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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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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杼信家后山原本是方家养鸡的场子,只不过近几年鸡的生意不好做,索性也就没养了。倒是方杼信的母亲凌霖爱找活干,在后山上又是劈柴又是搬石头的,活生生把后院给造了。
造也没乱造,倒是搞成了个跟生态林园一样的地,大小不一的石头深一块浅一块地铺着,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
还别说,挺好看的,置身其中仿佛如抵仙境。
璟深三人走在这石板路上,火烈的阳光透过叶隙,在石板上留下无数斑驳。
“方猴哥儿,你妈妈把这里打扫得可真干净。”吴妮子一路上走过,不是被奇怪的草吸引就是被奇怪的花吸引,“真好,跟仙境一样。”
方杼信不经夸,此时听吴娴这么一说,便得意了起来,原本爬得累得快喘不过气,瞬间精神百倍,挺直了腰杆,用手握拳拍了拍胸脯说:“那是,你也不看我妈是什么人,厉害着呢!”
方杼信的父母也算是地道的农村人,母亲凌霖是从东北那方嫁过来的,村里人都夸方国鸿有福气,娶得这么个好媳妇。
在村子上,凌霖和蔡芷枝同是从东北远嫁四川,可谓风光无限,算得上村里的头号人物。虽然家离得远,但名声可是各打半边天。
西村吹东村,东村捧西村,用近年流行词说,两人称得上是村里的“大网红”。
这也使得两家关系颇好,来往密切。
凌霖还有一个弟弟远在重庆,是教书先生,叫凌斌。
好些年前,凌斌还来这里帮过忙,嘴上说是减轻姐姐凌霖的农忙负担,实际上他一个教书的能有什么活干得下,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依照霖子说:“我们呀,不求他帮忙,不笑话他都好咯!”
凌斌在那个年代算得上家里的宝,学习成绩也优异,后来去国外深造,老给凌家争光咯。
只是苦了凌霖嫁到了这么个村子里来,倒也不是说村子里条件差,只不过自己一儿一女如今生活质量各不同,多少还是有人闲嘴,整的凌家人哪哪不是。
好在婆媳关系融洽,凌霖也没受多少苦。
好些年前,凌霖生了一场大病,医生说这种病康复全靠运气,一定得多补充营养,她体质太虚了。
得知这话的方家婆婆那可是着急坏了,凌晨天不见亮就起来杀鸡煲汤,那时鸡的买卖生意还算兴旺,逢年过节销量暴增,都说她家的鸡口味好,肉质细嫩,一只成年了的公鸡起码得卖到两百元。
方家婆婆那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手起刀落,利利索索地处理好鸡肉,趁着生火的工夫,又把配料备好。
一个人忙前忙后,总算是在凌霖起床之前把汤给煲好了,趁着鲜,赶紧让霖子喝下。
白天就靠着国鸿外出务农,婆婆一人照顾凌霖和小方杼信,国鸿他爸走的早,算下来已经有几十个年头了,方杼信自出生就没看到过爷爷。只记得印象中,奶奶说爷爷是国字脸,一笑起来,满脸褶子……
经婆婆这么悉心的照料,凌霖的各项指标都正常了,病情也得到了好转,让婆婆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踏实了。
只不过这一落踏实就再也没起来过,当晚霖子哭的撕心裂肺,茶不思饭不想,得亏国鸿苦口婆心地劝,才有所好转。
那一年,方杼信才四岁。
时过境迁,转眼间方杼信都快八岁了,奶奶和爷爷就葬在后山,经过时,方杼信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终于爬上了山顶,后山山顶有一块空旷的地,原先有几颗樟树,不知怎的被拿去卖钱了,留下几个树桩光秃秃的。
还是没有在预期之内,花并不是很多,倒的倒,烂的烂,留下几片孤零零地立在那。
“哎,方猴哥,这也没多少啊!”吴妮子显然是有些失落,但还是一朵一朵认真地采起来。
山上的野花不比品种花,但花嘛,终究只分高低,没有贵贱之别。
黄花花、白花花,还有紫得像红薯的,蓝得像天空的,也是五颜六色,开在满是黄褐色泥土的山坡上。
吴妮子每采一朵,就要细心比着长短,长的放在中间,短得靠在篮子边,一点点累积一点点添加。篮子里的花渐渐多了起来,花篮也有了雏形。
“你这要送谁呀?”璟深好奇地问。
“你猜?”吴妮子拿起一朵粉红色的花在璟深面前荡了荡,“好看吗这朵,真特别。”
“好看。”璟深马上回答。
“敷衍。”
璟深:“……”
“所以到底是送给谁的呀?”方杼信也按耐不住好奇心。
“送给我的妈妈呀。”吴妮子轻快答道。
璟深和方杼信若有所思,也跟着吴妮子有模有样地采起花来。
两个大男人,论什么也比不得一个女生心思细腻,采的花“质量”也不过关,放在花篮里也是歪七扭八。吴娴知道他俩就是来帮倒忙的,但也随他们便,不多理睬,专心地采着自己的。
“璟哥儿,读书好玩吗?”吴妮子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当然好玩,怎么不好玩?”璟深斩钉截铁道,“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嗯……真的吗?”吴妮子看了看手里的花,将其茎杆掐断一小截,“那你每天都写作业,没有时间玩,那也叫开心?”
