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半斤欲

10、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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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景城的那天天空下了场小雨，温度降低了几摄氏度，封亭穿着厘暗的外套。
　　她最近有点小感冒，出门前被厘暗喂了药，他在她穿的针织衫外套了件夹克衫。

　　这几天封亭一直在承受着他无微不至的爱。

　　一个小时后，黑色的汽车停在闹市外的一堵围墙前，黑色铁门旁有两个花圃，常青树翠绿很有生机。
　　封亭半眯着眼被他揽着，半个人靠在厘暗身上。

　　厘暗的臂弯上挂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衫，封亭在车里嫌热脱掉了，下车也没穿上。

　　他捏了捏她冰冷的手指，给她披上衣服，温柔地数落道：“知道冷了吧，让你把外套穿好了再下车你不听，另一只手也抬起来。”

　　封亭不好反驳他，乖乖地将胳膊伸进袖子里。

　　这栋房子一直有人打理，厘暗牵着封亭进屋的时候阿姨正蹲着给一只白色的萨摩耶围围兜。
　　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声音，萨摩耶高兴地冲着厘暗喊了好几声儿。

　　阿姨帮它围好围兜，站起身仍由它撒泼，慈祥的眉目对着厘暗说：“这下终于把女朋友拐回家里了，开心了吧？”

　　“那当然开心。”厘暗笑笑，把阿姨介绍给封亭，“这是老宅那边来的庆姨，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封亭乖乖地打招呼：“庆姨好，我叫封亭。”

　　庆姨满脸欣慰，“名字真好听，那我就叫你亭亭吧？好吗？”

　　封亭答道：“好啊。”

　　正是午后时光，房子里开着暖气，封亭盘腿坐在地毯上逗狗，萨摩耶非常活泼地往她怀里钻，呼哧着舌头舔她的手。

　　厘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看她一眼，那眼神像是欲求不满。

　　封亭听见身后沙发上的人叫了声她的名字，语气不太爽道：“封亭，你给我上来。”

　　封亭正投入，抓着狗狗的腿，想也没想道：“为什么？我现在不想听你的。”

　　厘暗：“……”

　　越想就越来气，但厘暗不能把火气撒到她身上，这还是个小定时炸弹。

　　他伸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随后将地上的人面对面抱起，语气温和道：“先去卧室补觉，醒来陪你去遛狗。记不记得你昨晚才睡几个小时？”

　　封亭扶着他的肩膀，说：“那我要洗个手，顺便换衣服。”

　　他说：“成，抱你进浴室。”

　　封亭的睡衣是厘暗递进来的，短袖短裤的淡黄色睡衣。
　　她躺到床上的时候，厘暗已经躺好了，赤裸着上身。
　　封亭自觉地扑进他怀里，侧脸贴在他胸膛前。

　　“认真地问你一个问题，你会不会特别好奇我？”
　　她突然这么问。

　　厘暗承认得很坦然：“会，但我可以慢慢等。”

　　封亭的声音弱弱的：“等待煎熬吗？”

　　“等待很煎熬，但是等你不会。”厘暗顺着她的背，这么说，“慢慢来，不急。”

　　-

　　步入深秋，景城的天气骤然下降，雨水时不时地下。

　　厘暗陪着封亭去了医院复诊，封亭跟她的心理医生在里面聊了多久，厘暗就等了多久。

　　终于，快一个小时之后，厘暗被叫进了咨询室。
　　封亭的心理医生就坐在桌前，厘暗朝她颔首，随后坐下。

　　“她被护士带去验血了，顺便检查一下身体各项指标的情况。我先跟你聊聊她的情况吧。”

　　心理医生翻开手上的笔记本，里面的每一页都写了字，纸张泛黄。

　　“这个本子里记录的都是小风的事情，里面记录有每一次她来找我倾诉时谈的内容。关于她的心结，或者是一些难过的事情和糟糕的心情，也是我为她而写的记事本。”医生说，“我不太可能面面俱到地告诉你她的所有经历，但是我要告诉你，她很痛苦，她在很努力的自救。”

　　接着笔记本到了厘暗手里，他翻开第一页，时间是九年前。
　　看着泛黄纸张上的文字，厘暗的心都要碎了。

　　2009年1月5日。
　　风告诉我，她在学校不开心。
　　她说她讨厌与人交流，讨厌身边的人。
　　她说她写的作文被老师批判没有感情，她说她很麻木。
　　我给她的建议是先停下来调整一下自己。

　　2009年1月20日。
　　风说她对好多东西都流露不出感情，她说想抱抱我。
　　她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太苛刻了，她希望不要有人对她抱有任何期望。
　　她说她会配合治疗。

　　2009年1月29日。
　　她说最近会反反复复做同样的梦，同样的一群人在食堂里逼她吃难吃的饭菜，她会带着不适感惊醒。
　　风瘦了好多，作为她的倾诉对象，我好心疼她。

　　2009年2月11日。
　　风说想被吹走。
　　她说她是不是不该跑太快，跑太快的代价一定是摔倒吗？
　　我告诉她不是的，你是特别特别优秀的孩子。

　　……

　　2012年9月27日。
　　风问我，戴着面具生活是否会被人鄙夷。
　　她说她已经很用力了，去接受那些善意。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我觉得她快要走上正轨了。

　　2012年10月3日。
　　最后一次治疗了，这次之后，风大概率能够摆脱病痛了。
　　我还是好心疼她，你说她多坚强多漂亮啊。
　　可为什么又那么易碎呢？

　　2012年12月27日。
　　风找我聊天，她说妈妈把她逼得太紧了，她好忙好忙。
　　我总担心她会想着死亡，又跟她进行了一次关于“生命有多美好”的对谈。
　　我想她不是那些油盐不进的孩子，她一定会听进去的。

　　……

　　封亭做完检查后，自己一个人往咨询室走，房门紧闭。
　　她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厘暗到底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她。或者说他是否还会陪着她。

　　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封亭没有底气。

　　厘暗没在里面待太久，完完整整地看完了笔记本里的内容。
　　医生告诉他封亭患有情感缺失症和中度的躁郁症，就着这两个病情给他科普了一些常识。

　　他推开咨询室的房门时，刚好就看见了门口坐着的封亭。
　　她很瘦，最近被他养胖了两斤。厚厚的棉服穿在她身上依然显得她很瘦。

　　封亭坐在长椅上，撑着额头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她能听见很多声音，比如推车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旁边科室传来的细微的谈话声，跟一些哽咽的哭声。

　　直到厘暗站到了她面前，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她睁开了眼睛。
　　厘暗手上拿着她的包包跟几张报告单，什么都没说，朝着她张开了双臂。

　　封亭站起身抱住他。

　　他的怀抱永远那么踏实又安全。

　　“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你有安全感，”厘暗捂着她的后颈说，“但我想告诉你，相信我吧。”

　　你再多相信我一点，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