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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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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景城的夜晚很热闹,清吧里充斥着音乐声,驻唱弹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唱抒情歌。
厘暗被发小绑过来给清吧老板庆祝生日,他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喝着酒。
清吧的老板叫彭舍奇,厘暗的高中校友,也是同个足球队的球员。发小叫徐昭欺,平日里就爱组局喝酒,啥都爱玩,花花公子,活生生一混球。
包厢门被推开,彭舍奇走了进来,手里头还拿着杯酒。
他语气夸张道:“先别喝了哥们儿,快出来听人唱歌,超他妈好听。”
徐昭欺“哟”了声,说:“哪位驻唱啊值得我们彭老板亲自捧场?男的女的?漂亮么帅气么?”
彭舍奇摆手,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不是驻唱,一常客的带过来的朋友,可漂亮。唱得跟我请那驻场水平不相上下。听说人刚从国外回来,个儿高腿长腰细,胳膊上有片文身,是朵花。超他妈有个性一姑娘。”
徐昭欺听这形容难免产生了一些好奇心,答应道:“那走呗,我听听是什么天籁之音。”
他说完,看了眼旁边正玩手机的厘暗,拍了拍他的肩:“厘少,听美女唱歌去么?”
厘暗关掉手机,神情淡漠,“不去,准备走了。”
“那一块儿出去呗,你喊代驾了么?”
“刚喊。”
他们的包厢在清吧的二楼,门一推开,外面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好在这些声音既不刺耳也不吵,不是轰耳朵的重金属音乐。台上女生唱的是一首抒情歌。
二楼有好几个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足够安静。
厘暗抬脚往旁边的楼梯走时,不经意地往楼下舞台的位置望了一眼,弹奏吉他的声音传到他耳边。
徐昭欺见他站定不动,顺着他视线往下看,看清舞台上的女生后“卧槽”了声。
厘暗没任何反应,就这么站着听人群中的那人唱歌。
封亭穿了件吊带上衣、牛仔短裙,脚下踩了双厚底鞋。她的头发到手肘的位置,原本的黑发被染了橙红色。
她怀里抱着吉他,指尖拂着琴弦。右边胳膊上文了朵姜花,左手虎口处文了几个数字。她在耳骨上打了耳洞,这会儿戴着枫叶耳钉。
染头发、打耳洞、纹文身。
从前她说过的不敢实现的事情,在他们分开后全都实现了。
封亭的控场能力挺强的,空气中回荡着她的歌声。她还是很平静,声音温柔又有力量,唱的是旋律轻快的《虚拟》。
“你是我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亲昵
我却有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
载着我飞呀飞呀飞/越过了意义”
……
“你是我朝夕相伴触手可及的虚拟
陪着我像纸笔像自己像雨滴
看着我坠啊坠啊坠/落到云里”
……
唱完后,她起身跟旁边的驻唱拥抱了一下,接着把吉他取下还给他,拿着话筒望着人群开口——
“这首歌叫《虚拟》,是我朋友最喜欢的歌。今天是她的生日,祝她天天开心,自由万岁。”
厘暗站着听完了这首歌,忍了忍想要抽烟的冲动。
歌声停止,徐昭欺干笑两声道:“你前女友唱的还挺好听,她不是在英国么?谁说的她已经移民了?”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不问她?”厘暗看上去蛮不在乎。
徐昭欺看他这表情,了然,“得,你这是还别扭呢?你就躲着呗,反正她也不会主动找你。”
厘暗皱了皱眉,语气不善:“谁躲了?”
分手后跑去国外的人是她好吧。
“看你这样子是还怨她咯。”徐昭欺一针见血头头是道的分析,“其实我蛮不懂你们的,闹啥别扭啊,男人该低头就得低头好吧,尤其是对女人,更何况是女朋友。能有什么大事儿是沟通解决不了的呢?”
可他们之间就是缺少沟通。
厘暗嗤笑了声,“你知道个屁,别拿她跟你那些女人比。”
徐昭欺无所谓:“呵呵,我看你活该没有爱情。”
“我没有你有?”