“读书肯定要写作业的啊。”方杼信解释道,“不写作业会挨训的。”
“我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觉得读书我就要和你们分开了。”吴妮子语重心长。
“?为啥?”璟深和方杼信百思不得其解。
村子里的小学也就那一所,初中在镇上,说什么也不会分开得太远,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要去别的地方读?”璟深问道。
“算是吧。”吴娴提起花篮,“差不多,够了……我姐要进城工作,我爸妈让我跟着我姐,去城里念书,不在这读。”
“啊?那你答应了?”方杼信惊讶道。
“这个我也不能决定,还得听他们安排。”吴娴满脸无奈。
三人一前一后原路返回。
“这你怎么能听他们安排呢,你在新的地方去,没有伙伴没有熟悉的人,那多无聊。”方杼信劝道。
吴娴也无力反驳,只得叹息一口气。
知了声还是绵长,几棵桑树被微风轻抚,肆意地摇摆着自己的身姿,妖娆苗条。
各自回到家中。
“妈,你说一个人到了一个没有伙伴的地方,那还会快乐吗?”璟深看向正在择菜的母亲。
“说啥怪话嘞?啥快乐不快乐的,你这小孩,受啥刺激了?”蔡芷枝显然忙不开手里的活,说话也略显粗暴。
“来帮我搭把手,把这,拿去洗了。”
璟深端过菜篮子,把菜倒进池子里,拧开水龙头,哗哗哗地洗着菜。
“妮子说她爸妈让她跟着姐姐去城里念书。”璟深开口道,“但是我觉得那里没有她的伙伴,会觉得不快乐。”
蔡芷枝若有所思,才想起刚刚儿子怪异的话语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咋会嘞?在那里接受教育肯定比在我们这小村子里好呀,再说,在那里她也可以交到新朋友呀!”
“真的吗,为什么教哟(育)好?”璟深有些不解,“难道学的不一样吗?她们是不是不会学《数鸭子》和《两只老虎》?”
“傻孩子,那个字读‘育’,yu,四声,教育,你看吧,我们就是要多读书,才能避免犯这种闹笑话的错误。”蔡芷枝接过璟深洗的菜,拿起菜刀咔咔咔地切起来,“当然不是学的不一样,只是那里的环境比这里好呀,城里什么都有,绿油油的大树,高低不齐的大楼……等等你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那里是不是没有野花野草没有荷塘呀?”璟深继续追问,“那还是很没趣呀,不如在我们这里,我们春天可以吃到樱桃,夏天可以摸鱼可以钓虾,秋天还可以吃到酸甜可口的橘子,冬天……”
“当然不是。”蔡芷枝没等璟深说完便插了他的嘴,“那是我们小时候的生活,但是我们要成长,要工作,我们出身平凡,要去更远的地方,只有靠读书。”
“什么是出身平凡?只有读书才可以工作吗?”璟深今天这是打烂砂锅问到底。
蔡芷枝显然有些懒得答复:“长大你就知道了。”
少时的璟深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每天都有不同的乐趣在这小村子里体验。早晨的一丝丝薄雾,公鸡的打鸣那就是该起床了,中午饭香四溢,那就是该收工回家吃晌午(地方方言,指中午饭,正餐)了,等到太阳落山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的时候,那也寓意着一天的忙碌该结束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璟深还是觉得日子很不错。但他还是向往,憧憬母亲口中所说的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幻想着比自家院子还宽敞的柏油马路。
诚然,没见过的没触及的东西都深深牵动着一个小孩子的心,在他们的大脑深处埋下种子。
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璟深和方杼信以及村里其他的小孩子陆陆续续开始上学,而吴娴早已跟着姐姐踏上前往大城市的班车。
随着车窗外电线的由近及远,由远及近,缓缓地离开了这座她生活了六年之久的村庄。