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照天明

1、第一章

　　太阳从天际线里施施然爬出了一截。商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装，双脚朝平底鞋里一钻，探身出了不大不小的出租房。楼梯上下过程中遇到了不知名的疑似邻居，避无可避，眼神相触，两个年轻姑娘含蓄地交换了笑容，随后商容噔噔噔下了楼。

　　她特意租的工作地点附近的房子，所以到达办公地点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有来，门扉紧闭。商容背着包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发现才7:51，于是决定去买一碗粉来填肚皮。
　　她提着牛肉米粉走到办公地点，发现有人正从里开门，商容眨眼，又确认了一眼左侧写的W市绫罗区人鬼协调中心办事处招牌，后知后觉想起来这种地方是有人24小时服务的，然后又想起来自己是来这里上班的，三班倒的协议也明确写在了三方里，商容觉得自己应该去买杯美式咖啡来冲抵一下自己的命运，还可以在这个不科学的世界里安慰自己命苦是福报。

　　绕是如此丰富的脑内活动，她面上不显，拎着粉笑眯眯地走到开门的人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自我介绍，来人便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扫了一眼她略显青涩的脸，打了个哈欠说，“来办事的？还没上班呢，劳烦再等会哈。”
　　商容从善如流地接话道，“我是商容，今天来报道的。”
　　对面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哦哦，小商是吧，我是刘轩，叫我刘哥就好，”他挠挠头让出了一个身位，“这不一天天的事情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给忙忘了，先进来坐会，我去买个早餐吃一下，回来再说，”他瞥了一眼商容手里的粉，“你也吃。”
　　“刘哥去吧，”商容点头，“看您也忙了一夜。”那句习惯性的吃点好的好上路，被商容死死咽下了喉咙。
　　两人寒暄没花多久，刘轩转头就去吃早餐，商容坐在大厅看起来是待客的前台吭哧吭哧解决掉只有三片牛肉的牛肉粉，然后第100次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吃牛肉粉。

　　等到刘轩回来的时候，商容正坐在原地看手机新闻。
　　刘轩绕到她身后，也看到了她正在看的新闻，鬼市重刑犯逃逸出鬼市，官方建议W市人民夜里少外出，若有能力举报者也可以从旁协助，但还是建议国民们量力而行。照片上的重刑犯是个女鬼，姿容秀丽，能力也一如既往写得含蓄，说是可以模仿他人身形样貌，全文唯独没有写她在鬼市犯了什么罪。这也算是常态了，有鬼以后什么离谱事件都有可能发生，而非科学能控制的力量体系介入后，个人力量失衡，□□也有些分身乏术，从前许多因强权与科技结合而被限制恫吓的手段，又重出江湖，毕竟鬼也是由人所堕，十二年间的悬案不知凡几。
　　商容又划到评论区去看，评论大致分两派，一派忧心忡忡地人为人类迟早要完，另一半在歌舞升平地赞叹重刑犯证件照也掩盖不了的美貌，至于为什么不讨论女鬼犯的罪是什么类型和怎么抓住女鬼？可能是因为长久以来鬼市的具体情况并不会向外公开，如果不是特殊能力者，普通人抓鬼就是送菜。刘轩叹气，商容闻声起身，朝前一步侧过头问，“刘哥认识这个人吗？”
　　刘轩摇头，“不认识，但是现在鬼的活动范围都挺广的，谁知道会不会运气不好就逃到了我们这里，到时候还要接转办，这些人，哎，这些鬼我们又不能处理。”
　　商容还没有正式接触过这份工作，只有些不解，一时也没有发表更多看法。
　　刘轩看她沉默，也不再说话，带她进了里间的办公室，指着一张半新不旧的蒙尘办公桌说是她的工位，商容也不挑，直接找了抹布开始擦新工位，顺道给电脑开了机。
　　等到路溪拎着酱香饼走进办公室，看到的就是新人正在勤勤恳恳擦工位的景象，刘轩老神在在地坐在工位上浏览新闻等着夜班到点好溜。路溪象征性地咳了一声，刘轩的办公椅灵活地转了过来，“路主任还是这么早，早上好啊。”
　　“路主任早上好，我是新来的商容，叫我小商就可以。”商融也摸不准应该用什么态度，只好中规中矩地用了最中庸的自我介绍模板。
　　路溪点头，也开了口，“早上好啊，老刘、小商，我是路溪，称呼随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促狭地笑了一下，“叫我路姐也可以。”
　　“你还记着呢。”商容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刘轩一脸苦相地回。
　　“我的记忆力就是这么好啊，”路溪坦然摊手，“这也没办法，谁让你胡乱认妹妹，这天底下有人爱当小辈，就有人爱当长辈，”她又转过脸，向商容开口，“小商跟我过来领装备。”
　　商容点头，跟在路溪身后走进了装备室，装备室里的东西看起来很工整，但仔细一看又杂乱无比，路溪在里面拾荒似的翻找了一通，最终拿出了一个包装完好的崭新蓝色盒子递给商容。
　　商容双手接过，然后看着路溪继续在里面翻找，她问，“路主任还有什么需要找的吗？要不要我帮忙？”
　　路溪转头看她一眼，似乎是考虑了一下，然后开口，“好吧，那小商你帮我找一个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做了标记的黄色袋子，袋子和快递袋长得差不多，写的什么我也忘了。”
　　商容把手里的蓝色新盒子放门外，挽了一下袖子就开始加入寻找黄色袋子的队伍，没过几分钟便在一个架子和墙之间的角落找到了，商容拎着黄色袋子，有些疑惑地看向路溪，问，“路主任，这是你要找的吗？”
　　路溪身手轻巧地滑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下黄色袋面上黑色签字笔的鬼画符，点头说，“是的，就是这个。”
　　“这个是很重要的文件吗？”商容开口。
　　“嗯，都可以算。”路溪回答。
　　听到这样模糊不清的回答，商容也就不再继续往下问，路溪愁眉苦脸地看着掉了一地的文件和包裹，然后对商容说，“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给它整理回去吧。”
　　商容帮着整理，这样一倒腾，也到了该上班的时间。她见其他人都没有穿制服，于是问路溪，“路主任，制服今天需要换上吗？”
　　路溪摇摇头说，“今天不是周一，你暂时也用不到，今天不需要。”