“爱情算什么啊。”徐昭欺说,“自由才是真理。”
“歪理。”
说完,厘暗直接不理他,踩着楼梯往下走。
厘暗的车停在清吧门口,他在车外抽了支烟,代驾才急匆匆骑着共享单车过来。
他把车钥匙递给代驾,快开到他家时他改了地址,说了他弟那儿的地址。
代驾想着给的钱多不赚白不赚,便调头往这座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开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汽车开到小区门口,代驾下车后祝渊衡马上换上来。
他握着方向盘,抱怨道:“大哥,你怎么突然来我这边?是不是知道我亭姐回来了?”
厘暗看着窗外,没说话。
祝渊衡没管他,反正只要他一提到封亭,他哥就不出声了。
“你不知道啊?她回来应该有半个月了吧,前几天我们才碰上的。刚我出来的时候还见着她了,她问我去哪儿。”
厘暗玩着打火机,道:“嗯,你怎么说?”
“我说我出来接个人,她就‘嗯’了声,看上去情绪不太高的样子。”
祝渊衡说着,看清湖边栏杆上坐着的人的发色,突然刹车,目瞪口呆道:“我靠!她怎么坐上去了?她该不会想不开要跳湖吧?!”
厘暗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淡定道:“她不会,吹风而已。”
“别吧,你懂什么,万一她真跳了呢?”祝渊衡像是话里有话,“就算你们分手了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会游泳,而且我跟她没有私人恩怨。”厘暗不耐烦道,“你先回吧,我下去抽根烟。”
祝渊衡不用猜就知道他哥想干什么,没好气道:“噢,别聊激动了,我可不想看见你俩一块儿上社会新闻。”
厘暗没理他,关上了车门。
他在一旁的花圃边站着,摸出烟盒,就这么不远不近地望着她的背影。
这让他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这么坐着。
“都过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抽这个牌子的烟。”
栏杆上坐着的少女回了头,看着抽着烟的男人说。
厘暗嘴里咬着烟,朝她走去,若无其事道:“习惯了,戒不掉。”
周围很安静,他静静地望着她,视线停留在她的胳膊上,好一会儿才道:“你不是怕疼?”
封亭话里有话,“不是没疼过。”
“图案挺好看,是姜花?”厘暗说。
“嗯,我妈喜欢。”她说这话时还挺平淡的。
厘暗挺意外的,说:“不吵架了?”
“没机会了,她三年前就去世了。”封亭语气轻松,看着他那一秒冷下来的表情,略带笑意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愧疚的话就扶我一把吧,我要下来,穿裙子不太方便。”
他挑刺儿:“别贫,上去就方便?”
封亭就要贫:“对啊,胳膊一使劲儿就上去了。”
“要我怎么扶?”
“你站我旁边吧,闭着眼睛,我就借一下你肩膀。”
“要求挺多,你干脆就坐着吧。”
“……”
封亭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怎么上来怎么下去,结果 厘暗掐了烟,投向不远处的垃圾箱,接着靠近她把她抱起。
她可没说要公主抱,封亭怀疑他在占她便宜。
封亭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被放到了地上。
封亭咬牙切齿道:“……谢、谢。”
“用不着这么生疏。”
“不生疏一点我就要说滚了。”
“……”
两人沉默了会儿,并排在湖边走。
厘暗:“在国外过得怎样?”
封亭:“一般,比不上厘总事业有成。”
厘暗:“那倒也是。”
“……”
“其实挺累的。”封亭突然说,“像是一直都被人推着往前闯,毛病多。没你当老板那么轻松。”
厘暗不太赞同她的话,说:“当老板也不轻松,你当了就知道了。”
“我可不想知道,这种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厘暗突然问:“你在英国经常生病?”
封亭舔唇,想了想说:“还好,老毛病。”
厘暗问她:“治不了?”
封亭扯扯嘴角,道:“不是。”
听完,他却暗自松了口气。
“你变化挺大的。”厘暗看了她一眼,说,“瘦了挺多,性格比以前开朗多了。”
“可能是被周围人感染了吧。我倒希望这样。”封亭抬头望着天空,步伐很慢,“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厘暗暗讽她:“这么惆怅?你这可怜样儿打算演给谁看?”
封亭:“我爹,他就吃这套。”
“那就不打扰你卖惨了,走了。”厘暗说完,却没没动身,问她,“这么久没见了,你就没话对我说?”
“有啊。”封亭呼了口气,表情放松。
她终于把五年前就想说的话说了出口——
“对不起,但我不想活在过去了。”
请你原谅我的冲动和胆怯,有机会的话我会向你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