，“那你是猜，被灭门的一家内里还有隐情？”
　　“我也不知道，”钱莱握着方向盘，带着商容朝自己下午的目的地驶去，“这也是我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消息，现在我也只见过事后现场，和你看到的区别也不大，当事人死完了。”
　　“那个给那家人册子的也死了？”商容问。
　　“是啊，说是畏罪自杀。”钱莱说。

　　商容便不再问了，转而提起钱莱即将带自己去的地方，她开玩笑说，“是要我去当苦力还是打手。”
　　“看你这小身板，”钱莱回，“很能打吗？”
　　“当然是……，”商容故意卖了个关子，想说自己当然能脚踢厉鬼拳打魑魅，又思及自己只是个普通打工人，于是老老实实说，“普普通通了，太弱太强都不可能坐在在这里了。”
　　“确实，”钱莱说，“让你跟我去正好回我人情，省得你一直想，当然没准也能搭把手。”
　　“还人情这种事情说出来还叫什么人情啊。”商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很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她的情商一直都不算太高，但是偏偏会事后诸葛亮，常常会在作出应对后再后悔当时为什么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式。
　　“是一个相熟的阿姨，她撞鬼了，你也去看看。”钱莱说。
　　“你和这个阿姨关系很好吗，”商容没话找话地说些废话，“阿姨在哪里，离办事处远吗？”
　　“就在我住的小区门口，”钱莱道，“撞鬼很普通，呃，……具体你见到就知道了。”

　　两人闲扯间钱莱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小区门口，年轻高大的小区保安热情地和钱莱打了个招呼，连带商容也收到了一个善意满满的笑脸，商容内心想这就是金钱的魅力吗，无论多混乱的时局都能收获善意。

　　钱莱将车停好，带着商容走到小区门口一个装潢精致且温馨的店内，商容定睛一看，发现真的是水果店，宽阔的室内和普通水果店局促的空间形成了鲜明对比，当然价格也十分感人。工作日的下午，店内只有几个店员和一位疑似顾客的人员。不用商容猜测，钱莱直接打了招呼，漂亮女老板的气质鲜明，商容看着两位明艳大美女站在一起，觉得十分养眼。

　　女老板正在点奶茶，见她们过来，不顾钱莱拒绝直接又添了两杯。三人进了水果店的员工休息室。
　　女老板叫宁畔，她端坐在椅子上，披散的长卷发在空中晃荡，商容的视线因此游移了一秒，然后便听到宁畔的自述。

　　“我和我早亡的丈夫十分相爱，连带对生下来的儿子也娇惯非常，他叫齐晨西，东西南北的西，其实原来是晨曦的那个曦，他小时嫌弃不好写，就给改了。晨西从小就挑食，不爱吃香菜这些重口的东西就算了，猪肉鸡肉牛肉白菜这些常见菜肴也入不了他的眼，衣服不是上好的料子还会过敏，空气不好也会，这些年太过惯着他疏于锻炼，体质也不算太好，还对紫外线过敏，大病没有小病不断，一个男孩子这样体弱，可真是离谱。”宁畔笑了笑，说话的节奏不疾不徐，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却不难听，她坐在钱莱和商容之间，商容可以闻到藏在清淡的香水味下的烟味，并不呛人。
　　两人都没有插话，宁畔继续说，“人一体弱，也很难办到寻常人能做到的事情，虽然还有这点薄薄的家底可供我养活这娇贵的儿子，但他这些年也不算太开心，不开心所以脾性也算不上好，金钱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只是三个月前开始，晨西突然转性了，不止突然开始积极配合治疗，锻炼身体，连过敏好似也被治好了。如果不是我偷偷搜集了他的头发去做检验，我简直要怀疑这个儿子被掉包了，不过就算是没有掉包，我也觉得，像什么来着，小说里写的被夺舍了。厉鬼倒是还没高级到可以直接把我儿子毁灭还能伪造出同样的化验报告。”

　　商容心说这不是也有可能是齐晨西自己突然良心发现要对自己好点，所以奋起生活，虽然可能性不大就是了。

　　宁畔这番话主要还是说给商容，商容表情未变，宁畔好似预判到了她的内心活动，仍在说，
　　“就连那个死鬼死前让这孩子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他也没有听进去，不过是交了个女朋友就让他突然转性了，我是不信的。”

　　钱莱也添话，“宁姨和她儿子的感情还是不错的，齐晨西和他爸的感情也很好，这个女朋友就是三个月前出现，我见过，不是鬼，但是鬼气很浓，如果我不是还算有经验，完全可以把她当鬼看。”

　　“那个小姑娘我查了，虽然现在是孤儿，但父母都是在鬼祸刚开始发生时那场大灾里因公殉职的好人，家世清白得不能再清白，如果没有小钱说的那么深的鬼气我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毕竟她是我儿子难得喜欢的正常女孩子，”宁畔波光流转的眉眼间飘过些许笑意，“晨西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他很喜欢和女主播玩，这次的女孩子不仅不是主播，还是W大的在读学生，每年都拿最高奖学金。我儿子我自己还不清楚，除了家里几个钱完全是不学无术，不算无恶不作但也没什么别的值得人家图谋，那姑娘还是W大异能小队的主力队员。”

　　孤儿、父母因公殉职、W大、国奖、品学兼优、异能队主力队员，关键词拼凑出来的人让商容的眉心一跳，心道不妙，不会是那个小魔女吧。

　　宁畔还在说，“那个小女孩叫夏泽语。”

　　商容有些恍惚的内心活动因得到确定而尘埃落定，来这个世界以后商容的社交圈并不大，完美符合宁畔描述的人也不多。所幸夏泽语和商容处于，商容机缘巧合认识对方并知道了她的详细情况，夏泽语对商容却只有网上短暂地聊过天插科打诨的记录，不然以她对夏泽语的几次处世印象粗略评估，对方如若知道自己知晓了这种私密的事情，保不准哪天商容就被扯下水。

　　说着说着奶茶也到了，商容将吸管插进果茶，室内略高的温度完美消解了冰霜果茶的凉意。商容感叹宁畔果然十分会做人。

　　如果她接下来的话没有让商容震惊到差点咬到舌头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