　　才上班不久，商容便在办公室里的人面前都混了个名字，说实话，除了早上的刘轩和路溪路主任，她一个人也没记住，也不是脸盲，就是单纯地记不住，她领取的制服里也有胸牌，但商容看到其他人没有佩戴胸牌也不穿制服，于是自己也只是把胸牌放到抽屉。只是其他人都在忙碌工作的时候，商容只能开着电脑坐在工位上浏览官网和看新闻，非常无所事事，也没有人过来教导她该做些什么。
　　商容忍不住想，这就是养老岗位的感觉吗？不得不说这感觉还挺好的，商容从周围急急忙忙的脚步声判断，这平静的养老生活应该也维持不了多久，毕竟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世界，这也不是一个普通部门。于是乎一个上午过去，她只做了一个似乎是针对新人的调查问卷，帮忙递了几次文件，收了几个包裹。

　　等到中午吃完饭，商容还没来得及小憩一会儿，便被路溪提到了办公室。路溪问她，“小商，你是住在这个小区对吧？”
　　“对，刚搬来不久，周围还不太熟。”商容点头。
　　“那这个你去看看，”路溪递过来一个白色卷宗，“我看过你的档案，净化一级，我还没接触过这类能力，看你的材料也没有具体说明，能举例说明一下吗？”
　　“好，”商容点头，这是她在来之前就已经预想过的场景，不算困难，“如果是刚堕的鬼，对方神志不清或者攻击性强，那么我可以就地净化，让对方的攻击性不那么强，让不至于发狂或者失忆太厉害，至于如果对上的是刚堕的厉鬼，那只能净化大概五十分之一左右。”
　　“五十分之一是什么概念。”路溪好奇。
　　“……”商容微微一笑，“让对方迟滞一秒。”
　　“唉，杯水车薪啊，”路溪按了按自己的脑袋，“你先看看吧，看完了然后去那家实地看一下，能劝就劝，不能劝就回来，下班之前做好就行了。”
　　“好。”商容拿着卷宗准备回工位。
　　“等一下，”路溪又叫住了她，“这案子之前是钱莱在跟，你和她也说一下，如果她要跟你一起去，你就跟着她看看，也学一下前辈做事，当然是学好的，别把油滑的那一套也跟着学了。”
　　“谢谢路主任。”商容点头。

　　等到出了办公室，商容便开始回忆钱莱是谁。幸好工位的名字都很清晰并且实时更新，她慢吞吞地走回工位，恰巧经过了钱莱的工位，她留心记下来。已经决定好要去找钱莱当帮手，俗话说谋定而后动，她确实是什么都不了解。

　　商容翻开白色卷宗，发现是母女调节案件，母亲堕鬼以后不肯去鬼市，女儿帮忙隐瞒，被邻居投诉举报多次。商容一上午上网也不是纯玩，大致了解了内部办事流程，这种办事处里事件紧急程度从低到高分别是白蓝黄红，白色是危险程度相对最低的事务，当然危险度再低也是和鬼打交道，自然会有人手折损，只是有人手折损大家也要吃饭，其他工作的风险性也不低，这工作好歹还给买了保险，虽然商容是穿越来的无亲无故，受益人都不知道填谁，但穿越回去实在是无门无路，在有限范围内想办法生存下去并且提升自己的生活体验感，是她唯一能做的。这世道像末世又没那么末世，还保留了一些最基本的社会秩序，只是对经历过十二年前和平时期的人类来说太过残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